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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新婚(一)

    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 作者:当时明月犹在
    第872章 新婚(一)
    杪秋霜露重,晨起行幽谷。
    这天清晨,牛角山山脚,山主寧远,带著自家宗门的一位供奉,一位门房,一同登山。
    北岳魏檗,门房郑大风。
    头两天,龙首山陆续收到了好几封飞剑传讯,基本都是从南边来的,一封归属老龙城范家,一封是桐叶洲太平山寄出。
    还有来自於埋河的信件,不过那位姓柳的水神娘娘,因为自身是山水神灵,不宜跨洲远游的缘故,就没来,信上表达了歉意,给了份子钱,还有一门被她亲手抄写的水法秘笈。
    凑了个吉利数字,总计九十九枚穀雨钱,对於如今的寧远来说,真不算多,可却是碧游宫十几年的俸禄。
    水法秘笈,自然就是她的修行根本,当年水神娘娘送给裴钱的那块祈雨碑,这么久过去,裴钱压根就看不懂,更別提什么修炼有成,往后就没那么麻烦了,就像抄书识字,跟著练就行。
    寧远將秘笈放在了藏经阁那边,这是魏檗提议,以后的剑宗,除了裴钱寧渔这些一代弟子,后续入山修道的外门、以至於內门弟子,想要修炼藏经阁的上乘术法,就得依照宗门贡献来。
    天底下的仙门,大抵也是这么些规矩,现在龙首山人少,都是亲近人,自然不用讲太多,可往后人多了,就是必须的。
    除了这本水法秘笈,寧远这几天,还花了好些心思,將自己记掛在心,那些得自大玄都观的所有术法,全数编纂成册,一併纳入藏经阁。
    宗门神通术法的多寡,上限高低,对於以后对外招收弟子,是重中之重,试想一下,哪个天资卓绝的好苗子,会想拜入一座穷得揭不开锅的山上仙家?
    山间小道,雾气腾腾。
    一行三人,踏上牛角山,寧远站在渡口岸边,双手拢袖,望向远处,静静等待。
    郑大风去了他那间古玩铺子,因为自家山主明日就要大婚的缘故,他就关了店门,掏出两份寧远交给他的喜钱,给了被他雇来的两个伙计。
    喜钱不多不少,一颗小暑钱。
    魏檗与寧远並肩而立,扭过头,看了眼这位明天就要当新郎官的年轻山主,忽然笑问道:“山主,去了大驪京城一趟,明明修为並没有提高多少,可我怎么就是感觉……”
    “你与以前大不一样了?”
    寧远回过神,“哪里不一样?”
    魏檗略微想了想,点头道:“当年在驪珠洞天,初见之少年,锋芒毕露,第二次见面,却又大相逕庭,往那一杵,令人如沐春风,好似见了读书人。”
    停顿片刻。
    他补充道:“而今所见,山主又变了模样,好像脱下了儒衫,又成了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剑仙。”
    寧远哑然失笑。
    魏檗之言,並非阿諛奉承,也是心里话,他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並没有解释的打算。
    无非就是少了一个本命字的缘故。
    当时身在北俱芦洲,自己在崔瀺的提点下,祭出那个本命字,斩了高承,“道化”完鬼蜮谷后,就没有选择收回。
    那个“寧”字,永远的留在了北俱芦洲。
    寧远也没有想过收回的打算,没必要,那玩意儿,於他而言,好处是有,但是弊端更大。
    身为剑修,江湖中人,非要往自己身上套枷锁作甚?
    好玩啊?
    並且寧远隱隱有种直觉。
    若是返回龙泉郡后,自己还带著那个本命字,就会大难临头,上五境的道路,更是难如登天。
    所以自然而然的。
    寧远就联想到了崔瀺,这位国师大人,或许早就算到了这个,所以当时从北海关去往中土,半道上,那艘大驪剑舟才会停靠在北俱芦洲南岸。
    崔瀺甚至没有任何提醒,就只是让剑宗停靠在披麻宗附近,摆开棋盘而已,寧远就很有默契的,照著他的布局,按部就班的落子。
    寧远心神悚然。
    好一头大驪绣虎。
    人心居然算计到了这个程度。
    而那个本命字,就留在那边好了,往后时间一长,一年两年,十年百年,会不会有个读书人,因缘际会之下,得了这份大道造化,不得而知。
    反正自己算是摆脱了读书人的头衔,安心当个山上剑修,无事一身轻,比什么都好。
    两人閒聊之际。
    一艘规模不小,外观金碧辉煌的巨大龙舟,缓缓停靠在牛角山渡口,青衫落拓的读书人,与一名丰腴美妇,相继走下渡船。
    正是辞去了书院君子的钟魁,那个妇人,则是原书简湖珠釵岛岛主,现已贵为书简洞天掌律的刘重润。
    寧远快步上前,笑问道:“钟魁,九娘呢?怎么没跟你一块来?上次你不是说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了?”
    一连三问。
    钟魁原本露出的那张笑脸,瞬间凝滯,隨后嘆了口气,摆摆手,没好气道:“臭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寧远一愣,“你俩黄了?”
    钟魁摇头,“那倒没有,只是我跟九娘,情路坎坷,哪里比得上你跟阮姑娘,一路走来,情投意合。”
    寧远便不再提此事,侧过身,开始为魏檗与郑大风介绍起自己的这个朋友,至於刘重润,则是三两句带过。
    寧远带著歉意道:“钟魁,这几天比较忙,我可能无法陪你喝酒,你应该不著急回去吧?”
    钟魁笑著说不碍事,並且懟了他一句,表示以前与你寧远喝酒,也没什么意思,赶明儿在婚宴上,我就自饮自酌好了,新郎官不用过多理会我。
    寧远暗骂一句傻逼。
    想了想后,他从袖中掏出一支画轴,交到了钟魁手上。
    读书人隨手接过,隨手摊开,登时就变了脸色,皱眉道:“黄庭出事了?”
    他现在是太平山掌律祖师,而黄庭又是新任宗主,一根绳上的蚂蚱,出现担忧之色,不奇怪。
    寧远摇摇头,“不清楚,不过既然隋右边都还没死,黄庭估计也还健在。”
    钟魁直接问道:“你去我去?”
    寧远再度摇头,“不去,就算要去,也得等我完婚再说,她俩又不是我生的,我上赶著去救人作甚?”
    钟魁嘆了口气,頷首道:“有道理,看来只能我亲自出马了。”
    寧远问道:“现在就走?”
    钟魁翻了个白眼,“走个卵,正如你所说,她俩也不是我生的,老子万里迢迢跑过来,怎么都要喝完了喜酒再说吧?”
    “何况我就一元婴境,能耐就这么点大,就算拼命赶路,恐怕也救之不及,还不如放宽心。”
    “她俩真要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是?当然了,身为好友,收个尸还是要做的。”
    钟魁耸耸肩。
    “带回太平山,厚葬一番,立块碑得了。”
    寧远深以为然道:“英雄所见略同。”
    此时刘重润走上前来。
    寧远笑著打了句招呼。
    刘重润欲言又止。
    寧远问道:“有要紧事?”
    她点头又摇头,其实是关於书简洞天那边,最近桐叶洲玉圭宗来了人,是个叫做姜尚真的傢伙,要在原宫柳岛遗址,修建下宗。
    这是大驪与玉圭宗早就做好的买卖。
    但书简湖又与寧远扯不开关係,钟魁与刘重润,更是书简湖此刻的主人,所以玉圭宗还要额外掏出一大笔神仙钱,用来购买这座“崭新洞天”。
    双方吵的不可开交。
    寧远与她说道:“暂且搁置此事,料想玉圭宗也没那个胆子,敢趁著我不在,就强行占据书简湖。”
    “等本座有了空閒,会去书简湖一趟,价格什么的,你与钟魁无需费心,我来敲定。”
    钟魁捋了捋没有几根的鬍鬚,微笑道:“到底是做宗主的人了,嗓门就是大,口气就是不小。”
    刘重润松下一口气。
    其实她还有一件事,比如珠釵岛搬迁龙泉郡的事宜,等到玉圭宗创立了下宗,她的山门上下,那么多弟子门徒,可就成了无处可去。
    寧远一眼就猜出她在想什么。
    他也早就盘算好,於是直截了当道:“刘夫人,等喝完我的喜酒,你便可以即刻返回,下次来,就带上珠釵岛所有修士,搬迁至龙泉郡。”
    “本座自会为夫人选址好山头。”
    聊完了正事,寒暄过后,魏檗身为供奉,郑大风身为门房,便领著两位客人,一路御风,去往龙首山安顿。
    寧远身形一晃,登上那艘龙舟。
    高三层,庞然大物,不比神秀山那条鯤鱼渡船来的小,能够载人千余,速度堪比金丹剑修,是货真价实的远古渡船。
    与桂花夫人的桂花岛,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性质,只不过品秩差了许多,而这名为“翻墨”的龙舟,已经隨著刘重润,一併成为剑宗私產。
    所以珠釵岛的份子钱,其实就是这条龙舟本身,刘重润的那件水殿重宝,一样如此,毕竟等以后珠釵岛搬到了龙泉郡,就等於是划入了剑宗谱牒。
    家业越来越大,全是挣来的。
    挨个走过一间间厢房,最后寧远来到龙舟船头,站在了视野开阔的观景台,举目远眺,能瞅见百里开外的红烛镇。
    玉圭宗选址书简湖,要在那边打造下宗,是大驪与他们做的买卖,也是国师点头,但与寧远可没关係。
    所以寧远已经想好了,在这件事上,必须狠狠敲诈玉圭宗一笔,一座书简洞天,水运浓郁之地……
    怎么都该值个大几千穀雨钱吧?
    谈不拢,没关係,不行就打。
    一肩挑之,一剑斩之。
    老子是没了本命字,確实不再是个读书人,可我依旧还是一名山上剑仙。
    约莫半个时辰后。
    站在龙舟之上的青衫剑修,忽然祭剑而起,身化剑光,转瞬之间,便跨越数十里地界,来到了红烛镇外。
    亦是三江匯流之地,亦是站在了一艘悬空而停的巨大山岳之前。
    桂花岛到了。
    之所以“过门不入”,很简单,是因为桂花岛过於庞大,算是一座小型的倒悬山,牛角山那座仙家渡口,可容纳不下这么一尊庞然大物。
    恢復真实容貌的桂夫人,领著她的嫡传弟子金粟,气態雍容,缓缓走下渡船,隨后御风至寧远身前。
    免不了又是一番寒暄。
    牵引桂花岛落地,安置在红烛镇外一片空旷地带后,寧远遂亲自领著两人,去往神秀山。
    桂夫人是贵客。
    算是寧远的长辈之一,而之所以没有安顿在龙首山,反而去龙泉剑宗那边,是因为这是阮秀亲口要求。
    当然,其实也不是什么要求,当初在老龙城,阮秀就与桂夫人相谈甚欢,並且还曾说过一句玩笑话,等到她大婚的头一夜,就请桂姨来为她画个新娘妆。
    应验了不是。
    送师徒两人抵达神秀山后,寧远並未登山,反正上去也见不到自己的新娘子,因为阮邛说过,在明早把阮秀接去龙首山之前,两人都不能相见。
    那件在百花福地预定的女子婚服,昨天也已经送到神秀山,想必此时此刻,已经被阮秀穿戴在身。
    又该是如何的美艷动人?
    寧远很急,但是急也没用。
    他只好打道回府,再次去了牛角山渡口,眼巴巴的看著,等著剑气长城那边来人。
    这场婚宴,寧远並没有请太多人,况且在浩然天下这边,他也没有几个山上好友,满打满算,不超过一手之数。
    大驪京城,也只认识一个国师崔瀺,至於新帝宋和,藩王宋集薪,压根不熟,没必要请。
    所以男方这边邀请之人,大部分还是寧远的家乡剑修,就是不清楚,老大剑仙此刻有没有动身。
    一直等到了黄昏时分。
    没见著人,寧远也不多想,独自返回龙首山。
    距离那天的祖师堂仪式,已经过去了將近一旬光阴,这段时间,太后南簪,早已派遣那拨洪州採伐院匠人,在百余建筑里头,安置好了陈设之物。
    一座龙首山,张灯结彩。
    山腰那边,寧远的两个弟子,裴钱和寧渔,各有忙碌,一个在往树上掛那大红灯笼,一个则是在诸多院子门口来回倒腾,贴那大大的“囍”字。
    桂枝去了红烛镇,她是明天喜宴的“御厨”,生怕时间不够,便踩著月色,提早下山,购置需要的食材。
    苏心斋隨行。
    寧溪月暗中护送,白衣背剑,还真有剑宗长老的几分样子。
    两位客人,钟魁与刘重润,暂时住在门房,寧远返回之际,钟魁正与郑大风侃大山,喝著小酒,吃著花生米,愜意得很。
    其实钟魁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担任寧远的伴郎,只不过都是男人,没那么多讲究,明早时辰一到,穿上伴郎服,陪著寧远去接亲就可。
    伴娘则是寧姚来当,所以她此刻,同样不在龙首山。
    总之,大家各有事做。
    寧远这个新郎官,反倒无所事事,成了个局外人,不过很快,就有一位真正的“贵客”,蒞临龙首山。
    这天的夜幕时分。
    某个时刻,龙泉郡之上的青天壁障,驀然之间,破开了一个巨大口子,好似有人从天外探出一臂,生生撕裂了穹顶。
    一位中年修士跨界而来,俯瞰脚底山河几眼后,与身旁站著的一位宫装妇人笑问道:“这里便是浩然天下?”
    “那座龙首山,位於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