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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唇枪舌剑

    第325章 唇枪舌剑
    周琳早和王謐通过说辞,便回道:“这是武冈侯举荐的。”
    王猛皱起眉头,“女郎是何身份?”
    周琳道:“是武冈侯侍女。”
    此言一出,苻秦群臣大哗,有人怒斥道:“殿前御下,哪能如此儿戏!”
    “如此场合,女子本就不应拋头露面,更別说区区一个婢女了!”
    周琳道:“既然陛下让我等选人,那选谁自是由我大晋使团决定。”
    “至於她能不能上台,当然最后还是秦王说了算。”
    苻坚沉吟起来,他转向王猛,“爱卿有何想法?”
    王猛毫不犹豫道:“国家大事,不可让女子参与。”
    “若是家宅之事,自是好说,但如今两国对垒,参与者皆有官身,若婢女上台,朝纲乱矣。”
    苻坚微微点头,刚要说话,后面顺阳公主道:“按照尚书的说法,女子若没有身份,便什么都做不得?”
    “那什么都不做,又如何贏得身份?”
    王猛见顺阳公主话,心中明白关窍,自己献计苻坚,以顺阳公主为棋子离间樊杨两家,其自然忌恨自己,这是在借题发挥啊。
    他出声道:“稟公主,晋朝棋手身体不支,这是其本人之责,本和我大秦无关。”
    “其行为已经等同放弃,只是陛下格外开恩,才让人接替。”
    “但按规矩,这人选应由晋国使节代替,却派出婢女,我大秦若以同样派出官员对弈,便是承认两边地位对等,这是自降身份之举。”
    那边王謐听了,也不禁佩服王猛说话滴水不漏,而且能说出这话,说明其確实精准看穿了己方用意。
    他派青柳上去,本就是想利用青柳贏棋之后,用其身份打击对方声望,苻秦国手下不过一个婢女,这效果甚至比王謐本人出手还要好。
    但王猛极为警觉,竟是丝毫不上当,不惜和顺阳公主撕破脸,也要阻止未知的因素干扰胜负。
    这让王謐意识到,想让王猛这种人吃亏上当,实在是太难了。
    对方根本没有自重身份的想法,也没有什么道德压力,其行事底线,比王謐预期的还要低得多。
    这样的人,是王謐有生以来,所遇到的最难对付的敌人,建康之中的高官士族,如谢安司马昱,和王猛比起来,像是个纯洁的孩子。
    在王謐这辈子遇到的人中,也只有桓温能稍微与其相比,但桓温的道德枷锁和包袱负担太多,远不如王猛这般滑不留手。
    像王猛这样人,即使身居高位,也会拉下脸面,做阴谋鬼蜮之事,丝毫不顾忌这些举动有损自己身份。
    他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可以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这才是爭夺天下,辅佐帝王凯覦至高职位时,一个最合格臣子所能拥有的觉悟。
    苻坚也是如此,他是在最残酷的爭斗中活下来的最终胜利者,虽然也有明显弱点,也许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並不是他的本性,因为后世王猛去世后,苻坚也开始了加速腐化墮落。
    但现在苻坚的缺点,却是被王猛压制弥补了,所以这对组合,才如此难对付。
    王謐心道这次长安,算是来对了,要不是亲眼所见,他还无法切身体会到这对君臣的难缠,如今看来,自己回去之后,要在谋划战略中,好好考虑下王猛所能造成的破坏了。
    此时其实王謐王猛两人不知道,他们有个想法不谋而合,即他们其实並不认为这次对弈的胜负是最重要的目的。
    两人其实是通过接触交手,摸清对方的行事风格和想法,为將来可能发生的三国之间的交战做准备。
    在王謐將王猛视为最危险的对手的同时,他在王猛心中的评价,也在逐渐提高,这是无法避免的,想要了解对手,自然也会被对手了解,只能看谁收集的情报多了。
    钱二便是王謐放出去试探的一手棋,其在王謐手下,充其量也是个中层將领,將其放回长安,也许可能再也用不到,但其透露给王猛的情报,能让王謐顺藤摸瓜,更加了解王猛的真实想法。
    但这还不够,必须要不断出招,才能试探出王猛的底牌,,想到这里,王謐出声道:“我虽为主將,但在我心里,五人並无先后高下。”
    “如果尚书说两边不对等的话,那我派侍女接替,本身就是辱我同价在前,太行令又岂能答应?
    ”
    王猛眼神闪动,心道对方这么快就能用自己的话反过来攻击自己,不愧是辩玄杀出来的,要是和其斗口舌之利,只怕便会被带入对方节奏。
    他乾脆出声道:“对弈之事,关係数城得失,晋朝固然可以以女子事之,但我大秦却不能开此先例。”
    未及苻坚发话,顺阳公主冷哼道:“尚书是否太看轻女子了,若女子皆是如此不堪,那太后皇后,难道也不能参与国事吗?”
    王猛头痛,暗骂对方拎不清,如此国事场合,因为私怨就和自己公然唱反调,你身为皇家女子,难道不知道这对局结果乾系重大吗?
    而在王謐的视角上,却是看到苻坚面带笑意,心道不管其对自己亲人倒真的是宽厚,按道理这种场合,公主哪能这样坑爹的?
    还是苻坚因为破婚之事,对顺阳公主心有愧疚,所以才如此容忍?
    果然苻坚不以为意,出声道:“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
    “但我大秦海纳百川,四方来朝,要是连一女子都容不下,又何言一统天下?”
    “既然晋国连能用的男子都派不出来,朕便赐她三次对局机会。”
    “晋国给不了的,朕都可以给!”
    台下眾人听了,纷纷连呼陛下圣明。
    王謐暗道厉害,苻坚一句话,便成了晋国无人可用,再次让自己这边在舆论方面落入下风,这对君臣,是真是不好对付啊。
    青柳看了眼王謐,见其微微点头,便敛衽拜道:“谢大王恩准。”
    王謐心道如今队友尽墨,青柳帮自己除掉三个对手也好,而且对手摆明了打持久车轮战,要真让自己面对十五个对手,自己大概率精力是撑不下来的。
    要知道这些棋手,其实每个人在建康都可以横著走,这也是为什么晋朝其他棋手会败的这么惨0
    王謐虽然有后世的积累,但他毕竟精力有限,在这种高强度对局中,一著不慎,便有可能会落败。
    青柳走到王謐身边棋盘前坐了下来,这边苻秦棋手上台,对著苻坚行礼后,便同样坐到棋盘前,也不商量,当即拿起一颗白子拍在棋盘上。
    这是摆明看不起青柳身份,对此青柳安之若素,伸手拈出一颗黑子,轻轻放到棋盘上。
    王謐看到,放下心来,转过来看向自己的对手。
    他面前的棋局,其实形势分明,王謐已经是大优获胜,除非他自己落子把自己眼位堵死。
    而他的对手,显然得了王猛授意命令,只是厚著脸皮拖延时间。
    台下的巨大棋盘,也只剩下了两个,观礼的眾人,皆是看得聚精会神,但渐渐地,就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有人皱眉道:“怎么回事,这局棋已经如此分明了,怎么还不投子认输?”
    旁边有人神情凝重道:“是武冈侯的那局吧,咱们这边已是输了。”
    “这样算起来,那武冈侯已经连贏三局了,这应该是拖延时间,让別人研究他的棋路,以作应对吧。”
    前面那人摇头道:“棋力高低,非一朝一夕之功,哪是这么容易看透的。”
    “这样下去,只怕后面的人也很难找到应对之策啊。”
    后面那人笑道:“你是不是想多了,下棋是会累的,他还能把后面十几个都贏了?”
    “再说这个样子,怕是今日就要下完,他一个人能连续下十几盘?
    他这说话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有人笑道:“东晋也是没人了,除了这武冈侯,其他人输的都那么惨,以至於竟然无人敢接替,找了个婢女上去顶替。”
    “就看他们何时输了,到时候我棋道圣地,便成了我大秦了!”
    其他人连连点头,但隨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先说话的那人,渐渐眉头皱了起来,说道:“不对劲。”
    “另外那局,怎么那么快就崩盘了?”
    此时青柳这盘对局,距离她落子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了。
    此时他的对手正不住擦汗,冬日寒风过来,將他吹了个透心凉,从里凉到外面。
    更凉的是他的心,他学棋几十年,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输在一个女子手里!
    对面这被她看不起的年轻婢女,不仅对十九道棋盘极为熟悉,步步滴水不漏,更是连连下出自己看不懂的落子,而这些棋子,在几十手后,赫然变成了系在自己脖子上越勒越紧的绳子!
    他哆哆嗦嗦伸出手去,从棋盒里面拈出棋子,手悬在棋盘上方,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两方棋盘,已经好久都没有落子了,时间似乎像是停滯了一般。
    如此足足过了许久,台下观礼的人中,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传到了高台上面。
    苻坚脸色產生了些许变化,他不顾王猛暗示的眼色,对身边近侍说道:“上去告诉他们,若是自觉贏不了,便退下来,不要虚耗时间。”
    近侍上去,在王謐对手耳边低语几句,王謐对手脸色惨白,隨即投子告负。
    那边青柳的对手听到內侍的话后,也苦笑著投子认输,两人起身向苻坚行礼,然后步履蹣跚地走下台去。
    台下眾人皆是惊讶万分,王謐也就罢了,怎么这婢女,都这么厉害?
    接下来又是两名对手上台,青柳甚至落子要比王謐快得多,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他的对手已经溃不成军,只得黯然起身离场。
    这下台下眾人都看出来不对了,有人失声道:“这婢女和武冈侯,难道是一个人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