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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道消佛现

    他反手將徒弟狠狠搡向后墙,嘶声厉喝:“快逃!这魔头就是陈玄!我们完了!他怎会来得这么快?龙虎山的镇山符籙,竟连半炷香都拦不住他?!”
    陈玄闻言,只冷冷一哂。
    右手轻抖,掌心浮出一只铜绿斑驳的旧铃鐺。
    他腕子一晃,“嗡——”一声沉闷震响盪开,余音嗡嗡不绝:
    “你们龙虎山引以为傲的正道法器……就这破铜烂铁?”
    “抱歉,这玩意儿对我而言,形同虚设。”
    这铜铃是陈玄斩灭縹緲宫主所化怨魂后顺手收下的战利品。
    谁料竟是件货真价实的法器,倒叫他心头一震。
    此前他一直没当回事——或许正因吞服了血神娘娘的心头精血,才让这法器显出异象,变得晦涩难测。
    造化之境本就玄机迭出,怪事频发,倒也不足为奇。
    “师父!我不走!死也要跟您一道!”
    那徒弟眼尾通红,嗓音劈裂,嘶吼著扑上前去。
    陈玄静立不动,神色淡然,任由这对师徒把该说的、该做的,尽数演完。
    “噗嗤——”
    一声闷响,短刃刺穿皮肉,直没入心。
    白衣法师浑身剧震,灵力如沸水炸开,骤然狂涌;他反手一掌轰出,將面前的徒弟狠狠掀飞。
    “咚!”
    徒弟重重砸在地上,灰头土脸,膝盖一弯便磕向陈玄:“求陈玄公子开恩!这事全是他一人起意,与我半点干係没有!小道童早想通风报信,却被这老贼锁在地窖里,才耽误至今啊!只求公子饶我一条贱命!”
    陈玄眸光微凝,看著这对师徒你跪我吼、你推我搡,一时竟分不清该嘆这徒弟活命的念头太野,还是该笑这师父糊涂得离谱——连徒弟眼里早没了敬畏,只剩算计,都察觉不出。
    白衣法师见徒弟竟朝著自己口中那个“魔道妖人”磕头如捣蒜,怒火直衝天灵盖:“住口!今日寧可亲手送你归西,也绝不容你跪著苟活!”
    话音未落,他足下生风,三步抢至徒弟身前,五指成爪,直取咽喉。
    “谁准你动了?”
    陈玄右手隨意一拂,劲风如铁,白衣法师当场被摜倒在地,脊骨撞上青砖,发出沉闷迴响。
    龙虎山內,气浪翻腾,山石微颤,林鸟惊飞。
    诡异的是,整座道场鸦雀无声,无人探头,更无一人奔来。
    掌教大殿中,几位长老围坐,面面相覷,眉头拧成疙瘩。
    “外敌闯山!掌教真人,怎还不遣人支援?”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臢勾当。”
    张正义端坐主位,声音平缓如古井无波,“这种事,龙虎山向来不屑沾身。若贸然插手,反倒惹祸上身。”
    见眾人仍露犹疑之色,他略一停顿,缓缓吐出四个字:
    “是白衣法师,招惹了陈玄公子。”
    “陈玄公子”四字落地,满殿气氛骤变。
    方才还攥著拂尘欲起身的老道,立刻垂首抚须;另一位原本拍案而起的长老,转眼便捻须点头:“白衣法师此举,实属自取其辱!”
    “掌教英明!为个法师搭上全山清誉,何苦来哉?”
    “话说回来,白衣法师这些年虽办过几件善事,可今次实在昏聵——陈玄公子本就是被构陷的,再者縹緲宫主当年行事乖张,若非她步步紧逼,以陈玄公子的性子,岂会出手如此决绝?愿他来世投个好胎,安稳度日。”
    张正义垂目静听,唇角未动,眼皮却愈发沉重。
    他早参透了——
    在这世上活得久些,靠的不是刚正不阿,而是该睁时睁,该闭时闭。
    穷人的哭声、弱者的冤屈,听得多了,反伤己身;唯有袖手旁观,才能守住一身气运。
    管得越宽,栽得越狠。
    “无量天尊。”
    他合上双眼,再不言一句。
    龙虎山后山,雾气浓得化不开,寒意渗骨。
    “今日,便是我的死期!”
    白衣法师仰天长啸,声如裂帛。
    他抬眼望向掌教大殿方向,起初茫然,继而僵住。
    此刻,他终於懂了——
    那扇朱红大门,再不会为他开启;
    他拼尽一生供奉的山门,已悄然抽身,把他弃如敝履。
    可笑,荒唐,悲凉……一生忠义,到头来不过一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
    “轰!”
    不等陈玄出手,白衣法师双目暴突,经脉寸断,七窍渗血,轰然倒地,气息全无。
    徒弟望著师父歪斜的尸身,非但未落一滴泪,反而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翻身爬起,转身对上陈玄的目光,喉结上下一滑,嘴唇刚张开——
    “噗。”
    一道银线掠过颈侧。
    那颗圆润的脑袋滚落在地,咕嚕嚕转了两圈,眼睛还大睁著,映著山间惨白的天光。
    “师父都已命丧黄泉,你这徒儿还赖在这世上喘气,图个什么?
    若真要赴死——
    不如一家子齐齐整整上路,在阴间团聚,倒也痛快。
    你师父,此刻正翘首盼著你呢。”
    陈玄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话音未落,那徒弟喉头一紧,身子一软,当场断了呼吸。
    后山深处。
    两具尸体横陈荒草之间,血未乾,眼未闭,赤裸裸摊在天地之下。
    无人问责,无人过问。
    仿佛这场杀戮,本就该如此发生。
    弱者杀人,偿命伏法;强者挥袖,风过无痕。
    这就是世道的铁律。
    唯有参透它、驾驭它,才能活得自在,活得硬气。
    陈玄低头凝视著地上两具尸身,轻轻一嘆。
    旋即身形一闪,踪影杳然。
    此事,至此尘埃落定。
    ……
    大理王朝疆域內,东方佛门古剎梵音寺一行人踏云而至。
    打头的是梵音寺方丈,身侧隨行隱龙僧,隱龙僧牵著自家徒弟,徒弟身旁跟著个小沙弥——正是至善小和尚。
    八山万里灵脉精华,已被三大顶尖势力尽数引向无极城。梵音寺岂肯袖手旁观?
    魔道气焰日盛,若再任其坐大,造化之境的邪修层出不穷,最先遭殃的,必是佛门道家这些根基之地。
    所以——
    他们必须出手。哪怕压不住魔道势头,身为佛门圣僧,也得以罗汉之躯入局,搏一搏这次破境机缘。
    绝不能让旁人独吞天机,否则等尘埃落定,只剩仰人鼻息、徒呼奈何的份儿。
    ……
    “方丈大师放心!”
    温青挺起胸膛,神采飞扬,“我和陈玄可是过命的交情!他今朝腾达,哪能忘了我?”
    她转头望向至善小和尚,眨眨眼:“小师弟,师姐这话没毛病吧?”
    至善小和尚嘴角一抽,扭过脸去。
    自打两次押注陈玄的事全输给她,他在温青面前便再难抬头——
    这位师姐,简直像块克他的磁石,碰一次,栽一回。
    “阿弥陀佛。”
    方丈大师眉梢微扬,笑意浅淡,“因果不虚,一饮一啄,皆有前定。
    此番重逢陈玄居士,於我梵音寺而言,实为天赐良机。既是佛陀垂悯,便不必大喜大惊。”
    话音刚落,至善小和尚又撇嘴,连隱龙僧也悄悄翻了个白眼。
    可谁也没吱声——
    这是方丈的修行法门,只要最后真能捞著好处,让他嘴上贏一局,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