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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一句话省下几千万,这就叫语言的艺术

    沪市的深秋,雨下得真叫一个粘稠。
    沪东中华造船厂的特种坞旁边,总指挥王建国正蹲在还没有完全封顶的巨型球罐边上抽菸。
    地上的菸头已经堆成了一个小金字塔,旁边的技术员没一个敢吭声的,都看得出来,老王这会儿心情比外头的阴天还糟烂。
    “还在那个『技术审核』?”
    王建国把菸蒂狠狠往积水坑里一戳,“滋啦”一声响。
    “是……”
    物资部的张部长抹了一把脑门上的雨水,苦著脸,“法国那个gtt公司刚才又发邮件了。
    说什么最近欧盟加强了对华精密仪器的出口管制审查,那台氦质谱检漏仪属於『军民两用』,得去巴黎走个什么听证程序。
    一来一回,起码三个月。”
    “三个月?”
    王建国猛地站起来,差点把头磕在著名的“殷瓦钢”內衬上,“这船再拖三个月?
    你知道违约金是一天多少吗?二十万美金!
    再说了,这上面的薄膜型液货舱,是咱第一次搞定的绝活!
    焊缝长达一百多公里,哪怕有一个针眼大的漏气点,这一船液化天然气就是一颗游动的原子弹!”
    “没有那个检漏仪,咱们敢交船吗?”
    这才是命门。
    船造出来了,钢也焊上了。
    咱们的焊工师傅把手里这0.7毫米的殷瓦钢焊得跟绣花一样漂亮。
    但最后那一哆嗦,验收,卡住了。
    全球就那么一家公司產这种超高精度的“氦质谱嗅探器”。
    这就像你辛辛苦苦包了顿饺子,结果这醋只有隔壁老王家有,他不给,你这就吃得不是滋味。
    “要不……咱求求部里?”
    “求个屁!”
    远处传来一声喇叭响。
    王建国扭头一看,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了船台底下。
    许燃跳下车,甚至没打伞,手里拿著个一看就是地摊上五块钱买的塑料风动仪呼呼转著玩。
    而这小子身后,还跟著一群穿著西装、冻得跟鵪鶉似的洋鬼子。
    “哟,王总,这么大火气,我在五百米外都闻著味儿了。”
    许燃笑嘻嘻地走过来,塑料风动仪转得嗖嗖响。
    “许顾问,你这是?”王建国愣了。
    “这不是法国达索公司的客人嘛,也就是咱们新合作伙伴。”
    许燃回头,指了指之前在303所被打得没脾气的皮埃尔,还有个一直用鼻孔看人的达索公司首席技术顾问,好像叫什么勒费弗尔。
    “人家大老远把阵风飞机送过来给咱们搞科研,咱们也得尽地主之谊不是?
    我带他们来看看咱们大国重器的风采,顺便……搞个『工业旅游』。”
    王建国皱眉,低声道:“老子现在哪有心思搞旅游?检漏仪不来,这船都要烂在坞里了。”
    “嘖,不就是那个闻味儿的机器嘛。”
    许燃凑近了点,声音压得很低,但音量恰恰好能让跟在几米开外、正竖著耳朵偷听的法国技术顾问听见。
    “老王啊,我就说让你別买法国人的破烂玩意儿。
    原理都多少年了?还得充氦气,又贵又麻烦。”
    许燃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个像模像样的银色小管子。
    王建国看了一眼,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好像是他办公室用废了的雷射笔外壳?
    许燃对著“雷射笔”哈了口气,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看我这项目。『量子隧穿效应气体嗅探针』。
    上周刚在303所做的標定。
    灵敏度比那氦质谱高三个数量级。”
    不远处的勒费弗尔耳朵都要竖成天线了。
    中文不好?
    没关係,旁边被收买的翻译这会儿正脸发白地给他在耳边同声传译。
    量子?隧穿?高三个数量级?
    许燃继续跟王建国“咬耳朵”,但声音洪亮得像是村口的广播:
    “我就寻思著,飞机的座舱密封都能用这玩意儿测。
    哪怕是一个氮气分子跑出来,这上面的量子女就像那啥……那纠缠態直接就崩了,立马报警。
    要是用在你们这船上,我看都不用一个个点去测。
    把这探头往货舱里一扔,这一百公里的焊缝,十分钟完事。”
    “真的假的?”
    王建国也是老戏骨了,虽然不知道许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到法国佬快把脖子扭断的样子,立马顺杆爬,“但这技术……咱们不是说还要保密吗?”
    “嗨,咱们自家的船厂保密啥?”
    许燃无所谓地把“雷射笔”拋起来又接住,嚇得勒费弗尔心臟跟著猛跳了一下。
    “就是现在这造价有点高,这一根探针得五百万。
    但我寻思著,比起天天拖延交货、还死贵死贵的法国gtt公司,咱们这也不算亏吧?”
    许燃突然转过身,对著法国客人露出了招牌式的纯良笑容。
    “那个……勒费弗尔先生,你们那边的电子干扰舱漏气问题要是还没解决,其实可以试试订购我们这款產品。
    就是得排队,毕竟我们的船厂这边……嘿嘿,打算把未来十年的订单都给包了。”
    勒费弗尔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简直是打翻了顏料铺,红里透著绿。
    精密仪器製造,那可是法兰西工业剩下的最后几块遮羞布之一了。
    特別是这种深冷检漏设备,是垄断生意。
    要是华夏人真搞出了什么“量子隧穿”级別的传感器……
    別说三个数量级,就是高一个数量级,他们gtt公司的库存就可以直接拉去填海了!
    而且,看著那小子手里泛著冷光的小玩意儿,还有旁边那艘在这个年代看来大得恐怖的lng船。
    华夏人连这么复杂的“海上超级冷冻车”都能造出来,搞个传感器……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参观很快就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皮埃尔全程没说话,但眼神一直往许燃的兜里瞟。
    勒费弗尔一回到车上,立马哆哆嗦嗦地掏出卫星电话。
    ……
    第二天一大早。
    王建国正在食堂啃馒头,手机响了。
    是物资部张部长的號码,声音大得像是在咆哮:
    “厂长!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一大早的咋呼什么?”
    “法国那边!gtt公司刚才直接给发了函,说之前那个听证会是『误会』!是临时工搞错了流程!”
    “他们说,设备已经上了最早一班法航的货机,大概今晚就能落地浦东机场!”
    “还有!”
    张部长的声音都在抖,“为了表达歉意,他们主动把这一单的价格打了七折!
    並且承诺派三个高级工程师过来免费驻场指导!唯一的条件是……”
    “是啥?”
    “希望跟咱们签一个『五年独家供应协议』。
    並且暗示说,希望我们……不要去尝试那些『不成熟、不稳定』的新技术。”
    王建国愣在那,手里的馒头掉进了稀饭里。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正在没心没肺地往豆腐脑里加辣椒油的许燃。
    “你看我干嘛?”
    许燃嗦了一口勺子,“七折?嘖,还是宰了咱们一刀。
    不过这法国人的效率倒是提上来了,看来这这商业竞爭的压力,確实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啊。”
    “许总师……”
    王建国声音乾涩,“你那个什么量子隧穿……真的能把氦质谱给干废了?”
    “啥隧穿?”
    许燃从兜里摸出那个雷射笔,按了一下开关,“biu”的一声,一道红光照在王建国的脑门上,“这玩意儿两块五批发的。
    昨天忘了说了,量子没得隧穿,倒是这电池快漏液了。”
    王建国呆滯了两秒,然后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巴掌拍在许燃背上:
    “你小子!你小子就是个……”
    “是个战忽局的好干部。”
    许燃笑眯眯地收起雷射笔,“有时候,让人害怕的不是你手里的刀,而是还没拔出来的,只有刀鞘的传说。”
    “行了王叔,既然法国人送钱送人来了,这船您就赶紧验。”
    许燃擦了擦嘴,站起身来,目光望向窗外北方的天空,眼神里的嬉皮笑脸渐渐收敛,变成了一片深邃的寒芒。
    “这只是道开胃菜。”
    “把法国人嚇唬住了,我的『解剖课』,才能上得顺手。”
    “阵风啊阵风,让我来看看,传说中的三代半,肚子里的水究竟有多深。”
    他把一张纸巾揉成团,精准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