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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寒冬红裙

    看齐福神色认真,阿瑶心头一凛。
    大半夜凉衣服这事她可以理解,许是人家凉完忘了收,但西北的寒冬腊月,谁会穿裙子,还把湿裙子晾在外头?
    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那件红裙子还真再次出现了,这次它掛在一颗歪脖子枯树上,像吊死鬼在风中晃荡。
    “停车!”阿瑶突然说。
    齐福猛地踩死剎车,车子在沙土路上蹭出两道深痕。
    西风卷著砂砾抽在脸上,生疼。
    阿瑶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脚下有层盐土,不厚,踩上去咯吱作响。
    沙窝镇是个西北的荒凉小镇,紧邻毛乌素沙地,沙子都是从那里刮来的,素有“一年一场风,从春吹到东;风吹石头跑,抬脚不见踪”的说法。
    夜晚有月亮,还是个圆月。
    阿瑶能夜视,也没亮手电,她眯著眼摸黑前行,齐福和白老爷子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三人朝著那个红裙子走去。
    十几栋土坯房歪在沙地里,看样子像是很久没住人。
    各个屋外围著一圈篱笆,细看是用的骆驼枝,歪歪斜斜地插在沙土里,木窗窄小,铁皮门锈跡斑斑,干打垒的黄土墙被风沙侵蚀的岌岌可危。
    齐福喉结滚动了下:“这鬼地方能住人?”
    白老爷子眯眼望著那片荒屋:“这地方西北风肆虐,估计是居住条件太差了,能搬的早搬了,剩下的也出去討生活了。”
    “可那裙子…”齐福声音发紧。
    白老爷子捻著鬍鬚冷笑:“过去看看不就不知道了。”
    阿瑶没理会两人,径直走过去。
    她认出了那是棵死胡杨,胡杨在沙漠一直被歌颂,什么“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但阿瑶不喜欢,它歪曲扭斜的姿態,实在难以名状。
    她站在胡杨树前,凝视这件红裙子:褪色的涤纶面料,明显被风沙磨出了毛边,顏色也褪了色。
    齐福凑了过来,手电打上去:“还真是条裙子啊!”
    这时林涧也將车子倒了回来,他疾步过来:“遇上鬼打墙了!”
    十几分钟前,他就发现了gps在原地打转,乾脆拿出指南针用,沿途他还特意找了些参照物,好傢伙走了半天,还是在这一片打转。
    “这裙子…”林涧沉吟,“怎么会在这里?”
    齐福问:“你也发现了不对劲?”
    林涧点点头,他確实沿途见过这裙子。
    说完,一把扯下了树上的裙子,又转头问白老头:“这是怎么回事儿?”
    白老头神色平静:“不是鬼,那就是装神弄鬼唄。”
    算了,纠结这裙子没什么意思,眼下得先走出这鬼地方。
    突然,前面传来捲毛的喊声:“谁?”
    捲毛彼时正站在村口的柳树下放水,忽然看见一道人影从土墙后闪过,那人影佝僂著背,脚步却快得诡异,像只受惊的山猫。
    “站住!”他提上裤子,拔腿就追。
    那人影瞬间没了踪影。
    这村子建在斜土坡上,黄土路走得多了,地面板结鋥亮,两侧土墙夹出逼仄的阴影。
    捲毛追得满头大汗,靴子在地上直打滑。
    那人影时而掠过晒辣椒的竹匾,时而翻过堆柴火的矮墙,活似一缕抓不住的烟,追到村子后面的大广场,人影突然消失了。
    捲毛喘著粗气蹲下,发现地上有不少小土豆,沿路零星散落著,他跟著这些土豆,渐渐摸到了一个地窖边上。
    “逮著你了……”他猛地掀开盖板。
    发霉和腐臭味扑面而来。
    捲毛双手一撑,跳进了地窖。
    手电打过去一看,地窖角落里蜷著个女人,乱发里粘著草屑,身上套著件分不出顏色的袄,她正把半截焦黑的土豆往嘴里塞。
    听见动静猛的抬头,眼珠子在夜里亮得惊人。
    “你吃吗?”她咧嘴笑,露出参差的黄牙。
    指甲缝里嵌著泥垢的手伸出,腕骨细得跟小孩子的一样,“你別打我…我给你吃的……”
    捲毛惊得倒退半步。
    女人突然开始用头撞土墙,乾枯的髮丝簌簌落下:“饿啊…饿啊…你有吃的吗?”
    地窖里迴荡著她癲狂的囈语,像口破了的风箱。
    听见动静,眾人已经奔了过来。
    齐福趴在地窖口,看到里面还有个疯女人时,他嚇得脖子一缩。
    林涧皱眉:“怎么回事儿?”
    “我刚在上厕所,看见个人影就追了过来,”捲毛感嘆,“这破地方,怎么会有个疯子?”
    是呀,阿瑶想,怎么活下来的?
    林涧朝捲毛喊:“你把人弄上来。”
    捲毛看了下,这地窖两米多,他倒是好上去,但这女人怎么办?地窖里倒是有个梯子,但疯子也不听他话啊。
    他试探著说:“喂,咱去上面吧。”
    疯女人不看他,嘴里重复他的话:“喂,咱去上面吧。”
    捲毛:“……”
    算了,她听不懂人话,他心一横,打算上前抓住她,乾脆扛著上去,人还没到跟前。
    疯女人身子疯狂颤抖,人也缩去了墙角:“別打我…別打我!”
    捲毛无奈,往后退了半步。
    他蹲下身子轻轻说:“上面有好吃的,麵包、巧克力、还有烧鸡,你跟我上去,我给你吃。”
    “巧克力?烧鸡?”疯女人重复著他的话,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捲毛又问:“你同意了?”
    疯女人没再搭理他,自顾自爬起来顺梯子著往上走,嘴里一边念叨著:“烧鸡、巧克力、麵包,有好吃的。”
    齐福小跑著一路去车上,拿了瓶水,又拿了烧鸡、巧克力这些的,等再回到地窖那边时,林涧已经生起了火。
    一眾人围著疯女人,面露难色。
    疯女人远远看见抱著吃食的齐福,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见了骨头的狗。
    齐福將德州扒鷄、麵包、还有巧克力递给她,她怯生生地看著他,想要却不敢伸手。
    阿瑶接过东西,轻声说:“吃吧!”
    疯女人又转头看她,见她点点头,嗖的一把拿过吃的,抱在怀里不鬆手了。
    阿瑶又问:“你是谁?”
    疯女人扒开巧克力吃得正香,呲著沾著巧克力的黄牙笑:“你是谁?”
    不管问什么,疯女人都会跟著学舌,是一句有用的也问不出。
    这时,林涧拎著那个红裙子上前:“这是你的裙子吗?”
    “啊啊啊……”疯女人突然尖叫起来,手里的吃的也不要了,她抱著头,在地上缩成一团,“別抓我…別抓我……”
    季爻突然插话,这里一定还有別人,看她的样子,没人给吃的根本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