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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棵树的百年孤独

    “勘”字诀的奥秘,如同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我面前缓缓洞开。
    它指引的方向是如此明確,却又如此匪夷所思——放下“我”,去成为“它”。
    这是一种与我过去二十多年所受教育、所形成的世界观完全相悖的修行方式。
    它要求我放弃人类的骄傲,放弃万物之灵的视角,去与那些被我们定义为“低等”的生命,达成最深层次的共鸣。
    我深知,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尝试。
    人的意识,如同一个精密的软体程序,一旦被异质的、更庞大的数据流所衝击,极有可能发生崩溃,也就是《太一经》中所警告的——神魂迷失,最终“归虚”。
    但火麒麟的烙印给了我底气。
    那份永恆不变的、指向我肉身的道標,就是我在无尽信息海洋中航行的“定海神针”。
    我没有再次选择城市里那些能量驳杂的生物作为第一次扮演的对象。
    人类的情绪过於复杂,猫狗的灵性又过於活跃,贸然接触,变数太多。
    我的目光,最终投向了我获得《太一经》的那座山——太一山。
    那里的能量更纯粹,更古老。
    而我选择的第一个扮演对象,必须足够稳定,足够简单,简单到几乎只有一种核心概念——“存在”。
    於是,我选择了一棵树。
    就是那条通往破败道观的山路上,一棵我曾倚靠著休息过的古松。
    我记得它,它那遒劲的、如同虬龙般的枝干,以及在风中如涛声阵阵的松针。
    再次来到山中,已是多天后的一个清晨。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在天光微亮时便已抵达了那棵古松之下。
    这一次,我没有急於元神出离,而是先静下心来,用我最原始的感官去与它交流。
    我用手掌抚摸著它歷经风霜的树皮,那上面沟壑纵横,如同老者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记录著一段时光。
    我用耳朵贴近树干,倾听著树液在其中缓慢流淌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声响。
    我深深地呼吸,空气中满是松针散发出的、清冽而乾净的香气。
    我的心,渐渐与这座山的频率同步,与这棵树的呼吸同调。
    然后,我盘膝而坐,背靠著它粗糙而温热的树干。
    当我的心绪彻底沉静下来后,我才缓缓闭上眼,默运《凝神出离法》。
    元神飘然而出,这一次,我没有向上飞升,去俯瞰世界。
    而是遵循著“勘”字诀的指引,將我的整个元神,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般,轻轻地、试探性地,向著身后的古松覆盖而去。
    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我的意识,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而厚实的薄膜,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知维度。
    剎那间,我的世界,被顛覆了。
    首先是感官的“消失”与“重生”。
    属於人类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在一瞬间全部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瀰漫式的“感知场”。
    我不再有“眼睛”,但我能“看到”阳光穿透云层,將温暖的能量洒落在我的每一片松针之上,那是一种纯粹的、滋养万物的生命之流。
    我能“看到”我脚下,无数根系在黑暗潮湿的泥土中,如同亿万只不知疲倦的触手,与大地紧密相连,汲取著水分和微不可查的灵气。
    我不再有“耳朵”,但我能“听到”风吹过我身体时,每一片松针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震颤,匯成一曲雄浑而古老的交响。
    我能“听到”一只甲虫在我粗糙的树皮上攀爬时,那细微的、刮擦树皮的脚步声。
    我甚至能“听到”数十米外,一朵野在清晨的露水中悄然绽放时,那瓣舒展所带来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我能感受到泥土里的真菌菌丝,居然是我和周边植物交流的神经元媒介!
    我能触摸到树与树之间互相留下的树冠边界!
    原来树与树之间也是可以交流的,只是一种我们人类看不见的能量信息流。
    最让我震撼的,是时间。
    属於人类的、以秒、分、时为刻度的时间观念,在这里彻底失去了意义。
    时间的流速,仿佛被调慢了千百倍。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太阳从东方升起,划过天空,再从西方落下,对於我而言,那不过是一次稍纵即逝的、温暖的吐息。
    月升月落,星辰轮转,那是一场场在我头顶上演的、静默而规律的光影戏剧。
    春、夏、秋、冬。
    春日里,温暖的能量让我甦醒,新的枝芽从我的身体里努力地生长、舒展,那是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向著天空的渴望。
    夏日里,暴雨倾盆,雷电轰鸣。
    雨水冲刷著我的身体,雷霆在不远处炸响,那不是恐惧,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洗礼,每一次电闪雷鸣,都会让周围空间的能量產生剧烈的激盪,我的根系会因此而更加深入地扎根大地。
    秋日里,风变得萧瑟,一只松鼠在我身上筑巢,储存著过冬的松果。
    它的生命是如此短暂而急促,在我的感知中,它从出生到死亡,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忙碌的梦。
    冬日里,大雪纷飞,將我彻底覆盖。
    我陷入一种半沉睡的状態,將所有的生命力都收缩到根部,静静地等待著下一次春日的召唤。
    百年。
    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更久。
    在我的感知中,山下的村庄从茅草屋变成了砖瓦房,又被推平,建起了高楼。
    山路上的行人,从穿著草鞋的樵夫,变成了背著登山包的游客。
    他们的生命,如同我身边的野草,一岁一枯荣,转瞬即逝。
    我见证了无数的相遇与別离,无数的出生与死亡。
    我曾被一道闪电劈断过一根粗壮的枝干,那剧痛持续了整整一个夏天。
    我也曾被一对躲雨的恋人,在树干上刻下过誓言,那份喜悦的能量,温暖了我整个秋天。
    我就是存在。
    我就是时间。
    我就是这片山林本身。
    没有悲伤,没有喜悦,没有孤寂,也没有喧闹。
    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如不动的“在”。
    我的意识,几乎要彻底沉醉在这种宏大而寧静的“存在”之中,与这棵古松融为一体。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我神魂深处,那枚火麒麟的烙印,猛然爆发出灼热的光芒!
    “——归!”
    一声不带感情、却又充满无上威严的呵斥,如同暮鼓晨钟,在我的意识之海中轰然炸响!
    我猛然惊醒。
    属於“婧善美”的自我认知,如同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从那片浩瀚无垠的“树之意识”中,顽强地浮现出来。
    我是婧善美。
    我是一个人。
    我拥有七情六慾,我会为生存而挣扎,我会为死亡而恐惧。
    强烈的回归欲望,让我猛地挣脱了与古松的连结。
    “轰——”
    我的元神如同被弹射出去的炮弹,瞬间被拉回了肉身。
    我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仿佛一个溺水者刚刚回到岸上。
    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我的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暖。
    我的后背依旧靠著那粗糙的树干,但这一次,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不同”。
    我仿佛能隔著树皮,感受到其中那股缓慢而磅礴的生命力。
    我抬起手,看著自己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在我的意识里,刚刚过去了上百年的漫长岁月。
    但在现实世界,从我闭眼到睁眼,或许,连1个小时都不到。
    这种巨大的时间错位感,让我產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但更让我震撼的,是我神魂的变化。
    我的元神,前所未有的凝实、厚重。
    如果说之前它像一团飘忽不定的雾气,那么现在,它就像一块沉甸甸的、被精心打磨过的璞玉。
    那股源自古松的、经歷了百年风霜的沉静与坚韧,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神魂之中。
    《太一经》中,那些关於“存在”、“时间”、“沉淀”的晦涩篇章,此刻在我脑海中,变得清晰无比,仿佛是我自己亲手写下的一般。
    我成功了。
    我完成了第一次真正的“勘”字诀修行。
    我没有被庞大的信息流所衝垮,我消化了它,並將其转化为了壮大我自身的资粮。
    我站起身,恭敬地对著身后的古松,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今往后,在我眼中,它不再是一棵普通的树。
    它,是我的修行之路的一位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