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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各自难熬的一夜

    残烛摇曳,半室清辉,沈月疏身披夜色独坐妆檯,万般愁思如缕缕青烟,漫入更漏声里,浸透了微凉的夏夜。
    其实早在从流回稟她卓鹤卿生辰那两日夜不归宿的那日,她便悄悄绕去了卓府门前。
    月光下,那道新鲜的车辙痕跡格外刺目——分明是从西边来,又往西边去的。
    可大理寺在卓府东侧,西边那处,偏偏是醉月楼的方向。
    自己真是急糊涂了,从流是他的人,又怎会向自己吐露半句实情。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沈月疏只觉眼前骤然模糊,冰凉的泪水顺著脸颊无声滑落,连抬手去拭的力气都没有。
    他难道是去见那位苏姑娘了?
    如今她既已赎身从良,往后他们想见,便再无半分顾忌。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猛地推翻——此事绝不像苏姑娘说的那样!
    若他真对她有情,怎会这些年都不替她赎身?
    她明知五百两对卓鹤卿不过九牛一毛,却执意藉此相见,今日之举,分明就是蓄意羞辱。
    自己与她素昧平生,这无缘无故的恨意,其矛头恐怕直指卓鹤卿,自己不过是被捲入其中的棋子。
    她又忆起日间提及卓鹤卿行踪时,苏姑娘那片刻的沉吟。
    云鬢微垂,睫羽轻掩,分明是在审度何种应答於己更为有利。
    既存此权衡之心,其言便未可轻信。这其间,必有算计周旋。
    ~~
    晨光如碎金,斜斜穿透晨雾,將整片竹林染成一片朦朧的绿海。
    卓鹤卿在这林子里,枯坐一宿,数了一夜的星星。
    不多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是早起进林砍笋的村民。
    那人老远便瞧见了树干旁被绑著的卓鹤卿,连忙放下背上的竹篓跑过来,手脚麻利地为他解开了绳索。
    卓鹤卿谢了村民,又舒展了一下筋骨,关节处发出轻微的脆响。
    好在他素来身子硬朗,除了身上几处淤青,倒也无甚大碍。
    这几处伤痕皆在衣冠遮掩之下,除了月疏,断不会有外人瞧见。
    然而此事,即便对月疏也需缄口。
    一则,无端惹她忧心,实非大丈夫所为;二则,堂堂大理寺少卿,竟被一群市井泼皮捆了丟在荒郊野岭,这般狼狈,教人如何启齿。
    思绪转到沈月疏身上,卓鹤卿心下一沉——他一夜未归,她怕是早已坐立难安,不知该如何忧心了。
    一念及此,他脚下步伐顿时又快了几分,几乎是火烧火燎地往家赶——得速速给她报个平安。
    ~~
    整整一夜,沈月疏在拔步床上辗转反侧,躺下又坐起,再走到院中呆立片刻。
    如此反覆,直至东方既白,她眼底已是一片青灰。
    心里像是被什么揪著,七上八下的——卓鹤卿从未不知会一声便这般彻夜不归过。
    她忍不住往坏处想,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可转念间又自嘲地摇头。他堂堂大理寺少卿,身手不凡,在这京城之中,谁敢动他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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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不成还有人敢绑了他去餵狼?
    这个念头刚起,另一个更刺心的想法便窜了上来——他不会真去找那苏姑娘了吧?
    她心里翻江倒海地计较著:
    此刻若撕破顏面,径直质问那苏姑娘之事,若两人关係真是如苏姑娘所言,那自己必须愤然和离,固然全了一时顏面。
    然……她指尖悄然收紧,攥皱了袖口——私库中所积攒的银钱尚未丰足,此时离去,岂非前功尽弃?
    可若佯作不知,依旧强持体面,温言软语,徐徐图之,待他日积蓄丰厚,自然进退从容。
    只是这其间种种,他所予的每一分温存,都似带著旁人的影子;每一次屈意承欢,都如细针刺心,痛不可当。
    再者,此刻若径直向他求证,是否会打草惊蛇,令他心生戒备?
    倘若如此,他此后所言,又还有几分虚实可言?
    还有,那只是苏姑娘的一面之词,他看自己的眼神清澈清凉,倒也不像是作出那般齷齪之事的人,万一自己误会了他,中了那苏姑娘的离间计……
    心中千迴百转,几番权衡思忖,她终是定下心计:
    苏姑娘一事,眼下还是按下不表,只作浑然未觉。唯有暗中查清来龙去脉,方能图谋后动。
    “月疏。”
    一声轻唤自庭前传来。
    沈月疏驀然抬首,只见卓鹤卿踏著未散的晨雾,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他一身锦服沾满泥泞,髮丝微乱,眉宇间儘是疲惫,竟是一副彻夜未眠的模样。
    “鹤卿,”
    理智虽已做出抉择,翻涌的心绪却一时难平。
    她身形定在原地,仿佛脚下生根,万语千言都堵在胸口,终是寸步难移,半字难言。
    卓鹤卿快步走到她跟前,伸手欲將她揽入怀中,却在触及她衣衫前一刻迟疑了,最终只轻轻一握她的手臂便鬆开,低声道:
    “害你担心了。我身上脏,別沾染了你。待我先去沐浴更衣。”
    “你昨夜……去了何处?”
    沈月疏望著他的眼睛,轻声问道。
    “去……”卓鹤卿这才惊觉,自己一路归心似箭,竟忘了预先备好说辞。他略一停顿,道:
    “本是要去西街给你买烧鸡的,谁知刚出府门就被大理寺的人拉走了!说是城外出了惊天大案,现场勘查十万火急……这一去便是整夜,案子棘手,连个捎信的机会都没有。让你空等,是我的不是。”
    又说谎!
    沈月疏眼底方才泛起的那一丝心疼,此刻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唇边只凝著一抹极淡的笑意,並未再多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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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鹤卿沐浴更衣后,將从流唤至书房。
    主僕二人一番对答,方才发觉先前卓鹤卿的说辞已然露了破绽。
    从流这一夜都守在府门前,就盼著卓大人归来,好立即將夫人昨夜的问话告知,商量对策。
    谁知天將破晓时忽感腹痛,他匆忙入府如厕,待再出来时,大人竟已径直去了梅园。
    终究是,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