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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单是应对你一个已是招架不暇

    窗欞外一丝天光也无,连平日里最殷勤的星子也集体失了踪。
    两人各自怀揣著心事,周围一片静寂。
    沈月疏心中暗忖,卓鹤卿那样清冷自持的人,竟也会放下身段,特意求孙星兰来演这一场戏,只为惹她吃醋。
    这般举动,分明是將她放在了心上。
    既如此,那在她心头盘桓了数日的话,不如今夜就寻个时机,与他说个明白。
    卓鹤卿则在心中暗自盘算,这两日按左云峰所授之法,与孙星兰合演这齣戏码,月疏竟接连推说头晕——这分明是拈酸吃醋的徵兆,她的心里还是很在意自己的。
    今晚或许正是实施“三步法”最后一步的绝佳时机。
    前些日子,她对自己总是爱搭不理的,今天……择日不如撞日。
    这般念头在心头一转,卓鹤卿那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便顺著心意在沈月疏身上缓缓摩挲起来。
    沈月疏身子一颤,既没有出声拒绝,也没有做出任何迎合的举动,就那么僵在那里。
    卓鹤卿將她这番情状尽收眼底,心下顿时瞭然。
    今日,她没有拒绝自己,果然,她是在意自己的。
    一丝篤定的意味在他眼中流转,恍若东风顾我,一切皆在算中。
    於是他乾脆双手一用力,將她翻转到身下。
    他眸光深邃如墨,透著几分难以抑制的欲望,低下头,顺著她的双眼一路轻啄慢吻。
    “鹤卿。”
    沈月疏指尖带著几分力道,狠狠推在那副炽热滚烫的身躯上,声音却平淡如水:
    “有些话,我揣了许久,今日总得说清楚。你先起来。”
    卓鹤卿只觉脑畔“嗡”的一声轰鸣,动作骤然僵住:
    她这是要做什么?
    再这般当头一棒,即便身子康健,怕是三魂七魄也要不稳了。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欲望,缓缓盘坐起身,尽力保持平静,道:“你说。”
    沈月疏也跟著坐直了身子,双膝跪坐在锦褥上,犹豫良久,终是开口:
    “这几日我反覆思量,在你心中可曾真正视我为家人?若洛洛真有万一,你是否当真会亲手了结我的性命?你总觉沈家亏欠卓家,我便该事事周全,稍有不慎便招来雷霆之怒。”
    “可你是否想过,你待我的这些种种,若是换作鹤云姐姐,她可能承受得住半分?我若如她那般香消玉焚,你可对得起我?沈家是否又该找你索命?”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带著不肯示弱的倔强:
    “纵使沈家当真亏欠於你,又与我有何相干?自我入门以来,可曾做过半分对不起卓家之事?”
    她稍作停顿,泪水明明已在眸中盈满,却偏叫她生生逼了回去:
    “是你三媒六聘求娶於我,並非我不知矜持非要嫁入你门。这茫茫人世,莫非除了你卓家,就再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沈月疏这席话,恰似一桶冰水兜头浇在卓鹤卿身上,瞬间將他周身的燥热涤盪得乾乾净净。
    他未料自己已这般低声下气地安抚了这些时日,她竟还藏著如此一番冷铁般的话语,生生硌在他心口。
    其实她所受的委屈,他何尝真的一无所觉?
    如今字字诛心,也无非是戳破了他这自欺之人罢了。
    “你的付出,我桩桩件件记在心上,即便真有万一,我也断不会伤你性命。今日天地为鑑,我在此立誓:两家旧怨,绝不牵连於你;那夜之事,亦永不復现。你且放宽心安睡便是。”
    卓鹤卿静坐良久,终是鬆了语气,先认了软。
    沈月疏微微抬眸,心知自己这一著棋是走对了。
    回想他这两日那些小把戏,一丝戏耍的心思浮上心头。
    她语气温软,情意脉脉,字字却都敲在关节上:
    “旧事即是说清楚了,我也並非不通情理之人。你既与星兰妹妹如此投缘,不如……早日迎她入府。家中若有个懂医道的妹妹常伴,也省得劳烦陈御医这般辛苦奔波,岂非两全其美?”
    “我娶她进门作甚?单是应付你一个就已让我招架不暇了。”
    卓鹤卿喉头髮紧,只觉得左云峰真是个狗头军师——明明步步按他教得来做,结果却步步溃败,將所有的雷池尽数踏遍,落得个进退维谷的境地。
    ~~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
    阳光暖得恰到好处,微风里糅合著新叶的清香和隱约的蜜甜意。
    沈月疏將孙星兰送至卓家车輦旁边,二人驻足话別。
    孙星兰在卓家这小住五日的工夫,竟真將魏紫芸那张千疮百孔的脸,修补得七七八八。
    孙星兰是何等聪慧的人物,短短五日,她便从那些微妙的迴避与冷淡中,窥见了沈月疏与魏紫芸之间素来不和。
    若不是医德规范约束著,她几乎不想尽心为魏紫芸医治。
    但终究是——悬壶者的本分压过了私心的好恶,那剂能根治的药,还是被她默默添入了方中。
    魏紫芸脸上终究是留下了些疤痕,但敷上一层厚厚的胭脂水粉便能遮掩个大概。
    美人她肯定是算不得了,不过她原本也不算什么绝世佳人,倒也没什么可难过委屈的。
    往后论及婚嫁,攀那高门大户虽是无望,许个寻常人家,找个样貌丑些的大龄男子,过个男耕女织的生活倒也不算难事。
    只是她往后能否修得通透心境,全看个人的悟性与造化,这却是任谁也点化不来的。
    孙星兰在卓家小住这几日,与沈月疏颇为投契。
    孙明兰与沈月疏皆是一点即透的玲瓏心窍,言语往来只需七分,便能將彼此未尽之意领会十足。
    见沁芳斋经营尚有精进之处,孙明兰便以自身开办诊所的经验悉心相授。
    她更屡次鼓励沈月疏:女子立世贵在独立,不必事事顺从表哥。
    言辞恳切处,甚至坦言:“即便来日你与我那表哥分道扬鑣,你这个表嫂,我也认定了。”
    卓鹤卿冷眼瞧著二人日益亲近,又想到孙明兰那些“不婚不育”的怪异主张,隱隱感到不安,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他心知不能再让孙明兰久留,原定的八日小住,被他寻个由头缩减至五日。
    他心下雪亮:若再容她们相处下去,只怕娘子真得要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