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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就他命苦

    旋即,他猛地转过身,一手扶住谢灵儿的臂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捏疼。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你真的是灵儿!”
    谢灵儿眼眶也红了,却强忍著泪,轻声道:
    “只要兄长去了疑心就好。否则灵儿心中也不踏实,总怕兄长不肯认我。”
    皇后皱了皱眉,目光狐疑地看著谢韞玉攥紧的手:“谢大人,你可看真切了?那两滴血究竟融了没有?”
    谢韞玉深吸一口气,缓缓鬆开手。
    他的掌心摊开,那只白玉盏静静地躺著,盏中只有一滴血,圆润饱满,静静地臥在其中。
    云昭侧眸,看向那只盏。
    旁人或许看不出不妥,但她开了玄瞳,看得分明——
    方才那两滴血,根本不可能相融。
    谢韞玉和谢灵儿之间,没有亲缘。
    而此刻盏中,只有一滴血。
    可血太少太少了,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是一滴还是两滴。更何况谢韞玉已经主动认了。
    皇帝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好,好!兄妹相认,这是喜事。”
    谢韞玉低声道:“幼时我只顾著读书,一心想要考取功名,確实……確实忽略了妹妹。
    你走失那年,我一心只想著科考,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著。
    母亲那时早已不在了,父亲派人找遍了周边,也没能找到你。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著了。”
    他顿了顿,又道:“手肘处印记的事,家里知道的人不多。
    除了身边嬤嬤,还有当年请来的那位大夫,就只有两个妹妹在场。”
    皇后闻言,神色凝然,只定定看著谢韞玉。
    谢韞玉沉默片刻,忽然转身,朝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灵儿既是我谢家人,那么就该谨守谢家的规矩。
    她流落在外多年,未受族中教养,如今甫一归家,便入宫为妃,於礼不合。臣斗胆,请陛下收回成命。
    灵儿她,也不是在意这些虚名的人。依臣之见,若陛下怜惜,封个嬪位,已是大大的抬举。”
    谢灵儿轻轻咬著唇,垂著眼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砖上,不肯抬首看皇帝。
    那副模样,清傲又倔强,更像记忆中的那道身影了。
    皇帝看著她,目光柔和了几分,语气却不容置疑:
    “爱卿何必妄自菲薄。就衝著她是谢阁老的嫡亲孙女,一个妃位而已,她值得。”
    皇后听到这话,脸上的淡笑已彻底僵住。
    妃位……而已?
    那接下来还打算封什么?
    是打算封贵妃了?
    她这个皇后还没死呢!
    皇后的手在袖中紧紧攥成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柔妃轻轻晃了晃身子,像是站立不稳。
    云昭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將人扶住。
    皇帝正要开口说话,见此不由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柔妃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身子不舒服?既如此,怎么不在寢宫好好歇著,非要跑出来?”
    云昭扶著柔妃,顺手把脉的同时,一边开口道:“
    陛下,柔妃娘娘气血两虚,惊悸未平,不宜劳累。”
    皇帝原本眉眼间闪过一抹不耐,听了这话,眼中又浮起几分不忍。
    柔妃气血两虚,终究还是失了孩子所致。说到底也是她福薄。
    他摆了摆手:“常玉,赐座。”
    常玉连忙搬来一张软椅。
    柔妃柔弱无力地坐下,抬眸看了皇帝一眼,那眼里水光瀲灩,满是感激:“多谢陛下恩典。”
    她顿了顿,又轻声解释,“其实是皇后娘娘关心臣妾的身子,说今日云司主也会过来,让臣妾一同来,也好请云司主帮臣妾看看。”
    说到这儿,她垂下脸,不敢再说。
    但那未尽之意,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皇后面沉如水。
    她盯著柔妃,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好一个柔妃,好一张巧嘴!
    方才谢灵儿封妃的事,皇帝对她本就诸多不耐,柔妃这又给皇帝接著上眼药,真是嫌她这个皇后位置坐得太稳当啊!
    皇后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温和笑著道:“柔妃,有云司主帮著调理,想来你接下来必定大好了。”
    柔妃不敢说话,只是低垂著脸,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
    那副模样,仿佛生怕皇后把她吃了似的!
    皇后垂下眼,遮住眸底的冷意。
    孟清妍已经不中用了,后宫柔妃专宠,已经够让她头疼。
    可看如今,皇帝满心满眼都是谢灵儿,哪里还有什么柔妃?
    她得重新打算了。
    皇帝显然没心思理会这些女子间的弯弯绕绕,他摆了摆手,示意眾人落座。
    目光扫过殿中,最后落在太子身上,不由一怔。
    “你这是怎么搞的?”
    太子脸上赫然有两道细细的抓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虽然已经处理过,涂了药膏,但看著依旧狼狈。
    皇后这才意识到不对,她猛地侧首朝儿子看去,一见那两道抓痕,脸色骤变。
    她不由脱口逼问,语气尖锐得几乎破了音:“大胆!谁弄的?”
    太子被母后这突如其来的喝问嚇了一跳!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隨即意识到失態,连忙稳住身形,垂首道:“回父皇,母后,是猫抓的。”
    皇帝本就烦皇后今日非要搞这么一出,不仅將生著病的柔妃拉来,还请来了谢韞玉,拼命游说阻止谢灵儿封妃一事。
    如今见太子这副狼狈模样,更是没有好脸色。
    他冷哼一声:“你当朕眼瞎?”
    太子抬起头,满脸委屈:“父皇,真的是猫!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今日也不知怎了,一大早就有好多野猫围在东宫外头,赶都赶不走。
    儿臣出门时,那些猫突然衝上来,又抓又挠,儿臣躲闪不及,这才……”
    他说著,语气里满是厌嫌:“儿臣从小到大,还没见过那么多猫,黑猫白猫花猫,足足有好几十只!”
    澹臺晏闻言,微微蹙眉:“猫?”
    他神色微凝,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猫乃五灵之一,通阴阳,晓吉凶,轻易不会贸然伤人。若是真有群猫围宫之事,恐怕……”
    皇帝追问道:“恐怕什么?”
    澹臺晏回过神,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犹疑:
    “陛下,贫道也说不准。这种事,恐怕还是要亲自去东宫看看,才能看出些端倪。”
    皇帝又看向云昭。
    云昭当然知道这一切是因何而起,但她自然不会说破,只是微微蹙眉,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样:
    “也可能是某种植物的气味,或者什么別的东西的气味引动了它们。
    猫的鼻子很灵,有些气味人闻不到,它们却能闻到。”
    她顿了顿,“不过就如澹臺仙师所说,如果真如殿下所言,有好几十只猫围著,倒也確实闻所未闻。”
    皇帝的目光转向跟在太子身后的那个人。
    那是个女子,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间带著几分异域的风情。眉骨高挺,眼窝微陷,瞳色比寻常人要浅一些,像是琥珀的顏色。
    她的五官很深邃,却又透著几分清冷,像一株生在雪地里的红梅,好看得紧。
    她穿著一身素淡的衣裙,没有任何修饰,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皇帝看了一眼,没好气地对太子道:“你这又是看中了谁,想求朕赐婚?”
    太子闻言,当即直接跪了下去:“父皇明鑑!这位是儿臣为父皇寻来的医者。
    她医术高明,尤擅解毒,儿臣听闻父皇近日操劳国事,特意请她入宫,为父皇请个……”
    不等太子把话说完,皇帝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朕又没什么不妥,看什么医者?”
    太子心里苦。
    东宫被那些猫围了整整一上午!
    他得知萧启被参、萧瓛中毒,云昭又不在,一心想赶紧进宫赶上这场好戏!
    谁知,好不容易寻到法子脱身,半路上马车又坏了,修了半天才修好,紧赶慢赶到宫中,已是这个时辰。
    皇帝不仅信重什么澹臺仙师,还铁了心要封萧瓛的女人为妃。
    合著个个都在打和他一样的主意,偏偏就比他早上一步!
    这让他好不容易从姜珩那儿討来的神医,还怎么送得出手?
    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道:
    “父皇,儿臣听说大皇兄中了毒,刚巧前些日子新识得这位钟素素神医,便將她一同带进宫,想著给大皇兄瞧上一瞧。”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半晌,他开口道:
    “罢了,你去坐吧。
    知道你兄长中毒,就急忙带了医者来,也算你有心。”
    太子心凉了半截。
    他下意识瞥了钟素素一眼,这么个大美人,居然不入父皇的眼,真是可惜!
    他满心遗憾地起身,訕訕坐到一旁。
    皇后看著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恼怒。
    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忍住,柔声劝道:
    “陛下,既然太子有心,不如就让这位医者给您请个平安脉?
    左右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不费什么事。”
    皇帝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目光掠过皇后,落在谢灵儿身上。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又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不必了。灵儿也通医道,朕若真有什么不妥,她可以帮朕看。”
    那副神情语气,唬得满殿的人大气不敢喘一声。
    谢灵儿被皇帝点了名,却有些怔怔的,目光落在隨太子一同前来的那个女子身上,一眨不眨。
    云昭看得分明,谢灵儿的眼神很奇怪。
    不是好奇,不是打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还带著几分隱隱的戒备。
    云昭心思微动,这两个人,认识?
    就在这时,赫连曜忽然开了口。
    他笑嘻嘻地站起身来,朝皇帝拱了拱手,那动作行云流水,透著几分自来熟的亲近:
    “陛下,您今日觅得佳人,小王由衷为您高兴。”
    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討好,又不失一国太子的体面,
    “只是陛下既然已经抱得美人归,能否也抬抬手,成全一下小王的姻缘?”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微微一滯。
    只见刚刚落座的荣太傅,肉眼可见的脸色一黑,握著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偏偏赫连曜像是没瞧见似的,笑吟吟地继续道:
    “陛下金口玉言,曾亲口允诺小王,可在京中求娶贤德贵女。我朱玉国愿以正妃之位迎娶,绝不会有半分委屈!”
    皇帝微微頷首,面上看不出喜怒:“不错,朕確实说过。”
    赫连曜闻言,笑意更深,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
    “那就请陛下金口再开一开,將荣家嫡女荣听雪,许配给我当王妃!”
    殿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荣太傅的脸色已经不只是“黑”能形容的了。
    那是一种掺杂了震惊、愤怒、无奈,以及“你怎么敢”的复杂神色。
    坐在不远处的宋志远,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一个谢縝——
    人早就没了,儿子谢琮也是个不中用的,可他那孙女谢灵儿,偏偏能被皇帝看中,眼看著就要进宫当宠妃了!
    一个荣暄——
    儿子早就没了,留下个孤女荣听雪,原以为这孩子人丑腿瘸,日后寻个寻常人家嫁了便是。
    可如今呢?朱玉国太子亲自求娶,要以正妃之位迎她回国!
    怎么合著就他宋志远命苦?
    生个儿子,满京城的闺秀不要,偏偏看上个狐狸精,还要娶回家当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