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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我是谁

    空气骤然变得刺骨冰寒。
    那並非寻常冬日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凝固灵力流转的极致深寒。
    脚下灰黑色的砾石地面迅速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寒霜覆盖,更远处,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死寂纯白的冰原。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却没有雪花飘落,只有无声无息的,仿佛亘古存在的寒意瀰漫。
    这就是葬魂冰原。
    仅仅是站在边缘,南宫安歌就感到周身毛孔骤然收缩,针扎般的刺痛直透骨髓。这种寒意与北方雪原截然不同,神魂仿佛也要被冻结。
    此刻,他体內更深处的某种东西,似乎也被这极寒触动,极其隱晦地甦醒了一瞬。
    那不是灵力,也非心念,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
    几乎与他血肉灵魂融为一体的本能印记。
    一股温凉而非燥热的气息自血脉最底层泛起,並非对抗寒意,而是融入——
    仿佛这极致冰寒並非敌意环境,而是某种熟悉的“介质”。
    转瞬即逝的悸动后,给南宫安歌留下一丝难以言喻的从容与近乎本能的掌控感,仿佛……
    自己曾无数次漫步於此等绝域,视严寒如无物。
    与此同时,一些毫无逻辑,破碎扭曲的画面猛地刺入脑海:
    一片无边血海之上,孤高绝伦的模糊身影,负手而立。
    一道仿佛能切开天地的纯粹白金光芒。
    某种冰冷金属被生生撕裂,核心暴露的脆响与无声哀鸣……
    这些画面强烈而短暂,带来一阵尖锐的头痛,旋即湮灭。
    “唔……”南宫安歌闷哼一声,按住额角。
    这一次,他没有急於压下异样,而是捕捉那一闪而过的感觉——
    那不是恐惧或排斥,而是……
    有些熟悉!?
    “主人?”
    灵犀纹路波动,关切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此地特殊,寒气直侵神魂,需固守灵台。
    另……极寒与死寂或会刺激深层魂体记忆逸散,我与小虎的旧伤可能被触动,一些封存碎片或许会浮现。您也需谨守心神。”
    话音刚落,他怀中的玉佩轻微震颤,散发出一缕微弱却坚定的守护意念,似在对抗什么,又似在压抑更深层的共鸣。
    南宫安歌点头,在冰原边缘盘膝调息。证道境修为全力运转,驱散寒意。“空”境心境展开,灵台如镜。
    当阴冷死寂的“魂寒”触及那片“镜湖”时,“空”境妙用彰显。
    南宫安歌只是……“看著”它们,映照而不滯留。
    然而,就在心神沉入“空”境最深时,那股血脉底层的悸动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清晰——
    仿佛沉睡万古的烙印被同源环境轻轻唤醒。
    这一次,伴隨而来的是一种纯粹的感觉:从容与掌控,以及一丝隱伏的,近乎本能的杀伐锐意。
    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白金色气息自骨髓深处渗出,並非主动调用,而是自然呼应著环境中的极致冰寒,悄然融入他奔流的灵力中。
    驱散寒意的效率悄然提升,神魂的疲惫感也略微缓解。
    这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仿佛血脉的本能在自行调节以適应环境,甚至隱隱汲取著冰寒中的某种特质。
    灵犀的虚影在他运功时,纹路闪烁的频率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滯。
    它捕捉到了那缕白金气息泄露出的、一丝令它魂核震颤的熟悉感,但最终选择了沉默,將惊悸埋入识海深处。
    “走吧。”南宫安歌睁眼,眸中平静,並未察觉自身与灵犀的细微异常,只觉运转灵力抵御寒意比预想中顺畅些许。
    他迈步踏入冰原。澄明心剑感知被压缩,“空”境映照与灵犀指引成为依靠。
    前行不久,幻象来袭——
    又是那处虚幻的百花海岛,神仙姐姐(或是雪千寻)的倩影在欢笑招手。
    唯一不同的是空中有百鸟飞舞,云雾中有只蓝色凤凰若隱若现……
    灵台“镜湖”高悬,映照幻象。
    然而,在那幻象试图勾起眷恋之情的瞬间,南宫安歌血脉深处那股本能竟似被轻蔑触怒——
    並非燥热暴戾,而是一种冰冷的带著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戏法。
    那股本能並未试图“撕碎”幻象,而是自然散发出一缕极淡的白金锐意,如无形之刃划过镜面,幻象在其映照下竟自行溃散,仿佛无法承载这种层级的“真实”。
    南宫安歌心中微震——
    这次,他清晰感知到了血脉的异动,那不是需要压制的“暴戾”,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虚幻之物的天然穿透力。
    “心魔幻象,冰原常见。你应对得……”灵犀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迟疑,“……很快。但需小心,幻象可能叠加,直指本心。”
    后续幻象接踵而至,愈发凶险。
    每一次,血脉深处那甦醒的本能都会自然回应——
    面对恐惧幻象时,是磐石般的漠然;
    面对背叛幻象时,是冰刃般的洞悉;
    面对绝境幻象时,则是近乎理所当然的破局锐意……
    南宫安歌逐渐意识到,这股本能並非敌人,而是植於血脉深处的、应对此类精神侵袭的古老防御机制。
    他以“空”境为镜,观察並引导这种本能反应,使之成为抵御幻象的利器。
    前行数十里后,疲惫感仍汹涌袭来——
    维持“空”境、引导血脉本能、抵御魂寒,三重消耗依旧巨大。
    “我的魂力支撑不到穿越冰原。”
    他喘息著,既为这股驀然出现的血脉之力感到惊喜、诧异,又为其需要耗费巨大魂力引导感到无奈。
    灵犀已经感应到这微妙的变化,却未道破,只是黯然道:
    “老夫魂力尚可支取部分。小虎的守护之魂本源特殊,或许也能提供支持,只是不知能否建立连结……”
    南宫安歌尝试沟通玉佩。
    一滴精血浸润,沉寂片刻后,一缕微弱却坚韧纯粹的魂力由玉佩中流淌而出,带著“守护”之意。
    同时,灵犀清凉温润的魂力细流也匯入识海。
    三股魂力交织,形成短暂支撑。
    然而,就在魂力共鸣、灵犀露出惊诧之色的剎那,异变陡生!
    南宫安歌血脉深处那股本能仿佛被同源魂力强烈吸引,骤然活跃!
    不再是细微呼应,而是如沉眠的火山微微震颤!
    几幅更加清晰、却依然破碎的画面强行冲入识海:
    无尽的征伐,星辰在剑光中黯灭……
    一道巍峨如山的白虎虚影,仰天长啸,其声震动寰宇……
    还有一声穿越万古的、疲惫而威严的嘆息,仿佛在说:“……又到了……抉择之时……”
    “呃!”南宫安歌闷哼一声,识海剧震。
    这次的本能活跃远超之前,仿佛触及了某个临界点。
    灵犀的虚影在这一刻剧烈波动,几乎溃散重组!
    那声嘆息的“余韵”如重锤击中它最核心的禁忌封印,让它瞬间陷入了混乱的嗡鸣。
    “主人……您……刚才……”
    灵犀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那气息……怎么会如此熟悉……”
    南宫安歌强行稳住心神,尝试著以“空”境收束血脉异动。
    那活跃的本能缓缓平復,却不再完全沉寂,而是在血脉深处留下了一道清晰可感的印记,仿佛某种沉睡的力量已被標记……或唤醒?
    “继续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灵犀的异常反应,继续深入冰原。
    地势不断下降,很快进入盆地。
    突然,灵犀急促预警:
    “停!前方地下有强烈能量反应!结构异常规则!”
    南宫安歌的感知穿透冰层,一处被冰封的、规模庞大的几何体金属造物映入识海。
    震惊之余,南宫安歌血脉深处的印记剧烈震颤!
    不再是呼应或漠然,而是一种冰冷的、针锋相对的宿敌般的敌意,以及一丝……
    毁灭过同类造物的,近乎本能的熟悉感!
    碎片画面再次闪现:
    白金光芒如天河倒卷,撕裂金属巨构……
    冰冷符文在指尖熄灭,如同掐灭烛火……
    “这是……『它们』的造物!一个前哨基地?”灵犀战战兢兢,带著罕见的迟疑:“不对劲……这结构,不像是普通前哨……似乎有囚禁灵体的特徵……”
    话音未落,冰蓝光芒自结构深处某处亮起,沿著网格脉络蔓延。
    一道探测波扫来,带著某种甄別意图。冰层之下,庞大的几何体似乎在开始甦醒。
    更深处,南宫安歌却隱约感应到一丝悸动:古老而痛苦,仿佛被什么困住了。
    就在那一瞬——
    冰层深处,一道巨大而模糊的冰蓝色虚影轮廓,在规则的几何结构中心(像是某种透明囚室的深处)一闪而现!
    那轮廓依稀是冰凰的形態,却有些沉寂——与幻象中隱现於云层的蓝色凤凰竟有几分相似?!
    它没有攻击,没有嘶鸣,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存在”於那里。
    但南宫安歌透过血脉的微妙感应,“看”到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状態——
    那虚影的羽翼(如果那还能称为羽翼的话)仿佛被无数无形的,与几何网格融为一体的光丝缠绕贯穿;
    其高昂的头颅微微垂落,冰蓝的凤目並非空洞,而是紧闭著,流露出一种冻结了数万年的、深彻灵魂的痛苦与疲惫。
    就像一尊被钉在琥珀中的远古神灵,依然活著,却连挣扎的力气都已耗尽。
    这幅画面只持续了弹指一瞬,便隨著扫描波的掠过而模糊消散,快得像是幻觉。
    但那沉寂的痛苦,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走!”
    三“人”疾退。
    小虎魂力剧烈波动,隱含著莫名的悲愤——
    像是触动了它魂核深处某些混沌的记忆残片。
    逃出十里,窥视感消失。
    灵犀虚影明灭不定,声音凝重却带著不確定:
    “那下面……或许是……某种囚禁设施?冰凰遗魄的本体或核心部分,或许就在那里!?
    现在的冰原,或许並不真实——
    只是维持著这片极端环境的『稳定』。”
    它顿了顿,补充道:“但这只是推测。太复杂,能量波动也有些矛盾……
    尤其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虚影,如果是真的,那它的『状態』就非常诡异——
    既像是囚徒,又像是……依附於此设施?”
    南宫安歌想起血脉中那股对冰下结构的本能敌意与毁灭衝动。
    一个念头闪过:自己的先祖,是否曾与类似的存在对抗过?
    甚至……摧毁过?
    但隨即,一个更深处,更令人不安的问题浮现——
    到了此地,血脉为何出现异动?
    真如灵犀所言冰寒会对神魂造成影响,引起血脉异动。
    而血脉的……原主,自己的祖先与冰凰或这些“彼界”造物有过交集?
    但……这血脉究竟从何而来?
    祖母月漓圣女天意受孕,无性而孕……
    自己这一身骨血,究竟传承自谁?
    是某位上古存在?
    是天地法则的显化?
    还是……其他什么?
    而灵犀与小虎那两位前主人与自己又如此神似……
    这种相似,仅仅是巧合?
    是轮迴的印记?
    还是某种自己尚未理解的、更令人悚然的关联?
    思绪纷乱至极,他脑海中再度浮现那尊冰层深处、寂静被缚的冰凰虚影。
    一位上古真灵,尚且可能被囚禁利用,化为维持“生態”的“部件”。
    那么……
    一个“无性而孕”诞生的,身负未知古老血脉的,且与两位陨落於“归溯者”之手的先辈容貌神似的……自己?
    自己在这片被观测、可能被改变的天地里,又算是什么?
    是意外的变数?
    是註定的棋子?
    还是……另一个“样本”?
    甚至某个更庞大“设计”中的一环?
    这层层叠叠的谜团与隱隱指向自身的诡异线索,让他感到一种比冰原寒意更刺骨的悚然。
    南宫安歌猛地闭上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与迷雾。
    再睁开时,他望向古妖门方向,目光锐利如剑试图斩开迷障。
    无论如何,身在此局中。
    唯有向前,才能找到线索,看清棋盘,甚至……触及执棋之手。
    “继续前进。”他的声音在冰风中清晰落下,斩断了多余的惶惑。
    前路诡譎,但停滯不前,永远只能是迷雾中的囚徒。
    冰原之下,真相模糊难辨。
    冰原的尽头,等待他的或许不仅是白虎戮魂,还有被这血脉印记所牵引的、跨越时空的宿命真相。
    古妖门后的归寂之地,在重重迷雾中显得更加神秘——
    那里或许藏著答案,也或许是更深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