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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 良人知己

    在那边,周迟找到白溪,万宝山这一战,白溪跟周迟虽然都来了山中,但最后不算是並肩作战。
    说是“各自为战”大概更为贴切一些。
    不过好在白溪之前已经是归真中境,这一次,一座宝祠宗的修士,倒也没有什么人能是她的对手,因此她並未受伤。
    周迟打量了她身上一番,发现的確没有什么伤痕,这才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
    白溪看著这傢伙苍白的脸色,开口说道:“还关心別人?你自己咋样,这么跟人打,没死都是侥倖吧?”
    周迟笑呵呵开口,“哪能呢,杀个小小的宝祠宗主,一剑的事情,简单得很。”
    说到这里,周迟补充道:“虽说跟柳仙洲那傢伙联手,但肯定是我出力更多的。”
    这话,说出来,肯定是没半个人相信的,一个是登天剑仙,另外一个是个归真上境,而且之前那宝祠宗主的参天法相,明摆著就是柳仙洲一个人斩的,这会儿周迟来说这个话,谁信?
    不过白溪眯起眼,还是笑道:“那肯定了,柳仙洲不行,纸上谈兵还凑合,真要廝杀起来,不也拿你没办法吗?”
    周迟听著这话,脸上泛起微笑,有些话,就是说出来的人,和听到的人,都知道不真,但只要一个人愿意说,另外一个人,就肯定是愿意听。
    “不过下次,能不能別这么冒险了?你这趟剑开万宝山,明摆著一个人做不成,把事情寄托在別人身上,始终不保险。”
    白溪看著周迟说道:“这个世上,所有的事情,只有自己能拿准,自己能办成的才靠谱,要寄托在別人身上的,都不靠谱。”
    周迟挑了挑眉,“寄托在你身上,也不靠谱?”
    “找茬呢?”
    白溪看著周迟,脸上的神色更是认真,“你当然可以永远相信我,不过相信我之前,你要想清楚这件事我能不能做成,只要我能做成,你就可以信任我,我就算死了,也要帮你把这件事做成。”
    周迟挠了挠脖子,“怎么忽然这么认真。”
    “因为她真怕你死了,傻小子。”白溪还没说话,不远处就来了两个人,正是高瓘和阮真人。
    本来阮真人和高瓘已经打算不告而別,但最后还是高瓘想著要来看看自己那拳谱託付给了谁,这才拉著阮真人过来看看。
    高瓘打量了白溪一番,嘖嘖道:“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就看上了这个傻小子,就因为这小子耍剑耍得好?”
    阮真人笑呵呵的,周迟倒是一脸无奈。
    白溪则是看著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微微蹙眉,有些不满。
    周迟赶忙开口说道:“这是我跟你说过的,赤洲那边的大齐武平王,高瓘,你那本拳谱,就是他的手笔,准確来说,你俩到底还是有半师之谊。”
    高瓘笑著点头,正要开口,就听得自己那半个弟子开口,说了一句,咦,不是说武平王生的人间謫仙人,公子世无双吗?怎么这……
    白溪话没说完,但里面的东西,几人都是听出来的。
    高瓘脸色沉重,看了一眼阮真人,“老哥哥,帮忙遮掩几分。”
    阮真人笑著点头,然后一挥袖。
    高瓘这才伸出手在脸上抹了抹,一片云雾在这里散去,等到片刻之后,他容貌变幻,真容浮现。
    白溪看了一眼,正要说话,但看著那张脸,沉默了很久,还是只能说道:“真不假。”
    周迟看著高瓘,恼怒道:“赶紧收起来,长成这样,也有脸往外露?”
    高瓘嘿嘿一笑,面容再次变幻,说道:“要是我早早露出这张脸,在东洲替你登高一呼,你带来的那些个剑修,还真不见得有我带来的女子修士多。”
    这话周迟很想反驳,但觉得八成也真是这傢伙能办成的事情,也就懒得说了,这年头,谁说好看不能当饭吃的。
    高瓘,凭著一张脸,早些年游歷四方,哪里吃过什么苦,后来大齐覆灭,不也靠著一张脸,在天火山风生水起吗?
    周迟懒得理他,反倒是对著阮真人行礼,阮真人微微点头之后,笑道:“人的確是玉京山修士,境界不低,你目前对付不了,不过於贫道来说,不难。”
    “此人死在东洲,玉京山那边当然要上心,不过八成不会明面上做些什么,但你作为『始作俑者』即便他们知晓你没这个能力,但说不定也要受到牵连,你要自己小心。”
    阮真人嘱咐了几句,便笑道:“別觉得有些囉嗦,知道你极有主意,但人上了年纪,就是愿意絮叨的,就算不满,也等贫道走了再蛐蛐。”
    白溪盯著眼前的这个同样不显山不露水的老人,总觉得他也挺有意思,身份她倒是猜出来了,赤洲十人之一,而赤洲可不比东洲,那是真有云雾的大修士的。
    这位道法境界都不低的老前辈,脾气这么好?
    周迟点点头,“多谢真人提醒。”
    跟玉京山,那是早就已经解不开的仇怨,只是如今境界还低,周迟也只能暂时先蛰伏才是。
    “高老弟,还有要交代的吗?要是没有,咱们可就告辞往北走了。”
    阮真人笑了笑,就打算告辞了,高瓘刚在这边跟白溪说了些那拳谱上的东西,既然拳谱都给出来了,这就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好了。
    这会儿听著阮真人说话,高瓘这才抬起头来,给了阮真人一个眼神,来到周迟这边,拉著周迟走了几步,笑呵呵开口,“咱俩就不兜圈子了,老哥哥这次出手打杀那玉京山的道士,也是出了大力的,当然了,也冒著极大的风险,这一点,你要明白,所以天火山,以后该照拂就要照拂,客卿这个身份要做的事情,是不够的。”
    周迟嗯了一声,只是皱眉,“老真人这还在,又是这样的境界,怎么就好像要託孤到我身上了,这不太有道理吧?”
    “这乍一看,当然没什么道理,但老哥哥有事情要做,之后一甲子,估摸著就不能再庇护天火山了,天火山中当然还有些云雾啊之类的,但他们撑一阵子,不见得能撑到老哥哥回来,再说了,老哥哥,也真是不见得能回来。总之,所谓未雨绸繆,做父母的,要为子女计深远,他做山主,不就是当著天火山是自己的儿子么?自然要方方面面考虑到,你以后肯定有大出息,该照拂照拂,別小气。”
    高瓘也不是喜欢兜圈子的,除了天外的事情,暂时没给周迟说之外,別的一切都算是说明白了。
    周迟揉了揉脸颊,“你这么说起来,我压力不小啊。”
    高瓘拍了拍周迟的肩膀,“既然这样,我就跟你说件让你压力更大的事,你跟柳仙洲一战之后,名声必定要传出东洲,在別洲,出了个了不起的剑道天才,不算什么大事,最多算是给西洲那边的剑修打一巴掌唄,那边的傢伙,就算是来找你麻烦,也不会下死手,因为这传出去,丟不起那个脸,但你既然在东洲,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你们东洲,三百年前走出来那位大剑仙,大家可还记得呢。”
    “三百年后,又来一个东洲的剑修,还这么了不起,甚至是在东洲这个处境下走出来的剑修,没有人不会多想,换句话说,你身上能没有他的剑道?只要沾染上了,说不清楚,这帮人不当你是那位大剑仙的剑道的传承者?”
    高瓘语重心长,“说来说去,那位解大剑仙,仇家不少,一旦认定你跟他有千丝万缕关係,你以后的路,不好走。”
    周迟听著高瓘说完这些,也只是笑了笑,“那跟我有什么关係?”
    高瓘皱起眉头,“別不当回事,再说了,世上讲道理的人,本来就不多。”
    周迟嗯了一声,“这么说起来,就有一大波无妄之灾要落到我的头上,而我除了出剑杀人之外,没了別的选择?”
    “那你试著跟他们讲讲道理?”高瓘也笑了起来。
    周迟说道:“那还是出剑杀人吧。”
    高瓘看著周迟这个样子,揉了揉脸颊,然后骂了一句,“这狗日的世道。”
    周迟没接著他的话说,反倒是说道:“这些话,不少都是从阮真人那边听来的吧?”
    周迟当然知道,依著高瓘这个性子,要不是实在担心他,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他压根不上心,更不会主动去探听。
    这就是做朋友,有些事情不用说出来,但都会相互想著对方。
    “你这次重修,心境没受影响?”
    周迟换了个问题,他那次归真,心境大受考验,当然知道,像是高瓘这样的人,修行难不住他,唯一有可能难住他的,只有心境一事。
    大齐覆灭,不是一件小事。
    他高瓘那个高字,很有可能成为牵扯他一辈子的东西。
    高瓘笑道:“说完全没有受影响,那肯定是瞎说,但这种事情,要是一直被卡著,那我还是高瓘吗?”
    说到这里,高瓘拍了拍脑袋,这才想起一事,跟周迟说了孙亭兄妹的事情。
    周迟嘖嘖道:“孙亭那资质,你都看上了?那你以前怎么说死了都不收徒?”
    高瓘微笑道:“以前不收徒,是觉得天资很重要,后来才想明白,找到个天资很好的徒弟难,找到个品性都不错的弟子,更难。再说了,这天资高的,我这里不是有半个了吗?对了,顺口问一句,你俩啥时候结为道侣?”
    周迟本想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但刚一想,就明白这傢伙的心机,“他娘的,变著法要高出我一辈?”
    高瓘笑呵呵,然后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周迟跟他说了海棠府一行,当然也提及了自己那位好师姐,丁海棠。
    高瓘挠挠脑袋,不说话。
    这辈子,他高瓘虽说也是属於乱花群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性子。但要说真没对得起几个女子,那这话,说不出口。
    高瓘回答不了,就只好转移话题,“走了,我要去妖洲那边逛逛,找几个体魄还凑合的妖修,练练拳。”
    这其实也是高瓘一直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世间修士,武夫体魄最甚。
    而在武夫之上,还有那批妖修,得天之厚,天生体魄便极为坚韧,寻常武夫,都不是对手。
    “你信不信,有朝一日,只论身躯体魄,我要举世无双,到时候就算是那些妖修,也要在我面前甘拜下风。”
    高瓘仰著头,要不是这会儿面容被掩盖,他说这话,会更有滋味。
    毕竟有些同样言语,不是同一个人开口说出来,感觉不同,滋味也不同。
    到了高瓘这里,则变成了,不是同一张脸说出来,也有不同。
    周迟点头道:“信,我当然是信的。”
    高瓘哈哈大笑,这才转头招呼阮真人,阮真人一把抓起高瓘,就此化作一条流光远去,不知多少里。
    周迟仰起头,对这两个短暂相见,就要再次別离的朋友,算是有些捨不得。
    不过东洲的事情还没完全做完,即便想要结伴而行,也不行。
    周迟收回目光,看了看白溪,微笑道:“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
    ……
    阮真人跟高瓘离开万宝山,在北边才停下来,落地之后,高瓘照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然后就听著阮真人问道:“高老弟,我那些话,都交代了?”
    高瓘埋怨道:“絮絮叨叨一堆,老哥哥不想烦人,就让我烦人啊?”
    阮真人笑道:“不是想著你们年轻人之间好说话吗?老头子念叨,真的惹人烦的。”
    高瓘笑眯眯,“不过那小子什么都没透露,怎么老哥哥就知道了他的剑道根脚了?”
    阮真人微笑道:“有些太巧了,虽然说无巧不成书,但哪里有那么多巧合,大人物们下棋,落子都有道理的。”
    高瓘咬了咬牙,似乎想要骂上几句,但最后想了想,还是没有能骂出来。
    阮真人笑呵呵,不再说话,就是继续往前走去。
    高瓘跟在阮真人身后,嘖嘖道:“老哥哥,你那些嘱咐我的话,我可帮你嘱咐了,咋的,不问,是真不操心?”
    阮真人老神在在,“自然知道你会说,所以我不会问。”
    “为啥?”
    高瓘有些奇怪。
    阮真人微笑道:“做朋友嘛,是这样的,你操心一下我的事情,我操心一下你的事情,要是不这样,能叫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