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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遥遥中洲有仙山

    道士自知再也躲不过,当即便撑开气息,要让这一山修士都知晓他在山中。
    还是想要將事情闹大,別的不说,总要先让眼前这个老傢伙忌惮才是,但他到底还是想多了,只看见对面那老傢伙从衣袖里抖搂出来一张符籙,然后飘荡而起,只一瞬,便在这里构建出了一道无形限制,气息不能外露分毫。
    道士看著这一幕,脸色再变,这老傢伙到底是何家修士,怎么手段如此玄妙?
    云雾境的修士都知道,到了云雾巔峰之后,即便不能破开那个境界,证道青天,但云雾巔峰的这群修士,依旧能在这个境界里往前走出几步,至於高低,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在那些修士內部之间,其实更愿意將云雾巔峰之后,称作尽头。
    云雾尽头,能看到那片青天,但各自修士的尽头,不尽相同。
    所以依旧还有高下之分。
    但公认的,就是那九位圣人,站在云雾尽头的最远之处。
    眼前的这个老傢伙,依著道士看来,那就也该是云雾尽头的那群人之一,这样的人物,即便不是某座一流仙府的宗主之流,也该是太上长老之类的存在。
    可这样的存在,为何要来东洲,为何要在东洲非要跟自己生死相见?!
    略微失神之际,他便已经看到对面的老傢伙遥遥一指指出,一粒玄光在他指尖绽放,而后涌出,宛如烈火燎原。
    那道火焰,藏著极大的威势,恐怖异常,呼啸而来,高瓘笑眯眯看著这一幕,这场比斗的胜负,当然没有什么好关心的,无非是那傢伙能撑多久。
    自己这位老哥哥,虽说性子在有些人看来,有些稀奇古怪,但在修行一道上,这位老哥哥,从来不肯马虎,不然这哪儿能在赤洲排到十人之列。
    其实不说一座赤洲,依著高瓘来看,只要不算那些青天和圣人,世上的修士,能胜过自己这位老哥哥的,应该只有二十人左右吧?
    別看这二十人好像不少,但七洲之地,修士宛如天上繁星无数,二十人,实在也是极少极少了。
    阮真人是这世间真正的大人物。
    那一指点出,整个空间里的温度不断升腾,灼热起来,宛如有一轮大日在这里升起,但实际上更像是一场燎原大火,在这里铺开,逼得道士没有半点藏身之处。
    道士脸色难看,若是普通的大火就算了,这明摆著里面蕴含著一场恐怖气机,而且感受下来,也就明白,其实双方都是道门一脉。
    微有不同。
    道士出自中洲道门一脉,玉京山往上去寻,是可以找到那座天宫的。
    天宫中的大真人,万法归流,那就是道门最为正统一脉。
    所以说玉京山是最正统的道门一脉,其实不算有问题。
    “贫道知道了,你是天火山道人!”
    道士猛然开口,烈火加上道门一脉,这座宗门,在他脑海里有了印象,赤洲的天火山。
    那是赤洲的一流大宗,崛起时间不算长,但最近两代山主,都是云雾境的大人物,尤其是如今那位山主,赤洲十人之一。
    高瓘看著眼前一幕,嘟囔了一句,“你还不如不知道,知道了,你的性命还能保住吗?”
    道士听著这话,一怔,虽说双方敌对,不知道为何,却好像觉得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说得有些道理。
    不过阮真人可没打算说话,乾脆利落的一抹天火落到道士胸前,轰然一声,就直接將他身上那件不俗法袍轰出一条裂痕。
    道士往后退去,脚步踉蹌,“道友,有话真的可以好好说的!”
    阮真人不言不语,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探出一掌,掌心瀰漫一片火星,然后往前压去,轻飘飘的一掌,笼罩这个道士头颅。
    一条红线,从阮真人的掌心滋生,朝下绵延而去,在那道士的脸上,留下一条红痕,红痕周遭,则是有些焦黑。
    阮真人一身气机蒸腾,身侧泛起阵阵白雾,他也就是没有露出真容,没有穿上那身天火山山主才能穿上的道袍,要不然,这会儿就真是仙风道骨了。
    道士没能取出自己的法器,这会儿就已经几乎没了还手之力。
    他的云雾境,在一座东洲,可以说是肆意横行,但阮真人却不是东洲修士,还是一个只差一两步就能跟那些圣人並列的存在。
    眼看著阮真人很快就能打杀了眼前的这个玉京山道士,高瓘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老哥哥,再想想?”
    阮真人不发一言,只是掌心一拧,这道士浑身上下就燃烧起来,起了一场大火。
    只一瞬间,这个道士,浑身上下就很快剩下一身白骨了。
    那什么心头物,压根没有机会逃离,就被阮真人这一场天火烧得一点渣渣都不剩了。
    高瓘看著那具白骨,一脸痛心疾首,指著阮真人,“老哥哥,糊涂啊!”
    阮真人微笑道:“既然已经下了决断,自然不可首鼠两端,你高老弟连这点魄力都没有,怎么还要如此开口?”
    “屁!”高瓘指著那具白骨,扯了扯嘴角,“我是说不该杀他啊?我是说老哥哥你不会过日子,咋的,不当家不知道油米贵啊!”
    阮真人微微蹙眉,“何以见得?”
    高瓘捂住心口,“一个云雾修士,那方寸物里得有多少好东西,你把人杀了,东西我们拿了就是,你倒好,一把天火,你把人烧死了,这法袍也好,方寸物也都烧没了,咋的,不败家?!”
    阮真人哑然失笑,他还真是没想到这一茬。
    “不过高老弟,你也不是这么过日子的人,堂堂大齐藩王,怎么变成了这么爱算帐的了?”
    阮真人微笑道:“跟周迟那傢伙学的?”
    高瓘笑眯眯,“读书人说得好,见贤思齐焉。有好的,当然要学一学。”
    阮真人扯了扯嘴角,读书人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不过烧了也就烧了,啥都不留下来,以后找不到老哥哥身上,就算找到了,抵死不认帐就是了。”
    高瓘收起那痛心神色,“也算好事。”
    阮真人微笑道:“纸是包不住火的,迟早有一天,事情要漏出去,不过到时候,玉京山也不能藉此发难,不过真想找天火山的麻烦,也有的是理由。”
    高瓘摸了摸自己的胡茬,“啥意思呢?”
    阮真人淡然道:“如此行事,我倒是不后悔,但以后天火山真有事,怎么都要仰仗高老弟和周迟了。”
    高瓘扯了扯嘴角,“老哥哥,这种事情就不用翻来覆去的说了。”
    阮真人感慨道:“那毕竟事关重大,多说几次免得你们不当回事。”
    既然阮真人都这么说了,高瓘也只好捏著鼻子称讚道:“老哥哥深谋远虑,佩服佩服。”
    阮真人不接他这句话,只是问道:“这山里也就这么个人难对付一些,別的,大概没啥了,咱们是返回赤洲,还是往北边再走一趟看看?”
    高瓘嘖嘖道:“老哥哥,你在这里跟我嘱咐这么些话,就光说给我听啊?那个小子你不见了,不再嘱咐几句?”
    阮真人说道:“那哪能张得开口?”
    高瓘翻了个白眼,真是没办法跟这位老哥哥说些什么了。
    ……
    ……
    中洲,有仙山矗立世间,仙雾繚绕,白鹤齐飞。
    偶尔还可以见数道彩光落於山中。
    世间修士,在路遇別家修士的时候,客气一番,都愿意说上一句道友出自哪座仙府,自然是为了表示客气,但真正说得上仙府的宗门,並不算多。
    但这座玉京山,说得上算一座。
    玉京山底蕴深厚,宗门建立时间早已不短,一座宗门,强者辈出,行走世间,並没有什么人胆敢轻慢。
    不过玉京山的名声也不太好,时不时也会传出一些所谓的宗门太大,便恃强凌弱的事情出来,但好在不算太过火,加上这玉京山的开山祖师,据说跟天宫某位联繫颇深,这一座玉京山也就算了,再牵扯到了那座天宫,那是什么所在?
    大真人身居其中,是道门祖庭。
    而玉京山和天宫有这一层关係在,光是这一点,就不是一般修士敢隨意招惹的了。
    玉京山中,有一座访仙台,极大,四周鬱鬱葱葱,生有许多古松,都在百年以上,平日里诸多山中修士会在此地修行,互相问询所学道法,论道切磋。
    从此地过去,再爬山,就是山顶那座祖师大殿,再从那座祖师大殿往后山而去,山间石洞不少,就是一些个辈分不小的山中长辈修行之所了。
    据说在后山最顶端的那处洞府,便是那位开山祖师的洞府,祖师爷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在洞府中闭关,如今过去数百年,始终不曾露面,也不知道是身死道消,还是仍旧闭关。
    若是还没身亡,那如今祖师爷的境界几何了?
    修士们閒暇之时,就愿意谈论一番,但想来想去,既然不可能青天,那就怎么都算是个圣人了吧?
    如今的玉京山主名为海器真人。
    乃是祖师爷最小的弟子。
    中洲这边,虽然和赤洲那边不同,没有弄出个什么十人之列,但也有修士私下排出一份榜单,这位海器真人,排到了二十五位。
    至於那位玉京山的开山祖师,如果还没仙逝,在中洲修士们看来,也至少是前五的存在。
    所以玉京山,底蕴还真的不错,並非自吹自擂。
    山中还有一座长生殿,颇为巍峨,里面摆放有无数的长命灯,入了玉京山,成了內门弟子,便有资格用自身精血在这里点一盏灯。
    所谓长命,让自身气运和宗门气运相融,互相反哺,修士受宗门气运蒙荫,修行更容易一些,而修士的境界提升,同样可壮宗门气运。
    实际上,大部分的仙府,都有类似的所在。
    而最显而易见的则是,当修士身死,长生殿里的那盏属於那个修士的长命灯就会熄灭。
    有修士日夜看守此地,若是有长命灯熄灭,对应连接那盏长命灯的一条丝线就会断裂,然后那丝线上的铜铃就会掉落在地,然后惊动看守。
    死人是常见的事情。
    再大的宗门,也总会有修士时不时死於山外的。
    像是偶有个把修士死於山外,查清楚缘由就是了,要是实在查不清楚,其实也是不了了之,许多人的性命,其实远没有那么值钱。
    不过玉京山倒是没有经歷过什么惨烈的过往,据说像是某座仙府,曾经有过一日之间,宗门修士死伤大半的,那一座长生殿之类的存在,如同大风吹过,无数长命灯纷纷熄灭。
    那景象,只怕谁都不是那么能受得了。
    这会儿有个少年道士本来正在闭眼盘坐修行,突然听得一阵铜铃响,少年道士睁开眼睛,然后从身前的台子上拿起一本册子,朝著大殿里面缓步走去。
    不多时,他便在地面看到了一个跌落的铜铃,伸手捡起来之后,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以一支玉笔记在本子上,然后他抬起头,去看向那盏熄灭的长命灯。
    只是抬头之时,一眼没能看到。
    那就应该在高处了。
    少年道士沉默地想著,心情变得有些沉重,要知道这些长命灯,在更高处,就代表著那修士的境界和地位更高,最下面的,都是一些普通的外门弟子。
    他继续抬眼,朝著更高处去看。
    但还是没看到。
    他的心变得很沉重,因为这已经意味著不是一件小事了。
    一位大修士,死在了山外?
    少年道士看了又看,终於看到了那盏在极高位置的长命灯,然后心就沉了下去。
    在那个位置,好像,是……一个云雾境的大修士。
    云雾境三个字,放在任何地方,在任何人面前,那都不是轻飘飘的三个字。
    这三个字的重量,不是他能揣摩的。
    少年道士赶紧收起册子,往外走去。
    只是一小段路,他的额头上,便有了些细密汗珠。
    等到他走进一座小屋的时候,再开口就有些结巴了,“师……师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