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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听说青天不会错

    天幕上剑光滚动,那尊参天法相跟柳仙洲之间的廝杀,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柳仙洲的剑光不绝,早已经將那尊参天法相的巨剑砍出了无数道缺口。
    一柄巨剑,如今处境也是极为悽惨。
    那尊参天法相仍旧是面无表情,神色肃穆,看著就像是一尊真正的神灵。
    只是一些个大修士能看明白,如今的这尊参天法相,其实比起来当时才出现的时候,已经有著巨大的不同。
    至少那些縹緲的气息,这会儿已经少了许多。
    也就是说,看似势均力敌的双方,实际上这会儿已经是柳仙洲占据上风了。
    那位才破境的登天剑仙,的確太过厉害。
    但很多人在这个时候,也忽然意识到,那位重云山的周宗主呢?
    柳仙洲在和宝祠宗主的参天法相廝杀,其余剑修也有对手,可唯独就是那位周宗主,怎么好像说消失就消失了。
    ……
    ……
    水潭那边,周迟跟宝祠宗主的那道意念之间的廝杀一直在持续,两人在水潭边廝杀不停,无数的水花被周迟递剑斩碎。
    一条剑光,在这里递出之后,瞬间便撕开一条口子,再次將水幕斩开,周迟顺势跟著飞剑掠来,往前一掠,而后便是再次来到洞口这边。
    这段时间,周迟已经数次来到洞口这边,但每一次当他出现在这里之后,那宝祠宗主的身躯再出现一道身影,撞向周迟。
    將他重新赶回水潭边。
    周迟始终不能接近他的真身。
    不过这一次,当宝祠宗主的身躯里再次撞出一道身影的时候,周迟同时也递出一剑,这一剑递出,宝祠宗主便感受到了剎那的停顿,只一瞬间,他的体內气机恢復,但也就是这一瞬间,周迟已经一剑抹过那道身影的脖颈,斩下了那道身影的头颅。
    然后周迟剑光不停,一道肃杀之气瀰漫开来,石洞之中,顿生寒意。
    宝祠宗主看著那道剑光,脸色微变,石洞在这一刻,已经被剑光照亮。
    宝祠宗主已经来不及再弄出一道身影,只好挥袖。
    一挥袖,一道恐怖的气息就此从他的衣袖里喷涌而出,他苦修多年,如今已到登天中境,其修为之恐怖,绝不是一般东洲修士可以比较的。
    周迟一剑递出,悬草嗡嗡颤鸣而起,恐怖的剑光在这个时候喷涌而出,一座石洞,在顷刻间,便已经填满了剑气。
    但即便如此,那些剑光也在顷刻间纷纷破碎,被那些恐怖气机很快撕扯成飞灰。
    周迟的一头长髮也被那恐怖气机带起的大风吹拂而起,衣衫猎猎作响。
    他整个人再次被逼退,已到了石洞门口。
    “好,你既然非要如此,那我今日就先杀了你,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宝祠宗主大怒开口,声音激盪而起,石洞里杀机遍布,恐怖异常。
    周迟脸色不变,只是沉默地再递出一剑,一条剑光聚成一线,在这里轰然炸开,势如破竹一般往前而去,带起一片璀璨剑光。
    那些恐怖的气机和周迟的剑气交织在一起,在这里共同构建出一片极为恐怖的范围,四周的石壁,被这些气息扫中,出现无数道痕跡,纵横交错,杂乱无章。
    许多道气息在这个时候落到了周迟的身上,但他身上那件法袍涟漪盪起,將这些都阻挡在外。
    至於宝祠宗主那边,那些个剑光逼近他身前一尺左右的时候,就已经停滯不前,就像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最后却被拦在门口,不得而入。
    这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
    但作为那个不被人欢迎的客人,周迟这会儿也显得没什么办法。
    剑光处处碰壁,十分困顿。
    周迟眯了眯眼,一剑斩开自己身前的一道恐怖气机之后,体內剑气窍穴里的剑气激盪,宛如江河奔腾,一往无前。
    那些剑气流动起来,不断积蓄,最后一股脑涌了出来,往前撞去。
    石洞四周的石壁上,到处都布满剑痕,石屑在这里纷飞。
    宝祠宗主看著眼前的周迟,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只论境界,他自然要胜过周迟不少,两人一对一交手,他自然而然是占尽优势,哪怕不能隨意打杀周迟,也至少不会输给周迟,这一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但很可惜的是,他如今面对的是两人联手。
    自己的一部分心神还在天上的那尊法相上面,这会儿柳仙洲不断出剑,越战越勇,他不得不耗费更多心神去那边看著,但心神一分,这边的自己,给周迟的压力就要少不少了。
    所以一座石洞里,如今剑气遍布,剑光四起。
    周迟手中的飞剑颤鸣不已,他不断出剑,斩碎一道又一道的气机,但宝祠宗主大袖翻转,也在不断搅碎周迟这边的剑气。
    周迟微微一动,忽然想到一件事。
    要是將那解时的浩荡一剑,压缩到一座石洞之中呢?
    之前在赤洲看到的那一剑,周迟参悟许久,才算真正掌握,但当时那一剑,意象极大,十分肆意,可以说这一剑递出来,是十分浩荡的。
    可要是將那份浩荡,压缩到一座石洞之中,那这一剑会是什么光景?
    周迟一念即此,不再犹豫,很快便握住悬草,递出了那一剑。
    宝祠宗主的衣袂翻飞,整个人的长髮被剑气激盪而起,他也在顷刻间就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
    森然剑意,也在此刻生出,恐怖的剑气瞬间填满一座石洞。
    但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这一剑就像將一件不合身的衣裳套在一个体型十分臃肿的人身上,即便勉强穿进去了,但也很可能在顷刻间將其撑开,到那个时候,这件衣物自然要碎裂。
    这会儿宝祠宗主的感觉更加明显,他感觉自己周身的剑气太重,太多,从而將自己的气机都压迫了一片,不得伸展。
    而他要是非要伸展,挤压碾碎剑气,那么结局应该是一座山洞坍塌,后患无穷。
    两人虽然都不至於因为山洞坍塌而死,但宝祠宗主大概会受影响,而后同时输去天下地下两战。
    宝祠宗主眉头微微蹙起,往前踏过一步,浑身气血翻涌,在这会儿反倒是任由那些个剑气落到自己身上。
    那件法袍微微盪起涟漪,將无数剑气拦在了身前。
    但即便如此,乒桌球乓的响声还是不绝於耳。
    周迟的剑带著那无尽的剑气,在此刻也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悬草剑尖绽放出一粒剑光,骤然一起,一座山洞,轰然一声巨响,无穷无尽的剑气在这个时候,铺满了这一座山洞,那些剑光在所有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地方涌出来,不给一座山洞留下任何的缝隙。
    宝祠宗主很快便被无尽的剑气淹没。
    那座石洞在这里摇晃起来,各处地方都开始崩塌,无数的碎石滚落,轰隆隆的声响十分剧烈,即便在很远的地方,也都能听得见。
    ……
    ……
    天上的那柄巨剑断了。
    被柳仙洲一剑斩开,如此巨大的一把剑,从半空跌落,带著浩荡的气机,下落之时,威势巨大,惊得一眾修士四散。
    断开的半柄剑,重重撞入地面,在万宝山中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柳仙洲只是看了一眼地面的深坑,然后整个人一掠而过,再次递出一剑,一条璀璨剑光掠过,直接撞向那参天法相!
    作为所谓的当世第一年轻剑修,柳仙洲的强,绝不只是局限於境界和天赋而已,敏锐的观察力,也是他能走到如今的重要理由之一。
    法相的虚弱,柳仙洲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的,当发现发现法相虚弱之后,柳仙洲更是第一时间就明白,这肯定是周迟已经找到了宝祠宗主。
    如今天上天下两战,既然地下那一战已经开始,柳仙洲自然不能掉链子,要在天上一战给予周迟支持。
    他那一线剑光往前蔓延,参天法相挥动断裂的巨剑相抗,但之前巨剑已经被他一剑斩断,这会儿
    再次相撞,剩下的半柄剑没能坚持多久,很快就纷纷破碎,无数碎片就在这里一块一块地掉落。
    砸出无数个深坑。
    万宝山,如今已经是一片狼藉。
    剑光继续往前撞去,一线之后,撞碎那尊参天法相。
    无数光彩绚烂,朝著四周散去,宛如一场盛大的烟火。
    柳仙洲看著那法相消散,然后整个人散出剑识,要去找寻那宝祠宗主的踪跡。
    ……
    ……
    石洞坍塌,一片烟尘四起。
    然后在烟尘里,有一道身影从烟尘里撞了出来,撞到水潭一侧的石壁上,整个人將石壁都撞得凹陷下去了。
    片刻后,脸色有些苍白的宝祠宗主从废墟里出现,来到水潭畔,看向不远处的周迟。
    噗的一声,周迟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很是苍白。
    之前一战,周迟的伤势不浅,哪怕身穿那件法袍,但最后面对一个登天中境,对於周迟来说,不算容易。
    “真是了不起,但再了不起,这会儿也该去死了!”
    宝祠宗主冷笑一声,一步跨过水潭,但在片刻之后,他骤然又退了回来。
    一条剑光落到了水潭里。
    ……
    ……
    一身青衫的柳仙洲出现在了这里,这位西洲剑仙,提著那柄剑器榜上声名不小的飞剑,看著眼前的宝祠宗主。
    两人刚才有过一战,虽然没能见到对方真容,但对双方的气息都很熟悉了。
    宝祠宗主看著柳仙洲,漠然道:“我知道你是柳仙洲,但你身为西洲剑修,这么大摇大摆地掺和东洲之事,於规矩不合。”
    这些年,东洲不是没来过外乡修士,但那些个外乡修士,几乎都是十分隱秘的前往东洲的,像是柳仙洲这样明目张胆,还做了这么些事情的,也就他一个人而已。
    柳仙洲看著宝祠宗主,想了片刻,“的確和规矩不太相合。”
    周迟刚从那石壁里挣扎出来,就听著这么一句话。
    对此周迟只是吐出一口鲜血,清了清嗓子,虽然柳仙洲能说出这句话,但周迟並不认为他会半途而废,这並不是柳仙洲的性子。
    “但有些规矩本就是错的。”
    柳仙洲平静道:“一人之错,一洲担责?天底下从不该有这样的道理,以前不该有,以后也不该有。”
    但现在却有。
    宝祠宗主怒道:“一派胡言,青天也有错?”
    他对东洲的前因其实知道的不多,但就这件事,他就知道东洲闭塞,就是因为青天法旨,至於理由和对错他不在意,他唯一在意的就是,不该有人惹怒青天。
    这个世上,在他看来,是强者说了算,强者不会错。
    就算强者错了,谁能说些什么?!
    柳仙洲看著他,眼神里情绪复杂,最后他只是轻声道:“青天为何不会错?”
    宝祠宗主一怔,隨即问道:“你出身西洲,难道会认为那位观主也会错?!”
    青白观主之於剑修,尤其是之於西洲剑修,是什么意义,这绝对是不用多说。
    柳仙洲看著宝祠宗主,平静道:“观主自然也有做错的事情,只要是人,就会犯错,做了错事,就应该纠正,哪怕他是青天。”
    宝祠宗主讥笑道:“期望青天改错?你是谁啊!”
    柳仙洲一字一句说道:“我是柳仙洲。”
    柳仙洲又是谁?
    这个身份当然有很多,但其实都不重要,因为不管柳仙洲是什么身份,他都会这样,这就是柳仙洲。
    柳仙洲忽然心念一动,转头看著脸色苍白的周迟问道:“周宗主,要是青天有错,不认错,也不改错呢?”
    周迟笑道:“涉及我了?”
    柳仙洲说道:“青天之错,自然涉及世间。”
    “远的不说,如今东洲之事,就已经涉及周宗主了。”
    周迟想了想,说道:“柳道友,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柳仙洲笑道:“隨口一说,也可以不答。”
    周迟嗯了一声。
    就在柳仙洲觉得他不会再回答这个答案的时候,周迟却缓缓吐出三个字,“杀青天。”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空气都冷了好几分。
    宝祠宗主只觉得荒诞,看著眼前这两个剑修,看著就像是看两个傻子。
    柳仙洲轻声感慨道:“修行本不易,上青天难,杀青天更难。”
    周迟不说话,只是想起了天台山顶的那歪歪扭扭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