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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我们曾是朋友

    来人穿了一身很普通的淡蓝色长衫,身上有著很浓重的书卷气,看著不像是个修士,反而像是某个地方的学堂教书先生。
    他的言语也很温和,在这场夏雨里,带著一些春意。
    看著他,重云宗主就想起了很多故事,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曾下山游歷东洲,那个时候,他见过很多修士,但都没有跟谁太过亲近,因为纵使大家都出身名门,是大宗门的弟子,可他觉得跟人还是说不著。
    很多观念,都不一样。
    重云宗主其实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只是他的那些想法,跟很多人不一样,所以他很难找到能坐下来一起聊聊天的人。
    所以在山中,大多时候,他也只是自己坐在那观云崖那边,看著天边的流云。
    但年轻的时候,他曾短暂地遇到过一个能一起聊天的人。
    他当时只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而重云宗主是重云山的天才弟子。
    这样的两人,其实在这个世间,很难有交集,也很难成为朋友,但始终重云宗主不是一般人,他偶然认识对方之后,便和他结伴游歷了许久,直到后来某一日,两人有了分歧,就此分道扬鑣,然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仔细一想,已经是数十年之前的事情了。
    如今再次看到这个故人,重云宗主的思绪一时间被勾起来,但很快,他已经平静下来,“居尘兄,好久不见。”
    听著这个称呼,那个叫做居尘的男人微微蹙眉,“你知道我不想你这么叫我。”
    重云宗主没有理会这句话,只是说道:“这些年做宗主,都不算憋屈。”
    居尘笑了起来,“许多年前,我听说你当了重云山的宗主,后来大多都是那个叫西顥的消息,他是掌律,你是宗主,可到头来,是他的名声更大,大家都知道重云山有个掌律叫西顥,却不知道宗主叫何煜。”
    “而如今,西顥死了,又来了个叫周迟的掌律,他的名声更大,现在提起重云山,谁又能想得起你何煜?”
    这些年,何煜的確很低调,低调的东洲修士,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也很难记得他。
    重云宗主说道:“我从来都如此,你应该知晓,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並不重要。”
    居尘没办法反驳,因为他认识何煜的时候,他的確就是这个性子。
    “倒是你,从一介书生,到现在踏足登天,真是可喜可贺,看起来宝祠宗在这方面,是有些了不起。”
    即便是和宝祠宗对立,但重云宗主从来都是这样,不会一味地贬低什么,他说话,向来客观。
    居尘笑道:“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自不必提,我只是想问,何煜,你要是早知道我有如此天赋,会不会后悔,若是当年你点头,如今重云山已经又多了一位登天。”
    重云宗主摇摇头,“不后悔。”
    居尘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但他很快还是笑道:“即便知道是这个答案,但我还是想再问问,你愿不愿意带著重云山向我们宝祠宗俯首称臣,你仍旧做你的宗主,我来做你的掌律,毕竟马上你的掌律就要死了。”
    重云宗主看著眼前的老朋友,说道:“居尘,你太天真了,你其实只適合教书,並不適合修行,也不適合跟人打交道。”
    居尘听著这话,没有生气,反倒是极为真诚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他们不想让你活下来,可我却不想你死,你要是点头,我可以去帮你说些话,你到底是能活下来的。”
    重云宗主没有回答他这番话,只是说道:“我在这城里终於想明白一些事情,所以踏足了这个境界,至於想通了什么,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妥协的。”
    “在生死面前,我觉得对错更重要。”
    重云宗主淡然道:“所以你说的,我不会同意。”
    居尘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话,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往后退了两步,忽然大笑起来,“你到底还是变了,既然你变了,那我就杀了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座別院里,便已经遍布杀机。
    一个登天修士的杀意,在东洲是最可怕的东西。
    重云宗主毫不在意,只是看著眼前人,说道:“你教书还可以,但杀人,大概不是很行。”
    这话说得很淡然,但大概已经是重云宗主说得出来最豪迈的几句话之一了。
    居尘大笑著已经一步踏出,而后一道罡风就这么朝著重云宗主吹拂而来,带著无尽的杀机,扑面而至。
    重云宗主负手而立,面对这道罡风,只是一挥衣袖,一道同样无比恐怖的气机在小院里滋生,然后撞向对面的居尘。
    两道大风相撞,这別院屋顶的瓦片,已经震动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重云宗主皱了皱眉,心想这座太子府,大概很难保住了。
    虽说儘量,但无法做到,那便不是什么大事。
    重云宗主往前再跨出一步,一身衣袍猎猎作响,就是这一步,竟然就直接將对面的居尘逼退了一步。
    同样都是登天修士,不去说初境中境之类的区別,也会有別的区別。
    居尘正如他所说,他如果好好教书,应该是个不错的教书先生,当然,他如今开始修行,走到了登天境,也算是个很厉害的修士,可在重云宗主面前,却不够。
    居尘被逼到小院门边,他看著院中的重云宗主,嘴角已经有了一丝鲜血,怒道:“何煜,你竟然如此不念旧情!”
    他刚刚出手,並未倾力为之,但重云宗主却没有留手,所以只是第一次交手,他就受了些伤。
    若是一开始他就很慎重,虽说仍旧不敌重云宗主,但也不会这么快就受伤。
    重云宗主说道:“我与你没有什么旧情,更何况,今日我还有些別的事情。”
    这话刚说出来,小院的门就轰然一声碎裂,有个高大的男人走入其中,他看了居尘一眼,然后看向重云宗主,说道:“何煜,果然这整个东洲都小看了你。”
    重云宗主看著眼前的男人,认出了对方。
    此人叫做铁山,当初曾和他一起参加过东洲大比,此人原本是奇石山的武夫,后来叛出师门,成了宝祠宗的客卿,过了些年,他踏足归真,成了客卿之首。
    对外说他是个归真境,但实际上,他早就已经成为了登天修士。
    重云宗主说道:“这一次,你们没有小看我。”
    两位登天联袂而出,自然不是为了跟他敘旧的。
    铁山咧嘴一笑,“宗主说你不好杀,至少这傢伙杀不了,所以我便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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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登天出手,大概这个东洲,九成九的宗门都会无法相扛,只能覆灭。
    这便是宝祠宗的底蕴。
    他们想要横扫东洲,的確不是痴心妄想。
    要不是摸不准那些大宗內藏著多少登天修士,只怕宝祠宗会以一种更直接的手段来做这件事。
    但不管怎么说,只论一座宗门的强弱,宝祠宗肯定稳稳站在最高处。
    重云宗主说道:“看起来这是个一箭双鵰之计,如今重云山也有一个登天吧?”
    铁山笑道:“自然如此,大长老如今亲至重云山,要杀你们那个年轻掌律,你再死在帝京,那你们那座重云山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想要找人联合对付我们宝祠宗,便该想到有今日这个下场才是!”
    重云宗主笑了笑,“好像说得我们什么都不做,最后就能安然无恙?”
    “你们要是跪下当狗,当然可以苟活。”
    铁山哈哈大笑,他当年因为宗门被人所灭之时,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加入最大的宗门,从此只有自己能欺负人,而旁人再也无法欺负他。
    重云宗主说道:“我不像你,我牙齿不好,咬不动骨头。”
    铁山对此毫不在意,“咬不动骨头,那就只有死了。”
    重云宗主没有说话,今日他的处境自然很难,但在此之前,周迟已经告诉过他,所以他並不是被放弃的那个人,既然没有被放弃,那就是自己的选择。
    重云宗主感慨道:“今日怎么死,谁死,都说不好的。”
    ……
    ……
    皇城里,高锦放了一日假,因为今日是他的生辰。
    皇帝陛下碍於身份,不好为他庆生,但毕竟两人如此情深,自然会念著此事,所以今日早早的皇帝陛下便跟他吃了一顿饭,然后赐下很多东西,就让他离开了朝天观。
    高锦没有什么朋友,在內廷,虽然谁看到这位高內监,都有笑脸,但他们其实只是敬畏,而非真的喜欢他。
    他是圣眷最浓的那个人,过去自然会让人嫉妒。
    如今即便是宫人也都知道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的爭斗里,皇帝陛下早已经落入下风,对这位皇帝陛下身边的红人,他们自然抱著看戏的態度,一旦太子殿下登基,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当然,与此同时,他们还是要和高锦保持距离,还是那个道理,他以后的下场不会好,谁和他的关係好,谁就很容易出事。
    高锦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反倒是很满意。
    往年自己生辰,自己这座院子人太多,他反倒是不喜欢。
    如今门可罗雀,很好。
    高锦刚来到院子里,搬出一把竹椅坐下,院墙上就陆续来了些“客人”。
    几只猫,前后脚从院墙上跳下来,来到他脚边趴下,这些皇城的御猫,最为亲近的人,便是高锦了。
    一只黄白相间的猫更是跳到了高锦怀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高锦摸著他的脑袋,笑道:“今日是我的生辰,怎么你要来討我的东西吃?”
    那只猫似乎听得懂人话,喵了一声,有些不满。
    高锦听懂了它的话,它是在说自己又不喜欢吃老鼠,给你送几个肥老鼠来,你也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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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锦笑道:“那一嘴下去,毛有些卡嗓子的。”
    那只猫喵了一声,脸上有些嫌弃的表情。
    高锦笑道:“人当然是想要越过越好了。”
    听著这话那猫更是不满了,只是尚未来得及说话,那猫就扭过头看向门口。
    那边门还没关,有颗不大的脑袋怯生生探出来,看到了院子里的高锦,轻声喊道:“高內监。”
    高锦看著这个小太监,记得他是谁。
    几年前,这小傢伙在浣衣局做错了事情,险些被人打死,他帮他说了几句话,让他活了下来,之后他本想让他接替自己伺候陛下,但皇帝陛下对此並不同意,所以便没將他带入朝天观里。
    不过这件事他並没有告知对方。
    小太监这几年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因为宫里都觉得他和高锦关係不错,不愿意因为这个小太监而得罪高锦。
    不过高锦后来也没有和这小太监再见过。
    “进来。”
    高锦想了想,还是让这小太监进来了。
    小太监赶紧走了进来,手上还提著一袋茶叶。
    他很快跪倒在高锦面前,“听说今日是高內监的生辰,奴婢也没什么好东西,前些日子家乡寄来些茶叶,特地带来送给高內监。”
    高锦闻了闻,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茶叶,在咱们帝京城,一两都要不少银子,你家是种茶的大户不成?”
    能进宫的太监当然都是苦命人,家里日子要是过得下去,怎么可能让儿子入宫当太监?
    被拆除谎言,小太监有些紧张。
    高锦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而是问道:“我是帮过你,但往年你却不来,如今我这里已经没了客人,你却偏偏来了,怎么想的?”
    小太监听著这话,看著地面说道:“高內监帮过奴婢,奴婢自然想要报答高內监,只是过去,高內监用不著,如今奴婢想,大家都不来,奴婢自然要来,至少是个心意。”
    高锦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才说道:“你倒是有些聪明,这个时候赌一把,万一贏了,还真是一本万利。”
    小太监头埋得更低了,“奴婢……虽有这个心思,但也是真想报答高內监。”
    高锦听著这话,笑道:“倒是实诚,只是你赌得太大,很容易输的。”
    听著这话,小太监抬起头来,认真道:“高內监,奴婢不后悔。”
    “如果我让你现在就死,你后悔吗?”
    高锦看著小太监的眼睛,问了一个很冰冷的问题。
    但小太监还没回答,高锦就知道了答案,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些慈爱,“真是个傻小子,为了点恩情,命都不要了,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