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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8章 触发被动技能的乐

    李乐终究是没能见到洛杉磯凌晨四点的太阳,但强大而固执的生物钟,让他在六点一刻,准时迎来了氤氳著水汽的清晨。
    推窗,远山近树都蒙在一层薄薄的、带著凉意的雾气里,吸进肺里的空气清冽,带著夜露未晞的草木气息,与白日的燥热判若两地。
    抹了把脸,换上宽鬆的旧t恤和运动裤,到了侧院的草坪上。
    偌大的宅子还在沉睡,只有远处山林里早起的鸟儿,发出几声短促而清越的啼鸣。
    选了个面朝山下,城市天际线逐渐亮起的方向,让那股从城市喧囂中带来的、沉淀在四肢百骸里的浮躁,隨著悠长的呼吸,缓缓吐出。
    两脚微分,似松似紧地立著,腰胯自然下沉。
    片刻,肩头微微一耸,整个人却已“活”了过来。
    心中默念著,“拳无拳,意无意,无意之中是真意”,“重意不重形,心意气力。”身子便在看似笨拙的拧转、裹缠、起落中动了起来。
    只见他身子微微一晃,脚下便似生了根,手臂抬起,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滯感,却带著一股子沉雄的“粘”劲,仿佛不是在空处挥拳,而是在推开一扇厚重的、看不见的石门。
    又像是从沉眠的大地里缓缓抽出一根无形的藤,腰脊为轴,肩催肘,肘催手,力量节节贯串,却又含而不露,只在那似发未发的瞬间,透出一股子浑厚的“整”劲儿。
    没有风声,却自有一股沉浑的劲意顺著脊柱节节贯穿。
    动作舒展时,如老猿舒臂,看似轻飘,內里却绷著千钧的弓弦,拧转裹合时,又像巨蟒缠树,缓慢而坚定,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那股內敛的旋劲带动,生出细微的涡流。
    脚下是鬆软的草坪,挪步换形,却落地无声,只留下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脚印,仿佛体重被均匀地散入了地底。
    全身的筋骨、气息都调动起来,拧成一股柔韧的“绳”,隨著心意,在身体里缓缓流淌、盘绕、吞吐。
    一趟拳打下来,不见汗流浹背,只有额头一层细密的、亮晶晶的湿意,胸口微微起伏,浑身关节像被熨帖过,上了油一般,鬆快通透,那点紧绷,也隨著最后一口长气的吐出,消散在清凉的晨雾里。
    看看时间还早,按照曹鹏和其其格昨晚上“下副本”的劲头,估计要睡到日上三竿。
    左右无事,便生出些“土鱉”心思,昨天太热,来去匆匆,只是在车里走马观,这號称世界上最贵豪宅区的地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总得亲自丈量丈量,以后回去和钱总他们这些固守在麟州懒得动弹的土豪们显摆显摆吹牛逼,也算有点实在的谈资,不能光说“我去过”,得说出点门道来。
    问管家要了瓶水,拧开灌了两口,便趿拉著鞋,从侧门溜达了出去。
    门前是条依山势起伏的柏油路,修得不算簇新,路面有些细小的裂纹,边缘生著些顽强的苔蘚和杂草,透著股被岁月摩挲过的、不事张扬的实用感,与想像中“白金三角”该有的奢华平整略有出入。
    空气依旧清凉,信步由韁,先向上走一段。  ,
    昨晚和那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带著点儿强调的管家閒聊,才知道些门道。
    老狐狸这处占地足有四十多亩、带网球场和独立观景台、能俯瞰贝莱尔乡村俱乐部果岭的宅子,確切说,並不在通常意义上那个纸醉金迷、星光熠熠、狗仔明星扎堆的“beverly hil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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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坐落的地方,叫做贝莱尔,和隔著一条蜿蜒的穆赫兰道、以及另一侧的荷尔贝山,共同构成了一个被称为“白金三角”的地方。
    比弗利热闹,是名流、新贵、时尚与商业交织的名利秀场,在一些老派“老钱”或注重绝对隱私的巨富眼里,多少有些“浮夸”。
    住在那里,意味著主动或被动地成为焦点,享受也承受著无休止的曝光与社交。
    而选择地势相对平缓开阔的荷尔贝山,或是眼前这片山林掩映、道路迂迴的贝莱尔,更像是选择了一种远离喧囂的、堡垒式的生活姿態,將惊人的財富与绝对的隱私,深藏在宏伟的铁门、高耸的树墙与蜿蜒的车道之后。
    低调,安静,自成天地,以及“別来烦我”的距离感。
    用管家的话说,这里是“真正懂得如何与財富和名声共处的人”选择的所在。
    李乐当时听了,点点头,算是又添了点儿无用的知识,心里却想,甭管叫什么,不还是钱堆出来的地界儿么?只不过,堆法儿不同罢了。
    他就这么拎著水瓶,在林荫路上不紧不慢地走著。倒不担心遇到什么“嘿不肉”“biubiubiu”的突发状况。
    这一路上,已经瞧见两辆黑白涂装、车身上印著“bel air patrol”(贝莱尔巡逻队)字样的越野车,慢悠悠地巡弋而过。
    车窗后的警官,偶尔投来平静而警惕的一瞥,看到李乐这副晨练散步的寻常模样,便也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隨即目光又扫向別处。
    李乐知道,这大概就是老管家说的“钱给够”的好处之一,缴纳了高额的地税和社区安保费,换来的便是这近乎私人的、高频次的巡逻服务。
    据说这里的安保力量独立於名声在外的lapd(洛杉磯警察局),自成体系,反应更快,也更“理解”住户的需求。
    说白了,钱给够了,戴警徽的也能成了小区保安,还是武装到牙齿、有执法权的那种。这算是老米利坚特色了,一分钱一分服务,童叟无欺。
    清晨的山间极静,只闻鸟鸣,清脆短促,从路旁高大的桉树、橡树和不知名的阔叶木深处传来。空气里有股好闻的、混合了松针、湿润泥土和某种灌木开后的淡香。路隨山转,景致便也在眼前徐徐展开。
    路是依著山势修的,忽上忽下,左弯右绕。
    两旁的宅院,隔著或疏或密的林木,显出些轮廓来。这里的房子,不像某些新区那样整齐划一,倒是各具情態,很有些看头。
    有的宅子,是纯然现代派的,大片的玻璃幕墙,冷硬的几何线条,在晨光里闪著金属或混凝土原本的灰白光泽,像搁在山林里的巨型雕塑,透著股拒人千里的冷静和未来感。
    偶尔能透过疏朗的植树,瞥见里头悬空的楼梯,或是无边泳池的一角,池水碧蓝,与天空爭色。
    有的则走经典復兴的路子。瞧见一栋,是地中海风格的,奶黄色的拉毛墙面,陶土瓦的缓坡屋顶,拱形的门窗廊柱,墙上攀著正当季的九重葛,泼泼洒洒的一片奼紫嫣红,热闹得很。
    庭院里似乎有喷泉,水声隱隱约约,混在鸟鸣里。
    再往前走,又是一派田园牧歌的情调。白色的木柵栏,爬满了蔷薇或铁线莲,院子里草坪修剪得极平整,像铺了绿丝绒。
    屋舍是木结构的,带著宽阔的门廊,廊下摆著摇椅和原木的桌子,想来主人夏日傍晚,端杯酒水在此小坐,看夕阳沉入山谷,是极愜意的。屋旁往往有高大的橡树或加州桂,洒下浓荫。
    也有那气象森严的。高耸的石砌围墙,厚重的铸铁大门紧闭,门上饰有繁复的家徽图案,门內的车道被浓密的树冠完全遮盖,一眼望不到头。只能从围墙的规模、石材的质感,以及门前偶尔驶过的、擦得鋥亮、几乎无声的豪车,去揣测里头的深阔。
    这种宅子,通常占地最广,姿態也最低调,沉默地宣示著某种无需张扬的、歷经数代沉淀的底蕴。
    没有市声,只有风声、树叶的沙沙声、自己的脚步声,以及更远处山谷里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高尔夫球桿击球还是什么別的轻微脆响。
    路旁的木也繁盛,除了常见的玫瑰、绣球,还有些叫不出名的热带植物,阔大的叶片上滚著夜露,在渐亮的晨光里晶莹闪烁。
    可是这静,不是荒郊野岭的空寂,而是一种被精心维护、用巨额金钱和严密安保过滤过的“洁净的静”,连鸟叫都显得格外礼貌似的。
    李乐看著,琢磨著,忽而路到了尽头,眼前是个丁字岔口。右手边继续向上,林木更幽深,左手边则是下坡,通向另一片隱约的屋宇。
    看看腕錶上的时间,打算原路返回,刚转身,眼角余光却瞥见左手边下坡路起始处,靠近山崖边的排水渠旁,蹲著个人。
    是个老太太。满头银髮,在晨光里闪著柔和的光泽,穿著件顏色鲜亮、印著大朵扶桑的夏威夷风格衬衫,配著条质料挺括的白色休閒裤。正微微俯身,手里拿著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长树枝,往路旁一道乾涸的、约莫一人多深的混凝土排水沟里,小心地探下去,嘴里轻声唤著:“daisy… daisy… come on, sweetie, here…”
    李乐左右瞧瞧,这条僻静的山道上,除了偶尔快速驶过、对他视若无睹的汽车,就只剩下他和这位显然遇到了麻烦的老太太。
    他走过去,隔著几步远停下,朝沟里望了一眼。
    只见一条体型不大、毛色杂乱得堪称“集大成者”,看得出有柯基的短腿、博美的尖脸,可能还有点拉布拉多或別的什么血统,总之长相颇具“创意”、丑得有点別致的小狗,正急得团团转,试图爬上近乎垂直的沟壁,又屡屡滑下,徒劳地扒拉著混凝土墙面,嘴里发出委屈又惊慌的呜咽。
    李乐清了清嗓子,用一口在老伦敦上三旗的浑厚口音问道,“excuse me, madam. may i be of any assistance?”(打扰一下,夫人。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老太太闻声转过头。她看起来年岁不小了,但面色红润,皱纹虽深,却透著利落和一种见过世面的从容。
    穿著一件色彩鲜艷、印著热带大朵的丝绸衬衫,配著熨帖的白色亚麻长裤,脚上是舒適的平底鞋。见到李乐,她先是因他高大的身形和突兀的出现略微一怔,待看清他那张与身板儿反差强烈、甚至称得上清俊柔和的面孔时,眼神里的警惕便化开了些,露出混合著焦虑与感激的神色。
    “oh, young man,” 她语速略快,但吐字清晰,带著东海岸某种受过良好教育的口音,“是的,请帮帮我。我的daisy,她刚才追一只松鼠,我没拉住绳子… 就掉下去了。你看,她上不来……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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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乐笑了笑,瞥了眼沟里那只正用湿漉漉、可怜巴巴眼神望上来的“五彩”小狗,低声嘀咕了句,“这尼玛长得……比查尔斯三世还寒磣。”
    “没问题。不过,我怕她狗咬吕洞宾。”
    老太太没听懂前半句中文,眨眨眼,“pardon?”
    李乐切换回英语,略带幽默地说,“我是说,希望她不会误会我的好意,决定拿我的手指尝尝咸淡。”
    老太太这回听懂了,连忙摆手,“哦,不不,不用担心。daisy很温顺的,她只是嚇坏了,从不咬人。我保证。如果…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我全权负责。” 她语气很认真。
    “那就好。”多留个心眼儿,把话说清楚的鸡贼李,把手里的水瓶递给老太太,“请您帮我拿一下。”
    隨即蹲下身,单手在沟沿一撑,轻盈地跳了下去,落在鬆软的落叶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沟底光线更暗,瀰漫著潮湿的泥土和腐叶气息。那小狗“黛西”见他下来,先是嚇得往后缩了缩,隨即似乎察觉到並无恶意,又犹犹豫豫地凑过来,小尾巴摇得像朵风中凌乱的蒲公英。
    李乐嘴里发出“嘬嘬嘬”的狗界通用语,安抚著,又慢慢伸出手,让它嗅了嗅,然后小心地托住它圆滚滚的肚子,一把抄了起来。心说,厚礼蟹,別看个儿不大,好重,吃什么长大的?
    狗子僵硬了一瞬,隨即似乎感觉到安全,不再挣扎,只是小声哼唧著。
    一手抱著,走到沟壁较矮的一侧,估摸下距离,一手在粗糙的混凝土墙面一借力,脚下一蹬,轻巧地跃了上来,落地只是微微一沉。把狗子递还给连忙上前的老太太。
    “oh, well,thank you! thank you so much!” 老太太连忙接过,抱在怀里细细安抚,检查它有没有受伤。见到主人,狗子立刻舔她的脸颊,尾巴欢快的摇著,但放下地时,一条后腿似乎不敢著力,有点瘸,嘴里又委屈地哼唧起来。
    “它可能摔了一下,腿有点不对劲。” 老太太心疼地摸著狗腿,眉头蹙起。
    李乐也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小狗那条不敢著地的后腿,避开关节,顺著骨骼摸了摸。小狗瑟缩了一下,但没反抗。
    “没有明显骨折,但可能扭到了,或者肌肉拉伤。最好让兽医看看。现在怎么办?要我打电话叫救护车吗?我是说,给她叫。”
    老太太被他的话逗乐了,嘴角弯起来,“不,不用救护车,她没有保险,交不起车费。”
    “不过我確实需要立刻带她去兽医院…开车只要十几分钟,我家就在下面那个岔路口进去不远。” 她指了指丁字路口往下的一条更私密的支路。
    李乐瞅瞅老太太的身板儿,又掂量了一下怀里这估摸有二十来斤的“五彩毛球”,觉得让这位银髮老太太抱著走回家,怕是够呛。
    “如果您不介意,我帮您把daisy抱回家吧。然后您再决定是打电话叫兽医上门,还是我送你们过去。”
    老太太这回是真有些过意不去了,连声道谢,“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年轻人。麻烦你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李乐重新从老太太怀里接过那只哼哼唧唧的黛西,像抱个不太安分的包裹似的,跟著老太太沿著支路往下走。路更静,两旁的宅院掩映在更茂密的林木后,偶尔露出些屋顶或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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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老太太侧头打量他,问道,“那么,年轻人,你从哪儿来?脚盆?”
    李乐心里“嘿”了一声,心说,您怎么骂人呢?
    面上不显,笑道:“您见过我这块头的脚盆鸡么?我是从东大,嗯,就是东边那个大国来的。”
    老太太恍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啊,抱歉抱歉。是我先入为主了。不过你的英语…带著很明显的腐国腔,非常標准,让我一下子想到了我在剑桥进修时的那些教授们。”
    “没关係。我目前在伦敦读书,来这边参加个活动。”李乐回道。
    “原来如此,,” 老太太点点头,重新自我介绍道,“嗯,我是桑德拉·奥康纳。你可以叫我桑德拉。”她顿了顿,有些好奇地问,“你也住这附近吗?”
    “您好,桑德拉。我叫李乐。我就住在下面一点,那栋…嗯,白色外墙,屋顶线条比较平缓,有很多石头和玻璃的那栋。” 李乐描述了一下老狐狸宅子的特徵。
    桑德拉思索了一下,“哦”了一声,似乎对那片区域的住户有些了解,“是那栋…很有弗兰克·劳埃德·赖特风格的房子?我记得主人是三松的那位李?你也姓李,可你不是东大人么?” 她不太確定。
    李乐笑著纠正,“是姓李,不过此李非彼李,我是东大的李。你说的那个李,是南高丽的李,他是我老丈人,我算是…第一次来。”
    桑德拉瞭然,没再多问住户隱私,转而道,“在lse读什么专业?硕士还是....”
    “社会人类学,博士阶段。” 李乐答得坦然。
    “啊,很好的领域。试图理解人,以及人组成的社会…永恆的课题。” 桑德拉点点头,语气里带著知识分子式的讚赏,隨即又有些感慨,“这世上的事,有时候真说不清。就像daisy,平时很乖的,今天不知怎么就被那只松鼠迷了心窍…也怪我,没抓紧绳子。”
    李乐只是谦逊地笑笑。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个更小的环形岔道,通向几处掩映在树木后的门廊。李乐注意到,右手边一栋占地颇广的宅院前,有些不同寻常的景象。
    只见岔路口左侧,一栋占地面积颇大、隔著铸铁雕大门能望见里面宽阔草坪和宏大宅邸轮廓的院子前,此刻却颇不寧静。
    门口停著两辆警车,蓝红警灯没闪,但车身黑白涂装在晨光里很扎眼。
    旁边还有几辆白色的厢式货车,车身上印著“county marshal”(县执法官)或“auction & liquidation services”(拍卖与清算服务)的字样。
    几个穿著深色夹克、背后印有“marshal”字样的人,以及一些穿著普通工装的人,正从房子里搬出一些用防尘罩盖著的家具、画框、大小不一的箱子,有条不紊地往货车上装运。
    气氛沉默而高效,带著公事公办的冷感。
    一个头髮有些凌乱、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正追著一位看似负责的法警,情绪激动地说著什么,声音隱约飘过来。
    “…那是我结婚前就有的!是独立的財產!不在共同债务清单里!你们不能拿走…”
    那位法警公事公办地挡开她想拉住自己胳膊的手,“女士,根据法院签发的查封和资產扣押令,以及我们接到的目录清单,这架钢琴属於可拍卖资產范畴,用以清偿部分债务。如果您有异议,可以向法院提出申诉,提交相关证明文件。但现在,我们必须依法执行。请退后,不要妨碍公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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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还想爭辩,被旁边另一位女警礼貌而坚定地拦住了。她颓然地放下手,看著工人將一台看起来颇为名贵的三角钢琴小心翼翼地推出来,装上一辆铺了软垫的货车,眼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李乐脚步顿住,抱著狗,朝那边扬了扬下巴,“那里……不是您家吧,我猜?”
    桑德拉摇摇头,语气平静,但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唏嘘:“不是。那是…查理·亨特的房子。或者说,曾经是。”
    “查理·亨特?” 李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记忆里搜索一番,毫无印象,“没听说过。他……有名吗?”
    “你没听说过他?” 桑德拉看了李乐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想到对方是外国人,又在读书,便释然了,“他可是几年前財经版和社交版的风云人物。一个…传奇交易员,至少媒体是这么称呼的。”
    似乎觉得李乐这个帮忙救狗的年轻人看起来可靠,又或许是“亨特”的遭遇在这片区域早已不是秘密,便简单地、像讲述一个遥远故事般说道,“大概…九十年代末吧,亨特先生还只是个中型投行的普通交易员。但他极其聪明,或者说,极其大胆。他抓住了网际网路泡沫的尾巴,用极高的槓桿,押注了几家后来暴涨的科技股,一战成名,赚到了第一桶金,据说有上千万。那时候他才三十出头,春风得意。”
    “之后他从投行出来,成立了自己的对冲基金。他善於,或者说,敢於利用各种复杂的金融衍生品,在货幣、大宗商品市场进行高风险的豪赌。”
    “有几年,他的基金回报率高得惊人,吸引了无数富豪和机构投资者的钱。他搬到了这里,买下那栋房子,大肆装修,举办奢华的派对,登上了各种杂誌封面,金童、点石成金的亨特…名头响得很。”
    桑德拉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但这样的故事,在这片地方,並不少见。高槓桿是双刃剑,能让你一夜暴富,也能让你瞬间赤贫。”
    “大概…零三年还是零四年,他在一次对日元匯率的方向性豪赌中,判断失误。具体细节很复杂,我们外人说不清,只知道他押错了方向,市场又出现了罕见的、对他极端不利的波动。他的基金损失惨重,投资人疯狂撤资,银行要求追加保证金…雪崩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之后,他变卖了游艇、私人飞机、艺术品收藏…填窟窿。但这房子,还有基金里其他一些资產,被债权人申请冻结、查封。今天这样…”
    她回头看了眼那忙碌而冰冷的场景,“应该是最终的法律程序了。一切都会被拍卖,用以偿还债务。愿赌服输,金融圈的规则就是这样。”
    李乐点点头,脑子里把一个曾经叱吒风云、最后黯然收场的对冲基金经理形象,与眼前这栋正被搬空的豪宅重叠起来。
    布莱·亨特?或许是这个名字的某种变体或类似人物。在金融史上,这样的故事从不鲜见,只是这一次,发生在离自己散步之路不过百米的地方。
    “那…这位亨特先生本人呢?” 李乐问。
    “谁知道呢。” 桑德拉语气平淡,“有些人就像流星,闪耀一时,然后坠落。在贝莱尔,在比弗利,在荷尔贝山…你住得久了,时不时就会看到类似的场景。破產,查封,拍卖…然后,或许会有新的主人搬进来。”
    “有些人,能在这里住上一代又一代,但更多的人,只是这里的过客。財富的流转,在这里看得格外清晰。东山再起?” 老太太轻轻摇头,银髮在额前舞动著,嘴角有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微笑,“那大多是励志故事里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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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里,一旦传奇不再,从这样的高处跌落,能安稳做个普通人,已算幸运。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李乐明白那未尽的意味。否则,身败名裂,债务缠身,甚至更糟…都是可能的故事结局。名利场的光鲜背后,是同样赤裸而残酷的丛林法则。
    “纸牌屋终究会倒的,有些人只是把自己的搭得更高,用了更多闪光装饰罢了。”李乐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说给老太太听,还是说给自己。
    桑德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许讶异,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学生的年轻人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点点头,“aptly put。(说得很恰当)”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一栋宅院前。与周围那些或宏大、或现代、或奢华的宅邸相比,这栋房子显得小巧而古朴。白色的木墙板有些岁月痕跡,深绿色的窗框,爬满墙壁的蔷薇开得正盛,粉白的朵累累垂垂,几乎掩住了门廊。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极精心,各种草错落有致,不像刻意设计的园,倒像主人隨性所至、多年积累的成果,充满生机盎然的野趣。
    铁艺门开著,门廊下站著一位穿著朴素、繫著围裙、像是家政人员的拉丁裔中年女人,正焦急地张望,看到桑德拉和李乐,连忙迎上来。
    “奥康纳夫人,哦,感谢上帝,你们没事吧?黛西怎么了?”她接过李乐怀里似乎回到家,略显激动的小狗,仔细查看。
    “玛利亚,daisy的腿可能扭伤了,我们得马上给哈默医生打电话,请他来看看。” 桑德拉快速吩咐道,然后转向李乐,脸上充满诚挚的感激,“李,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把daisy弄回来。请务必进来坐坐,喝点东西。”
    “您太客气了,桑德拉。举手之劳,真的。” 李乐摆手笑道,“您先赶紧联繫兽医给daisy看看吧。我看它疼得厉害。我就不打扰了。”
    桑德拉看李乐態度坚决,又確实心系爱犬,便不再强求,但坚持道,“改天我一定要正式道谢。daisy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一路来,李乐瞧这老太太气质谈吐不凡,住在贝莱尔,又对附近住户变迁如此熟悉,恐怕不是寻常人物。
    虽然东西通吃的“老头老太乐”被动技能之下,让著老太太情真意切,但他也没打算深交,便笑著说,“道谢就不必了,看到daisy没事就好。您快忙吧。”
    桑德拉见他这么说,也不再坚持,只是再次郑重道谢:“谢谢你,李。愿你今天过得愉快。希望我们还会再见。”
    “再见,桑德拉,祝daisy早日康復。” 李乐朝她和那位女佣玛利亚点点头,转身沿著来路往回走。
    再次经过那个丁字路口时,那栋属於前“传奇交易员”查理·亨特的宅子前,清运工作仍在继续。
    那个女人,孤零零地站在路边一棵树下,背对著忙碌的人群,肩膀微微耸动。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碎影,在忙碌而冷漠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单薄而无助。
    李乐脚步未停,目光从那身影上掠过,心里並无多少波澜。
    这样的场景,在华尔街,在伦敦金融城,在任何一个资本狂热涌动又骤然退潮的地方,都不算新鲜。
    只是当它发生在眼前,发生在这些绿树掩映、看似固若金汤的豪宅之间时,那层关於財富与成功的精致面纱,便被无情地撕开了一角,露出底下冰冷而坚硬的现实基石——槓桿、风险、流动性、以及一旦趋势逆转便呼啸而至的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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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昨夜与安德鲁的电话,想起那些建立在层层债务之上的、光鲜亮丽的新区別墅,想起超市里人们谈论房屋净值贷款时轻鬆的表情,想起地產中介方舒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隱忧。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是无辜的,但最先被掩埋、也埋得最深的,往往是那些站在最陡峭坡面上、以为自己最能掌控局面的人。
    微凉的风拂过,带来远处山林新鲜的空气,却也吹不散那栋宅子里刚刚弥散出来的、属於坍塌与终结的冰冷气息。
    李乐拎起手中早已不冰的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继续沿著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往回走去。
    身后的山峦、树木、那些藏在深深庭院里的財富与秘密,都渐渐隱没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
    这一圈溜达,没见著洛杉磯凌晨四点的太阳,倒是见识了些別的。他心想,这吹牛的素材,算是有了,虽然未必是当初想的那种“涨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