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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老师,我终於找到你了(5k)

    第565章 老师,我终於找到你了(5k)
    战局之中,墨松剑在游苏手中发出沛然莫御的力量,极具摧枯拉朽之势。
    然而何弘图却並非大河宗长老那般普通强者,拥有洞虚中境巔峰修为的他方才並未夸大其词,没了何鸣佩,他才是何家的中流砥柱。
    再加上何家底蕴颇深,秘法奇多,所以即使游苏拥有谢织杼的连理枝加持,却也难以长久压制何弘图这种级別的老牌强者,而只能寄希望於凭藉身为剑修的狂暴攻势儘快给他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於此同时,高台边缘,那架装饰著祥云纹路的轮椅旁,空气凝滯得如同沉水。
    何鸣佩枯槁的手,一只死死攥著何空月的手掌,一只则紧紧扣住何疏桐的手腕。
    他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来回在两位女几苍白的脸上环视,最终停留在何空月的脸上。
    “月儿————”声音嘶哑微弱,狠狠砸在何空月的心上,“爹娘糊涂————对不住你————”
    他剧烈地喘息,“何家————这担子————太重了————”他目光扫过这破碎的厅堂,扫过那高悬却已蒙尘的“何府”匾额虚影,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愧疚,“压弯了你的脊樑————扭曲了你的模样————爹,替你卸了————”
    “往后只为你自已活————想做什么————就去做,想是谁,就是谁————”浑浊的泪水沿著他深壑般的皱纹滚落,渗入花白的鬢角,“莫要,莫要再为这虚名所困————爹娘欠你的,只能来世再报了————”
    “爹——!”何空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猛地摇头,滚烫的泪水甩落在父亲枯瘦的手背上,“没有!没有欠我!我甘愿的!我是何空月!我是何家少主!我撑得住!爹你別走!你看看我!我能撑住何家!”
    她语无伦次,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擦拭父亲嘴角不断溢出的暗红血沫,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流逝的生命。家族的责任,身份的枷锁,早已融入她的骨血,成为她存在的证明。骤然卸去,带来的並非轻鬆,而是巨大的惶恐与空洞。
    何鸣佩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怜惜的苦笑:“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別哭————”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身侧另一道素白的身影:“桐儿————”
    何疏桐娇躯几不可察地一颤,盖在父亲掌上的指尖冰凉彻骨。
    “爹娘,更对不住你————逼你学文,逼你活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老人浑浊的眼中溢满深沉的痛悔,“是我太爱护佩兰了,实则却忽略了你们的感受————你娘嫁入何家常年患得患失,当年就只能寄希望於你的身上,希望出个书仙光耀门楣,好像就能证明什么————可即便不是,你也是我的女儿,她也是我的妻子————这些虚名,又有什么意义————是我太贪心,太懦弱————別怪你娘,都是爹的错————”
    何疏桐眼眶早已红肿,她垂著头,根本压抑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不是爹的错,也不是娘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傻孩子,你那么点大,你有什么错?”何鸣佩喘息著,“你从来都是一个好孩子————你娘很爱你。”
    “你娘走时————念的,全是你的名字————”何鸣佩的声音低如耳语,却带著穿透灵魂的力量,“她说————桐儿,娘错了,娘不该逼你,娘好想你”。她后悔————后悔没让你握紧你心爱的那把剑————”
    “我也很后悔————你要知道,你娘从未怪过你,爹也从未怪过你。是我们害了你————所以上天不让我们找到你来惩罚我们,是我们应得的————她一生所託都在你的身上,只可惜直到临死她才明白这有多沉重。能看到你如今真的如愿成了了不起的剑仙,为父很欣慰。你娘若是泉下有知,定会更加欣慰,她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爹————娘————”何疏桐低低地呢喃,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这两个音节背后沉甸甸的重量。
    不幸的童年是她一生的创伤来源,只可惜直到父母都將逝去,才迎来了与当年的自己和解的时刻。
    滚烫的泪水毫无徵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清冷的视线。那泪水滚落她苍白如玉的脸颊,簌簌坠落,砸在地面的琉璃碎片上,如同心弦寸断。
    “我是笨蛋————我不是一个好女儿————我有错!我什么都做不好,如今的我根本也不是什么剑仙,我什么都保护不住!娘————不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何疏桐压抑百年从未宣泄过的悲苦,此时化作了句句自我否定之言,一个总回望过去悔不当初的人,又怎可能是剑心通明的剑仙。
    何空月不由怔住,似是忘了哭泣,也忘了言语。她从未想过,那个偷学禁术、气死娘亲的“何家叛徒”,那个冷傲决然、雪山孤峰一般的莲剑尊者,竟然也会流泪。她第一次意识到,她根本没有了解过自己这位失散的姐姐。
    何鸣佩看著长女无声的泪雨,眼中痛惜更甚,知子莫如父,女儿亦是如此。
    他知道女儿是什么样的人,跟他一样的人。
    “傻丫头————爹跟你一样,都有心障————”他枯槁的脸上费力地挤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我们这样喜欢胡思乱想的人,喜欢活在过去的人,最容易会有心障啊————”
    “这是苦难,亦是机缘。爹没能跨过去,你却可以。你仔细想想,你毕生后悔的遗憾,又有哪些没能弥补?与其总在幻想里安慰自己,不如正视现实,正视本心————百年冰心没有让你变成无情种,而是让你变成了真正的有情人。所以你要好好想,別跟爹一样,后悔莫及————”
    何鸣佩目光似乎穿透了何疏桐,看向了更渺远的虚空。
    而何疏桐则怔怔失神,眼泪也不由止住。
    她明显地感受到了死寂剑心的鬆动,那些沉寂的玄炁逐渐躁动。而父亲的点拨,正是引起改变的关键!
    她一度以为遗憾才是她心障的根源,可如今与父母之间最大的遗憾也消除了,力量却仍旧未能全部归来,这是为何?
    “百年冰心没有让你变成无情种,而是让你变成了真正的有情人。”
    遗憾不是她的心障,遗憾里的情才是。
    亲情、师徒情、友情、来自他人的善意之情————她本性从不是生冷的底色,相反格外的温柔,所以在面对这些近在咫尺的情感却不能抓住时,那些痛苦积压在了她的心里。
    只是————与游苏的那是什么情?
    何疏桐心中跳过无数个答案,却仅是在那答案出现的一刻她就知道那是错的。
    她该正视自己,该正视本心,她知道,那是爱情。
    体內的力量开始雀跃,她知道自己快要找到最终的答案了。
    父亲说的並没有错,即便她是一个洞虚境界的剑仙,她也是一个喜欢沉溺於幻想中的人。
    所以她才会选择在现实里逃避,然后去梦境里放任自己与游苏亲昵,因为这是她的个人经歷所致—一她害怕著关係的突破。
    可她似乎忘了,她留下那个梦境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將它变成真实的记忆,从而让她在突破洞虚涤净身心之后,仍能留下那副让她冰心消融的画面。
    但梦就是梦,梦里发生的事情怎么能变成现实呢?
    这才是她修为不通的根源,因为梦与现实是不匹配的。她越沉溺於梦中而越逃避现实,她的力量就越不受她的驱使。
    至此她已然明白了让自己重复巔峰的方法,父亲在用亲身经歷告诉她一不该活在自己小心翼翼的幻想里,要活在眼下。
    既然她对游苏有不寻常的感情,那就该坦然承认,坦然接受。
    念及於此,她缓缓抬眸,游苏与何弘图奋战时的身影竟如此清晰。
    上一次她与游苏的分別,她暗示他等他安全归来,她会给他关係更进一步的机会。却不曾想命运使然,他未归来她便走了,只是更不曾想,他竟会不顾安危追到这里来,救她与何家於水火。
    现在想来,她真的已经不能再逃了,她也不想再逃。
    力量已经重新涌了上来,她能感受到剑在召唤自己,她离重归巔峰就差一线。
    可就差一线,是哪一线?
    她莫名觉得心悸,那是一种接近真相而不能的痛苦,好似有一股无形的阻力阻止著她接近,就像相悖的两块磁铁。
    不知为何,她又回想起了当初被黑海月吞入腹中见到的场景。那是她歷经坎坷、悲苦深藏的前半生,它们將那冰心巩固的比万载玄冰更加坚硬,可怎么会那么简单因为一个之前並不关心的弟子就因此消解?
    倘若说后来她与游苏之间產生的那是爱情,可在他靠在门外不停呼喊师娘时,自己心里出现的那是什么情?仅仅是愧疚之情吗?可她对母亲、对师娘的愧疚就少半点吗?
    还是说,从那时起就是爱情?
    她发现了荒谬之处,她怎会对一个第一次正眼相看的弟子就產生爱情?
    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好似空了一个地方,就在自己被冰心功封心锁爱之前。
    黑海月当初想要污染她的意志,所以才给她看足以成为她心障的画面。然而作为深諳记忆之道的梦主之属,源於狩猎本能的它定然会做出它认为的最优行动。
    但是对当时的自己而言,展示一个之前毫不关心的少年对她有多需要有何意义?她又凭什么会因那个画面而触动?与其如此,展示被孤单留在山上的望舒有多需要她才更合理不是吗?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她忘了那段重要的记忆,但靠记忆为食的黑海月感知到了,而那段记忆也与游苏有关!
    可是————可是自己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恍惚挣扎间,一只手搭在了她的发顶。
    是何鸣佩的手。
    老人眼中最后闪烁著如豆的微光,就这般慈爱地看著大女儿。
    不知多少年没被父亲这样摸过头的何疏桐觉得莫名委屈,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去读书了,可就是读不进去。
    正如此刻,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去找到自己身体出问题的原因,却仍是要辜负父亲的期待。
    “爹————对不起,我做不到————我好像忘了,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何疏桐低垂著眼瞼,看上去像是要碎了。
    “不会的————爹相信你。”何鸣佩笑著,颤巍巍地抚著女儿的发顶,似是要將信心传给女儿,“想想小时候学过的书,虚室生白,吉祥止止”————让心澄净下来,就都会想起来了————”
    “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何疏桐在心中默念,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父亲枯槁手掌传递来的微温,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盪起一圈圈涟漪。
    这句深奥难解,幼时曾让她无比困扰的心法箴言,此刻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试图涤盪她纷乱如麻的思绪。
    她的心跳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牵扯著灵魂深处的悸痛与紧张,一种既恐惧又无限渴望的复杂情绪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窒息。
    “虚室生白————虚室生白————”
    她反覆咀嚼著,澄澈空明的心境?是谁教会她这句心法的本意的?
    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回:堆满厚重典籍的书房,阳光透过窗欞洒下光斑,小小的自己抱著书卷,委屈又倔强————
    那个看不清面容、却有著温和嗓音和温暖手掌的年轻“先生”————他蹲下身,与自己平视————
    “缺月掛疏桐,漏断人初静————”
    这句词!这首他赠予自己的词!自己的名字!
    疏桐二字如同最后一把精准的钥匙,狠狠捅进了记忆枷锁最核心的锁孔!
    仿佛九天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响!又似冰封万载的河面骤然崩裂!那无形的、
    悖逆时间的屏障,在宿命与执念的合力衝击下,轰然破碎!
    尘封的、被时光法则强行抹去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流,带著不可阻挡的力量,汹涌澎湃地冲回她的识海!
    她想起来了!她都想起来了!
    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揉著自己发顶时掌心的温度!
    是他!是游苏!
    那个在她人生最迷茫、最压抑、最渴望挣脱束缚的童年时光里,如同惊鸿般闯入,为她打开一扇窗,在她心中悄然埋下一颗剑道种子的“先生”!
    一切都有了答案!
    命运的丝线,在时间长河的湍流中,竟如此奇妙地打了一个结,又悄然延伸,在百年后再次交匯!因果循环,像一个无比精妙、无比圆满的环!
    巨大的震撼、失而復得的狂喜、迟来百年的明悟、以及那汹涌的情感如同滔天巨浪。
    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仿佛要按住那颗即將跳出胸膛的心臟。
    “老师————”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若嘆息,却又重若千钧,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了那道正在与何弘图搏杀的挺拔身影:“我总算————找到你了。”
    与此同时,战局中心,杀意已臻至顶点!
    游苏周身青黑光芒暴涨,墨松剑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他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与守护之心,尽数灌注於最后这一剑之中!
    莫怂剑意那“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无畏狂放,与莲生剑意那“净化寰宇、生生不息”的磅礴道韵,在他体內疯狂碰撞、交融,试图孕育出那毁天灭地的终极一击!
    “这一剑之后,便是你的死期!”何弘图厉声狂笑,眼中却闪烁著极致的疯狂与凝重。
    他洞虚中境巔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六衍虚体术催动到极致!四只雪白玉手快如幻影,在身前结出层层叠叠、繁复玄奥的法印!磅礴的玄炁化作实质的厚重壁垒,其上符文流转,散发著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气息!
    他已看出游苏这搏命一击虽强,但根基不稳,后力必然不继。只要扛过这一剑,胜利的天平將瞬间向他倾斜!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清冷如冰泉击玉的女声响起:“莫怂剑意主攻伐,莲生剑意蕴化生!剑走中宫,意贯长虹!莲华绽处,万邪辟易!”
    这声音————是师娘?!
    游苏心神剧震!这口诀赫然正是融合两种剑意最关键的核心法门!
    他猛地转头,却见白衣剑仙飘飘而立,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璀璨的粉白剑光,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自何疏桐所在之处骤然亮起!
    游苏心中涌出狂喜!师娘、师娘恢復了!!
    她这是要亲自施展莲生剑意,而让自己只需专心调度莫怂剑意!
    儘管梦境里已经尝试了数次,但这將是他们第一次在现实之中融合剑意!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在冥冥之中完美契合的剑意,一者主毁灭破障,一者主净化新生,一者漆黑如墨,一者粉白圣洁,如同宿命纠缠的双龙,撕裂长空。
    何弘图顿住了,他放弃了抵抗,所有的野心,所有的图谋,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高空之中,玄霄宗诸位长老正凝神关注著下方那惊天动地的剑意碰撞。
    “好一个破而后立!十三已是彻底的剑心通明!”四长老玄卦尊者拍掌讚嘆。
    然而一个巴掌却敲醒了他,正是掏出无数金符的二长老:“还不快结阵!否则恆高城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