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告白（下）
第194章 告白（下）
不过，现在为时尚早。
而听到梁铭的话，徐雨好奇地挑了挑眉毛：“什么原因？”
“今天结束的时候再告诉你。”
“嘖，吊人胃口。”
徐雨抱怨了一句，却没有继续多问，她转而提出了作为交换的条件：“你不愿意现在就说也可以，不过今天的行程可就由我来定嘍。”
梁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没问题，今天你往东我绝不往西。”
听到这话，徐雨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她接著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那我们今天就先去那里吧"
虽然徐雨指的方向十分模糊，在她手指的方向有一大片建筑群，但梁铭知道那些都不是她要去的地方一她要去的是两人的母校，临江高中。
临江市虽然算不上什么发达城市，但是地铁设施还算完善。
两人从附近的地铁站进入后，里面人如潮涌。
“这时候正是上班的早高峰，简直和首都一模一样。”徐雨感慨了一句，拉住了想要上前的梁铭，“我们等下一班吧。”
梁铭点了点头，两人坐在地铁站的等候长椅上，梁铭问起了她为什么这么著急就要走。
“我这次来本来就是出差，现在事情办完了，肯定要回去啊。”徐雨从容不迫地解释道，“说到底，这一次本来就是你们当地缺人，然后我在那边正好有时间，领导问我想不想回去看看家乡，我琢磨著正好没事做，就答应下来了。
连遇到你都在意料之外。”
“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对於这个问题，徐雨沉思了一会，然后说出一个让梁铭有点意外的答案：“应该不会了吧。”
梁铭本以为她会说“大概”之类的模糊回答，却没想到对方回答的如此果断。
似乎是注意到了梁铭的诧异，徐雨简单地给出解释：“人也好，物也好，都和我的记忆相差太大了。
曾经的家乡也只存在於曾经的记忆，既然回来的地方已经不是家乡，那自然也没什么回来的必要了。
哪怕只是閒暇时间想要出去旅游，也有很多地方可以选择，回来的理由我还真想不到。”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转头似笑非笑地盯著梁铭：“你希望我回来吗？”
梁铭觉得这是一个可以隨口回答的问题，可话要出口却又觉得处处不妥。
就在这迟疑之间，下一班地铁到了。
隨著地铁车门打开，没有等到梁铭回答的徐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走啦，地铁已经到了。”
两人上了地铁，找了个位置坐下，位置的正后方就是一面地铁窗户。
在地铁发动之后，窗户变成了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出两人的背影—一梁铭坐得板正，徐雨微微向他倾斜，但却没有靠在他身上，就仅仅是倾斜了一点点。
对於刚刚那个梁铭没有说出答案的问题，徐雨没有追问，而是保持了沉默。
在地铁到站之前，徐雨与梁铭都一言不发——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另一个觉得说什么都已然迟了，倒不如沉默来得好些。
按照常理来说，此时两人间应该已有尷尬的氛围开始瀰漫，但梁铭只是平淡地沉默著，而徐雨的脸上依然怀有某种期待。
隨著列车到站，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停靠在印有学校名字的地铁站台前，徐雨忽然说起一件往事来：“你还记得那天吗？”
“哪一天？”
“你给我送伞的那天。”徐雨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虽然在那之前我们已经认识了彼此，但我觉得直到那一天，我们才算真正的成为了朋友。”
似乎是对梁铭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有些抱怨，徐雨把“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
梁铭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这才理清两人相知相识的缘由一那天梁铭乘坐地铁准备回家，在地铁站遇到了忘记带伞的徐雨，或许是心血来潮，看著慌张不知所措的徐雨，梁铭把自己那把有些生锈的伞给了她，不等她说些什么，就跑上了地铁。
这些记忆对於梁铭来说，就像是观看一部电影一般，因此他也无从得知当时的“梁铭”內心是怎样的想法，又出於什么原因做出了这样的行动。
唯一能知道的就是之后的发展：因为这一契机，徐雨对“梁铭”抱有了好感，两人也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因为出身的缘故，“梁铭”为人孤僻，在高中时期几乎只有徐雨这么一个朋友。
“是那件事啊。”梁铭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开了口，“那把伞是福利机构发给我的，我也没其他更好的伞了。”
徐雨摇头：“不，那就是我用过的最好的雨伞，直到今天我依然留著它呢。
你还要吗？”
“不了，留给你吧，就当是留个纪念。”梁铭摇了摇头。
听著对方这有些平淡的回覆，徐雨“嗯”了一声，然后向前迈步，梁铭跟了上去。
今天並不是休息日，进入校园的时候，门卫让他们儘量安静些，因为许多学生还在上著课，而有些年级正好是考试的日子。
徐雨领著梁铭走到了教学楼三楼的一个拐角迴廊里，到了这里，徐雨的脚步慢了下来：“你还记得这吗？”
梁铭又在“前世”的记忆里面搜索一番，知道了这里是高中时期，“他”和徐雨“接头”的地点——那时候他们总是在这里碰头，然后顺著楼梯一起去往几乎没人的第四层。
第四层是给毕业生准备的，但是每年都有一段时期，毕业生已经去参加猎人副本，所以整个四楼就空荡下来，成了两人私会的地点。
於是他点了点头，抬起手指了指楼梯。
徐雨心领神会，两人踏著台阶走上四楼。
走到楼梯平台的时候，徐雨停下脚步，伸手抚摸墙皮已经剥落了一大块的墙壁：“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呀。”
“是啊。”梁铭应和了一声。
“那时候的走廊上一直掛著名人名言，写的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不过明白那名言意思的时候，我都已经毕业了。”
徐雨有些古怪地望了他一眼，嘀咕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后她转身走向四楼。
梁铭走到徐雨刚刚待的地方，伸手触摸墙皮，才发现上面有细小的刻痕。
他仔细搜索了记忆，这才想起来，当初“他”和徐雨每一次登上四楼前，都会在这个拐角的墙上用指甲刻下一个小小的印记一徐雨说，这是记录两人的友谊，如果以后吵架了，就来这里看看，两个人一定能和好。
那时的他们有著孩子的天真和对未来美好的期望，而如今这些记忆对於梁铭来说，不过是另一个人的人生——一个同名同姓、死在了雪山当中的人的过往。
登上四楼的走廊，两人扶在走廊边上，眺望著远处的景色。
徐雨拿出了隨身携带的照相机，对著眼前按下快门。
她带的是一台拍立得，在快门按下之后，隨著照片被列印出来，她把照片递给了梁铭。
梁铭看著照片里的高层小区，而在“前世”的记忆里，那时的学校对面还是一片商业街：“明明是熟悉的地方啊，现在看起来却都陌生了。”
不知为何，梁铭感慨了一句。
“所以啊，我的故乡早就已经消失了。”徐雨轻声说道，“以前发展很慢的时候，有个成语叫做物是人非”。
现在不一样了，高楼起了又建，建了又拆，马路年年都要重修。
人们於忙忙碌碌中，忽然有一天想要故地重游，就会像我们现在这样，明明在无比熟悉的地方，却又觉得无比陌生。”
说到这里，徐雨忽然笑了，她用余光望向梁铭：“即使是曾经相识的人，也会觉得自己好像对对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五年前的时候，我觉得你忽然变了一个人。
但很奇妙的是，现在我却觉得你依然是五年前那个人。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梁铭没说什么，他也无话可说一或者说，至少有些话他要等到今天结束时再说。
“我们走吧，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徐雨说著下了楼，两人隨后又在校园里面走了一段路。
可是经过这些年的校区改造，整片校园已经没有多少他们熟悉的地方了，记忆里的每一处地方都变了样子。
看著在校园內走动的少年少女们，徐雨也好，梁铭也好，他们本来会以为自己能看到过往的自己，但结果就是他们什么都看不到，就好像与这些年轻人之间隔了整整一代人一般。
走著走著，徐雨觉得有些烦躁了，便带著梁铭离开了校园，去往了一些更適合约会的地方。
临江市虽然只是一个县级小城市，但一些该有的基础设施都有，例如公园、图书馆、博物馆，甚至还有天文馆。
走进天文馆的时候，徐雨注意了一下在巨大的gg板上介绍的天文馆建成时间一是在他们毕业后的第二年。
“你来过这吗？”徐雨问了一句。
“阿雪她很喜欢星星，平时有空的时候就会跟我一起来这里。”
听到这话，徐雨觉得自己还不如不问呢。
因为梁铭比较熟悉这里，在天文馆里就是他来负责当导游，在讲解每一处的时候，他都会提上几句自己和娄璃雪在这里的经歷。
一路上徐雨都津津有味地听著，就好像在听著自己的经歷一般。
下午两人又在城市公园走了走，这里依靠著一条大江修建，算不上有多迷人的景色，但是作为散步的地点却十分合適。
“梁铭，如果以后娄璃雪想要去更大的地方发展，你会跟她一起去吗？”走著走著，徐雨挑起了一个话题来。
“应该会吧。”梁铭沉吟道，“要说对这地方有不舍，我也是有一点的。
可是就像你说的，属於我的那个故乡早就埋在记忆里了。
她想要去更好的地方，我应该会陪著。
如果她要去首都的话，到时候我肯定带著她去找你。”
徐雨“嗯嗯”两声，接著领著梁铭到江边的长椅上坐下。
她看了眼时间，飞机即將起飞，今天与梁铭能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而下一次相见，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最后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能不能跟我讲讲，你跟娄璃雪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徐雨轻声问道，“当时你跟她还有青云三个人同处一间屋檐下，也没有表现出你们有朝著那方面发展的意思，怎么后来又变成一对了？”
听到徐雨问这个问题，梁铭耸了耸肩，觉得似乎没什么好说的：“整个过程可能比你想的还要无聊。
就后来上了大学嘛，我们有空的时候就聚一聚，后来那一阵子下了连绵的大雨，我不想出门，但又莫名地很想她，就试著约她出来见面，没想到她立刻过来了。
我们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想到什么聊什么，聊著聊著就靠在了一起，然后就那样顺水推舟成了。”
“就只是这样？”
“对啊，就只是这样。”梁铭嘆息一声，“不过后来阿雪也跟我说，她早就把我看得透透了，我就是那种只要多关心一些，然后找个机会就能拿下的男人，传统又简单。
当然，我承认她说的没错。
那时的我平时也没有什么异性朋友，身边的异性基本上只有她一个。
要我说，她又有容貌、有能力、又上进，性格也好，我不被拿下反倒有点奇怪了。”
听著梁铭讲述自己和娄璃雪走到一起的过程，徐雨略感失望：“我还以为会更浪漫一点呢。”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梁铭笑了笑，“在漫长的光阴当中，几乎没什么是不变的，若是因为一时的浪漫在一起，也会因为一时的失望而分开。”
望著江边的落日，梁铭忽然有些感慨地说：“但阿雪不一样。
在我看来，就算將来我们有一天反目，有一天分別，又或是一百年后，她年老色衰，而我依然因为某种方式保持年轻，我也不会后悔和她相识相爱。”
望著梁铭的侧脸，徐雨觉得自己已经没多少话可说了，事到如今，她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了：“梁铭，还记得我们早上的时候，你说要在今天结束时回答我的问题吗？”
“嗯，我当然记得。”
“所以，为什么你选择的是她，而不是我呢？”徐雨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如果你说长久的默默陪伴，我也同样符合条件啊。”
接著她顿了顿，有些落寞地先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所以，那个原因，是你一开始就没看上我吗？”
“不是的。”
梁铭摇头，然后郑重地一字一顿说道，“我不是梁铭。”
（全书完）
不过，现在为时尚早。
而听到梁铭的话，徐雨好奇地挑了挑眉毛：“什么原因？”
“今天结束的时候再告诉你。”
“嘖，吊人胃口。”
徐雨抱怨了一句，却没有继续多问，她转而提出了作为交换的条件：“你不愿意现在就说也可以，不过今天的行程可就由我来定嘍。”
梁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没问题，今天你往东我绝不往西。”
听到这话，徐雨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她接著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那我们今天就先去那里吧"
虽然徐雨指的方向十分模糊，在她手指的方向有一大片建筑群，但梁铭知道那些都不是她要去的地方一她要去的是两人的母校，临江高中。
临江市虽然算不上什么发达城市，但是地铁设施还算完善。
两人从附近的地铁站进入后，里面人如潮涌。
“这时候正是上班的早高峰，简直和首都一模一样。”徐雨感慨了一句，拉住了想要上前的梁铭，“我们等下一班吧。”
梁铭点了点头，两人坐在地铁站的等候长椅上，梁铭问起了她为什么这么著急就要走。
“我这次来本来就是出差，现在事情办完了，肯定要回去啊。”徐雨从容不迫地解释道，“说到底，这一次本来就是你们当地缺人，然后我在那边正好有时间，领导问我想不想回去看看家乡，我琢磨著正好没事做，就答应下来了。
连遇到你都在意料之外。”
“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对於这个问题，徐雨沉思了一会，然后说出一个让梁铭有点意外的答案：“应该不会了吧。”
梁铭本以为她会说“大概”之类的模糊回答，却没想到对方回答的如此果断。
似乎是注意到了梁铭的诧异，徐雨简单地给出解释：“人也好，物也好，都和我的记忆相差太大了。
曾经的家乡也只存在於曾经的记忆，既然回来的地方已经不是家乡，那自然也没什么回来的必要了。
哪怕只是閒暇时间想要出去旅游，也有很多地方可以选择，回来的理由我还真想不到。”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转头似笑非笑地盯著梁铭：“你希望我回来吗？”
梁铭觉得这是一个可以隨口回答的问题，可话要出口却又觉得处处不妥。
就在这迟疑之间，下一班地铁到了。
隨著地铁车门打开，没有等到梁铭回答的徐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走啦，地铁已经到了。”
两人上了地铁，找了个位置坐下，位置的正后方就是一面地铁窗户。
在地铁发动之后，窗户变成了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出两人的背影—一梁铭坐得板正，徐雨微微向他倾斜，但却没有靠在他身上，就仅仅是倾斜了一点点。
对於刚刚那个梁铭没有说出答案的问题，徐雨没有追问，而是保持了沉默。
在地铁到站之前，徐雨与梁铭都一言不发——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另一个觉得说什么都已然迟了，倒不如沉默来得好些。
按照常理来说，此时两人间应该已有尷尬的氛围开始瀰漫，但梁铭只是平淡地沉默著，而徐雨的脸上依然怀有某种期待。
隨著列车到站，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停靠在印有学校名字的地铁站台前，徐雨忽然说起一件往事来：“你还记得那天吗？”
“哪一天？”
“你给我送伞的那天。”徐雨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虽然在那之前我们已经认识了彼此，但我觉得直到那一天，我们才算真正的成为了朋友。”
似乎是对梁铭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有些抱怨，徐雨把“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
梁铭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这才理清两人相知相识的缘由一那天梁铭乘坐地铁准备回家，在地铁站遇到了忘记带伞的徐雨，或许是心血来潮，看著慌张不知所措的徐雨，梁铭把自己那把有些生锈的伞给了她，不等她说些什么，就跑上了地铁。
这些记忆对於梁铭来说，就像是观看一部电影一般，因此他也无从得知当时的“梁铭”內心是怎样的想法，又出於什么原因做出了这样的行动。
唯一能知道的就是之后的发展：因为这一契机，徐雨对“梁铭”抱有了好感，两人也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因为出身的缘故，“梁铭”为人孤僻，在高中时期几乎只有徐雨这么一个朋友。
“是那件事啊。”梁铭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开了口，“那把伞是福利机构发给我的，我也没其他更好的伞了。”
徐雨摇头：“不，那就是我用过的最好的雨伞，直到今天我依然留著它呢。
你还要吗？”
“不了，留给你吧，就当是留个纪念。”梁铭摇了摇头。
听著对方这有些平淡的回覆，徐雨“嗯”了一声，然后向前迈步，梁铭跟了上去。
今天並不是休息日，进入校园的时候，门卫让他们儘量安静些，因为许多学生还在上著课，而有些年级正好是考试的日子。
徐雨领著梁铭走到了教学楼三楼的一个拐角迴廊里，到了这里，徐雨的脚步慢了下来：“你还记得这吗？”
梁铭又在“前世”的记忆里面搜索一番，知道了这里是高中时期，“他”和徐雨“接头”的地点——那时候他们总是在这里碰头，然后顺著楼梯一起去往几乎没人的第四层。
第四层是给毕业生准备的，但是每年都有一段时期，毕业生已经去参加猎人副本，所以整个四楼就空荡下来，成了两人私会的地点。
於是他点了点头，抬起手指了指楼梯。
徐雨心领神会，两人踏著台阶走上四楼。
走到楼梯平台的时候，徐雨停下脚步，伸手抚摸墙皮已经剥落了一大块的墙壁：“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呀。”
“是啊。”梁铭应和了一声。
“那时候的走廊上一直掛著名人名言，写的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不过明白那名言意思的时候，我都已经毕业了。”
徐雨有些古怪地望了他一眼，嘀咕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后她转身走向四楼。
梁铭走到徐雨刚刚待的地方，伸手触摸墙皮，才发现上面有细小的刻痕。
他仔细搜索了记忆，这才想起来，当初“他”和徐雨每一次登上四楼前，都会在这个拐角的墙上用指甲刻下一个小小的印记一徐雨说，这是记录两人的友谊，如果以后吵架了，就来这里看看，两个人一定能和好。
那时的他们有著孩子的天真和对未来美好的期望，而如今这些记忆对於梁铭来说，不过是另一个人的人生——一个同名同姓、死在了雪山当中的人的过往。
登上四楼的走廊，两人扶在走廊边上，眺望著远处的景色。
徐雨拿出了隨身携带的照相机，对著眼前按下快门。
她带的是一台拍立得，在快门按下之后，隨著照片被列印出来，她把照片递给了梁铭。
梁铭看著照片里的高层小区，而在“前世”的记忆里，那时的学校对面还是一片商业街：“明明是熟悉的地方啊，现在看起来却都陌生了。”
不知为何，梁铭感慨了一句。
“所以啊，我的故乡早就已经消失了。”徐雨轻声说道，“以前发展很慢的时候，有个成语叫做物是人非”。
现在不一样了，高楼起了又建，建了又拆，马路年年都要重修。
人们於忙忙碌碌中，忽然有一天想要故地重游，就会像我们现在这样，明明在无比熟悉的地方，却又觉得无比陌生。”
说到这里，徐雨忽然笑了，她用余光望向梁铭：“即使是曾经相识的人，也会觉得自己好像对对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五年前的时候，我觉得你忽然变了一个人。
但很奇妙的是，现在我却觉得你依然是五年前那个人。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梁铭没说什么，他也无话可说一或者说，至少有些话他要等到今天结束时再说。
“我们走吧，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徐雨说著下了楼，两人隨后又在校园里面走了一段路。
可是经过这些年的校区改造，整片校园已经没有多少他们熟悉的地方了，记忆里的每一处地方都变了样子。
看著在校园內走动的少年少女们，徐雨也好，梁铭也好，他们本来会以为自己能看到过往的自己，但结果就是他们什么都看不到，就好像与这些年轻人之间隔了整整一代人一般。
走著走著，徐雨觉得有些烦躁了，便带著梁铭离开了校园，去往了一些更適合约会的地方。
临江市虽然只是一个县级小城市，但一些该有的基础设施都有，例如公园、图书馆、博物馆，甚至还有天文馆。
走进天文馆的时候，徐雨注意了一下在巨大的gg板上介绍的天文馆建成时间一是在他们毕业后的第二年。
“你来过这吗？”徐雨问了一句。
“阿雪她很喜欢星星，平时有空的时候就会跟我一起来这里。”
听到这话，徐雨觉得自己还不如不问呢。
因为梁铭比较熟悉这里，在天文馆里就是他来负责当导游，在讲解每一处的时候，他都会提上几句自己和娄璃雪在这里的经歷。
一路上徐雨都津津有味地听著，就好像在听著自己的经歷一般。
下午两人又在城市公园走了走，这里依靠著一条大江修建，算不上有多迷人的景色，但是作为散步的地点却十分合適。
“梁铭，如果以后娄璃雪想要去更大的地方发展，你会跟她一起去吗？”走著走著，徐雨挑起了一个话题来。
“应该会吧。”梁铭沉吟道，“要说对这地方有不舍，我也是有一点的。
可是就像你说的，属於我的那个故乡早就埋在记忆里了。
她想要去更好的地方，我应该会陪著。
如果她要去首都的话，到时候我肯定带著她去找你。”
徐雨“嗯嗯”两声，接著领著梁铭到江边的长椅上坐下。
她看了眼时间，飞机即將起飞，今天与梁铭能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而下一次相见，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最后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能不能跟我讲讲，你跟娄璃雪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徐雨轻声问道，“当时你跟她还有青云三个人同处一间屋檐下，也没有表现出你们有朝著那方面发展的意思，怎么后来又变成一对了？”
听到徐雨问这个问题，梁铭耸了耸肩，觉得似乎没什么好说的：“整个过程可能比你想的还要无聊。
就后来上了大学嘛，我们有空的时候就聚一聚，后来那一阵子下了连绵的大雨，我不想出门，但又莫名地很想她，就试著约她出来见面，没想到她立刻过来了。
我们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想到什么聊什么，聊著聊著就靠在了一起，然后就那样顺水推舟成了。”
“就只是这样？”
“对啊，就只是这样。”梁铭嘆息一声，“不过后来阿雪也跟我说，她早就把我看得透透了，我就是那种只要多关心一些，然后找个机会就能拿下的男人，传统又简单。
当然，我承认她说的没错。
那时的我平时也没有什么异性朋友，身边的异性基本上只有她一个。
要我说，她又有容貌、有能力、又上进，性格也好，我不被拿下反倒有点奇怪了。”
听著梁铭讲述自己和娄璃雪走到一起的过程，徐雨略感失望：“我还以为会更浪漫一点呢。”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梁铭笑了笑，“在漫长的光阴当中，几乎没什么是不变的，若是因为一时的浪漫在一起，也会因为一时的失望而分开。”
望著江边的落日，梁铭忽然有些感慨地说：“但阿雪不一样。
在我看来，就算將来我们有一天反目，有一天分別，又或是一百年后，她年老色衰，而我依然因为某种方式保持年轻，我也不会后悔和她相识相爱。”
望著梁铭的侧脸，徐雨觉得自己已经没多少话可说了，事到如今，她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了：“梁铭，还记得我们早上的时候，你说要在今天结束时回答我的问题吗？”
“嗯，我当然记得。”
“所以，为什么你选择的是她，而不是我呢？”徐雨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如果你说长久的默默陪伴，我也同样符合条件啊。”
接著她顿了顿，有些落寞地先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所以，那个原因，是你一开始就没看上我吗？”
“不是的。”
梁铭摇头，然后郑重地一字一顿说道，“我不是梁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