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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百骑劫营

    并州军营的另一处营帐里,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四將围坐一处,帐內气氛压抑,四人脸色阴沉似水。
    “都瞧见了吧?”侯成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主簿帐下的亲卫今日都在磨刀餵马,今晚定要出大事!”
    他顿了顿,警惕地瞥了眼帐外,又道:
    “方才我路过使君大帐,守帐的亲兵比往日多了一倍,围得铁桶一般。
    军中的风言风语……怕是真要应验了。”
    “什么风言?”魏续皱眉追问,心中其实已猜了七八分。
    “还能是什么?”宋宪嗤笑一声,捻著鬍鬚,语气带著几分浑不在意。
    “不就是说使君与主簿势同水火,彼此提防,指不定谁要先下手为强么。”
    他抬眼扫过眾人,“依我看,真到了那份上,咱们也別犯傻,谁占了上风就帮谁,准没错!”
    “放屁!”魏续当即瞪圆了眼,
    “主簿是我姐夫!真要动起手来,我自然要助姐夫!”
    “稍安勿躁。”一直沉默的秦宜禄抬手示意,
    “此事透著蹊蹺。丁使君与主簿素来和睦,焉知不是董卓的诡计,故意散布谣言动摇我军军心?
    我等当以静制动,莫要轻举妄动。”
    “以静制动?”侯成忽然发出一声冷笑,眼中精光闪烁,一一扫过三人面庞,
    “诸位兄弟,咱们就不能为自己谋条生路?丁使君如今是什么处境?
    太后、皇帝皆在董卓手中,他代表的就是朝廷!
    使君手里这点兵马,打又不敢打,退又无处退,已是穷途末路。
    我等岂能陪他一道等死?得寻个新靠山!”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主簿若真有胆量对使君动手,那是最好。他若是不敢……”
    侯成舔了舔嘴唇,眼中掠过一丝狠戾,
    “那咱们就帮他一把!杀了丁原,逼他投奔董卓!”
    三人目光交错,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夜半三更,白日喧囂的雒阳城死寂一片。
    守家的犬只仿佛嗅到了不祥的气息,此起彼伏的狂吠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吕布与成廉、魏越率领百骑精锐,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潜至城西董卓军大营之外。
    依吕布前世记忆,董卓为虚张声势,派两千精兵暗地出城,营中只留千余人马掩人耳目。
    可今日细作回报,董卓军竟未出城!
    吕布眉头紧锁,记忆绝不会错,究竟何处出了紕漏?
    百骑对三千精锐飞熊军,凶险陡增。他不由得为亲卫安危担心。
    这些并州同乡,是他乱世立足的根本。
    前世长安陷落,只剩数十人追隨他转战淮南、河北,生死不弃,情同手足。
    他岂能轻易折损他们?
    吕布转头徵询二人:“形势有变,你们看如何?”
    魏越性烈如火,当即道:“干!建功立业,就在今夜!”
    成廉亦沉声道:“箭在弦上,就此退去,太过可惜。”
    吕布钢牙一咬,心念电转:“好!干了!”
    他忆起前世投袁绍时,曾隨其於常山征討黑山贼张燕。
    张燕拥兵万余,骑兵数千,他仗著赤兔马快,率领数十亲卫精骑反覆冲阵,一日三四次,连杀十余日,次次斩首而还,杀得张燕束手无策。
    然而今日之敌,虽只三千,却是董卓麾下装备精良、战力彪悍的飞熊军,绝非张燕乌合之眾可比。
    诚如丁原所言,不可力敌。
    吕布当即调整方略,对成廉下令:
    “你引一队人马去北门袭扰,若能进营焚其粮草最好,若不能,即刻撤回!
    记住,只为探敌虚实,绝不可恋战贪功,
    保命为上!”
    “诺!”成廉领命而去。
    一炷香后,成廉率部抵近董卓军营北门。
    只见营门处岗哨密布,灯火通明,戒备森严远超预期。
    “射杀哨兵!”成廉低喝,一马当先,画戟横扫劈开营门冲入,就近便欲纵火。
    骤然间,一阵急鼓如雷炸响!营中火光暴起,大队人马如潮水般涌出。
    为首一员大將横刀立马,厉声狂笑:“丁原军鼠辈!军师早算定尔等会来劫营,
    我李傕在此恭候多时了!”
    成廉大惊,不及细想,拨转马头便率亲卫急退。
    李傕引凉州铁骑紧追不捨,却见并州骑兵虽退不乱,骑术精湛,不时回头放冷箭。
    李傕不敢贸然追赶,转眼并州骑兵便没入沉沉夜幕。
    李傕勒马,得意大笑,心头又浮起一丝疑竇:
    对方人马如此稀少,也敢来劫营,莫非是疯了不成?
    军营东门外,吕布见北门火起,营中军士蜂拥而出,个个盔甲鲜明,严阵以待,便知今夜奇袭难成。
    但箭已离弦,岂能空回?总要挫一挫董卓锐气!
    吕布猿臂轻舒,雕弓如满月,一箭破空,营门哨兵应声而倒!
    他隨即怒吼如雷,方天画戟轰然劈开营门,率数十骑如猛虎下山,冲入营中!
    并州铁骑左衝右突,所向披靡,凉州兵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混乱中,又一大將引军杀到,挺矛暴喝:“并州鼠辈!我郭汜在此,可敢一战?!”
    吕布眼神骤然一缩,胸中杀意如沸!
    前世他诛杀董卓,与王允共掌朝纲,位极人臣,何等风光!
    正是郭汜和李傕,纠集十万凉州叛军反攻长安!
    他寡不敌眾,更兼叟兵叛变开门献城。
    长安沦陷,王允身死,他仅率数百骑仓皇逃出,如丧家之犬,最终落得白门楼殞命的下场!
    若论前世他最恨之人,郭汜当在其列!
    未曾想,此番劫营恰遇此贼。
    真是天赐良机!
    吕布不屑答话,佯作不敌,率军向外急突。
    郭汜见其败退,得意忘形,挥军紧追。
    “就是此刻!”
    吕布心中冷笑,回身,取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
    弓弦震响,一支利箭撕裂夜幕,发出刺耳的尖啸!
    郭汜正纵马狂追,忽觉一股恶风扑面,惊骇间,“噗嗤”一声闷响!
    那箭矢破面门而入,贯脑而出!
    郭汜连哼都未及哼出一声,便如朽木般直挺挺栽落马下!
    “將军!”董卓军骇然惊呼,攻势为之一滯。
    吕布毫不恋战,覷准中军大帐方向,连珠三箭破空射去!
    隨即一夹赤兔马腹,率眾亲卫如疾风般衝出营寨。
    董卓军回过神来,发喊追来。
    并州军却边退边回身放箭,追兵前锋不断有人中箭落马,追击之势顿时受阻。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队骑兵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不多时,吕布便与成廉顺利匯合,清点人马,竟无一人折损!
    眾人相顾,豪气顿生,畅快大笑,旋即策马扬鞭,凯旋迴营。
    此战虽未能手刃董卓,但射杀郭汜,稍泄前世积鬱之恨,亦是大快人心!
    吕布心中暗忖:董卓老贼有了防备,再想突袭杀他,绝非可能。
    日后,唯有拿下并州兵权,才能与老贼一战了。
    可不杀丁原,并州兵权该如何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