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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赵构归政,金人北撤,天下当归

    第90章 赵构归政,金人北撤,天下当归
    临安皇宫,殿外。
    之前一片庄严的皇宫,此刻被一种肃杀而又克制的寂静所笼罩。
    宗泽、郑驤、曲端、岳飞、刘浩、刘琦等西廷重臣,肃立在殿前广场上。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佇立的西廷精锐。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扇紧闭的,朱红色的殿门之上。
    没有人上前推开它。
    儘管胜利已经到手,大局已定,里面那位已是失败者,但无形的规矩约束著所有人。
    里面之人,终究是皇帝,是陛下的亲叔父。
    这道门,必须由陛下亲自来开。
    “陛下驾到!”
    隨著內侍一声悠长的唱喏,一辆由六匹纯色骏马牵引的金輅车,在吴革、牛五等九名亲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入宫门。
    大殿广场佇立的西军精锐自动让开一条道。
    最终,金輅停在大殿之外。
    车帘掀开,一身玄色长袍的赵諶,在牛五的搀扶下,沉稳的下了金輅。
    十五岁的面容,属於少年的稚嫩已然不见,眉宇间儘是威严,与深邃眼眸中透出的气度,与帝王威仪仗浑然一体。
    “臣等,恭迎陛下!”
    以宗泽为首,眾臣齐声躬身。
    甲冑与衣袍摩擦之声簌簌作响。
    赵諶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眾人,什么也没说,而后落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
    宗泽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庄重,道:“陛下,他就在里面————”
    赵諶没有言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而后微吸了一口气,迈步踏上了最后几级台阶,独自一人,走向那扇门。
    牛五、宗泽等人则站在原地。
    在门前站定,赵諶缓缓抬起右手,按在了冰凉的门板上,略一停顿后,用力一推。
    “————嘎吱!”沉重的殿门,发出声响,而后向內洞开。
    “唰!”一道亮光好似利剑,劈进昏暗的大殿,精准投射在丹陛之上,那道龙椅上,坐著的,双目紧闭的身影面孔上。
    听到声响,赵构双眼缓缓睁开。
    直劈进来的亮光让他眸子微微一凝,適应光线后,这才看向门口那道身影。
    “你来了————”赵构嘴唇翕动。声音中混合著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赵諶没有回答。
    而是踱步来到大殿中央,左右打量著眼前这座临安行宫,然后开口道:“来之前,我想的是,你可能自尽了。”赵諶说著,这才看向龙椅上的赵构,道:“你要是自尽了,无论真相如何,天下人,尤其是这江南士林和你的那些旧臣,必然会认为是我相煎太急,逼死叔父。”
    说著,赵諶带著疑惑与不解,但声音中却又带著几分毫不意外的调调,道:“你怎么就不死呢?”
    “你要是死了,你此前苦心经营的仁德叔父形象,会在你死后成为一把剑!”
    “一把狠狠向我刺来的利剑!”
    “我会被套上刻薄寡恩,冷酷无情的枷锁,尤其是这江南之地那些人,他们会想,我连你都没放过,何况是他们?”
    “这江南之地,无疑是个麻烦————”
    “可是,我又不奇怪你没死,知道为什么吗?”说著,赵諶微微摇头,“因为你怕!”
    “好死不如赖活著,你根本没有捨身成仁,玉石俱焚的血性,你与北边那两个窝囊废一样,这天下在你们狗爷仨手里————”
    “太不应该了!”
    听到“北边两个窝囊废”和“狗爷仨”这些毫无敬意,甚至是大逆不道的话,赵构原本听著,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有了变化。
    他没想到,赵諶竟敢如此说话。
    一时间,不由地,他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赵諶说的没错,他是怕死!
    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要是自尽了,对赵諶来说,无疑是一种大麻烦,至少史书“逼死叔父”的名声是跑不了的。
    可他又觉得不值!
    因为赵諶是一个雄主,而且还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雄主,一个“逼死叔父”的名声算什么,李世民“杀兄囚父”比这还严重。
    可那位天可汗,在乎过吗?
    这样的人,不会被虚名所累的,况且,史书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
    就算那些来自江南的麻烦留下,难道赵諶不能镇压吗?无非是费些时间罢了。
    所以,他没有自尽,他要活著。
    反之,有自己此前苦心孤诣营造的形象在,留著自己,更符合赵諶的利益。
    从利益的角度出发,活著的自己,更有用。
    见赵构面色发白,似乎被嚇到了,赵諶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本以为会是一场帝王之间的对话,可赵构的表现,太过不堪了。
    他没兴趣跟这样的对话。
    “不想死就不死罢,”赵諶像是吃饭喝水般,安排道:“等会郑驤会给你准备纸笔,你写个《陈罪梳》和《归政表》。”
    “我在长安给你安置了一处宅子,以后养养花,种种地,安分些————”说著,赵諶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脚下一顿,抬手抹了一把眉毛,道:“你当初从金人手里要回宫嬪,皇室宗亲,部分大臣,以及————”说著,赵諶语气一顿,道:“还有太后,朕要谢你。”
    这事,赵諶心里一直记得。
    在歷史上,二月初一的时候,自己还在所谓的“监国”,二月初六被范琼带著前往青城这个时间內,宫嬪,公主等人都在皇宫。
    之后,自己被带去青城,北宋才宣告灭亡,靖康二年四月这些宫嬪被带著北归,而后发生了歷史上让人难以启齿的惨剧。
    自己逃出汴京西进关中,让原本的歷史线发生了偏移,完顏宗翰等人迟迟没有北归,且局势不明朗,也就避免了歷史上的悲剧。
    至少那些宫嬪不曾受辱。
    之前的几次重开,自己逃出汴京开始,这些宫嬪,公主,都是好好的。
    这也是赵构在赵諶心里,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当然他的本心也是为了实现政治目的,不过一码归一码,结果没有改变。
    “————陛下!”出了大殿,宗泽等人围了上来。
    “郑卿,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赵諶说著语气一顿,道:“朕要去见一见太后。”
    “是!”
    郑驤闻言,明白陛下已经与里边那位谈过了,当即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怎么做o
    在皇宫一处別院,赵諶与自己的生母朱氏皇后见了一面,想像中的生分没有。
    对於这位歷史上很有气节的皇后,赵諶心里也很是敬佩的,简单寒暄一番之后,赵諶提出要带朱皇后回长安,后者自是答应。
    在赵諶的安排下,临安城再次恢復了秩序。
    一些百姓也都大胆的走上了街头。
    夜。
    皇宫大殿之中。
    “臣赵构谨拜表归政陈罪事。”
    “构,诚惶诚恐,顿首再拜,谨奏於皇帝陛下。”
    “臣本庸劣,荷国厚恩,受封康王。”
    “前岁,都城不守,二圣蒙尘,宗庙倾危,天下板荡。”
    “当是时也,群龙无首,黎庶惶惶,臣受军民所推,父老所请,权摄大宝,实为暂守宗桃,以待太子,非敢有一日忘也。”
    “幸赖祖宗之灵,天不绝赵氏之祀。”
    “今陛下龙兴关中,提劲旅而清六合,秉大义以安天下。威德所至,万民归心。”
    “此诚太祖太宗在天之灵,佑我赵宋不绝其祀。臣闻讯不胜欣忭,夙夜悬望,今终得见太子克承大统,实偿夙愿。”
    “昔年臣尝布告中外,言:太子但有所归,神器当即奉还。今陛下已正位京兆,龙飞九五,臣岂敢食言,久踞非据之位?”
    “兹谨缴还皇帝符璽,削去尊號,退就藩邸。”
    “陛下英武类祖,正宜绍继大统,光復旧物。臣得见陛下重振乾坤,虽死无憾。”
    “然臣权摄数载,罪愆实多,不敢不沥胆以陈。
    “臣之罪,一曰弃土之罪。”
    “不能北復中原,反划江自守,坐视陵寢蒙尘,父老陷虏。”
    “二曰任奸之罪。”
    “误信汪伯彦、秦檜、耿南仲、黄潜善之徒,使其窃弄权柄,闭塞贤路,几损国本。”
    “三曰丧师之罪。”
    “空拥重兵,旬月尽失江淮险要,此皆臣调度无方之过,实乃愚钝,不堪大用!”
    “四曰困民之罪。”
    “为充军资,加赋江南,使膏腴之地亦闻嗟怨。”
    “臣自知罪孽深重,上负二圣,下愧黎元。今既归政於陛下,甘领雷霆之诛。唯乞念在宗庙社稷,勿因臣之过累及江南生灵。”
    “臣赵构诚惶诚恐,顿首再拜。”
    人,在求生的时候,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尤其是在被赵諶戳破心思,失去所有希望,拋下枷锁后,赵构算是不要脸了。
    郑驤给赵諶念完赵构刚刚写下的归政陈罪书后,也是不由得唏嘘不已。
    大殿龙以上,赵諶毫不意外。
    赵构的下限在哪里,没有人可以揣测,就像他说的,但凡有点骨气,就该在自己大军入临安的第一时间自尽而亡。
    给自己一点小小的惊讶。
    可惜,他没有!
    “郑卿明日便发布天下吧————”
    说完,赵諶不想在赵构身上多浪费口舌,看向下方眾人询问:“如今赵构归政,南廷覆灭,诸卿以为我朝下一步该当如何?”
    “李师承来信,刘光世投降,偽楚李成部被歼灭,淮北战场结束————”宗泽第一个开口,而后道:“然金廷依旧没有动作————”
    宗泽眉头微蹙,语气一顿,道:“在我大军於江南作战时,臣始终担心金廷会有动作,便时刻让李彦仙和吴玠警惕。”
    “就在刚刚,收到李彦仙的军报。”
    “原本驻扎在黄河以东,与我军对峙的完顏娄室开始向东北方撤退,这说明”
    “这说明,金人要开始北撤了————”这时,郑驤接过话后,悵然道:“天下当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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