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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鸡犬升天

    “爷,我寻思,咱们要不还是忍忍?”方才高冲对严世蕃恨得咬牙切齿,现在要动真格搞那死胖子,高冲又怯了,“咱们是街上的铺面,和顺天府治中斗不就是和城隍爷斗吗?”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郝师爷问:“那由著他折腾?”
    “唉~”高冲左腿打右腿,“好像也不成,铺面要被折腾黄了。忍著也不行,不忍也不行,有没有啥法子能唬住他?不动手的那种。”
    高冲从太阳穴到后脑一阵一阵抽痛。
    见高冲呲牙咧嘴,郝师爷说道:“行了,別想了,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把与何以道生意的货单子给我瞧一眼。”
    高冲应诺,去柜檯后取帐本。
    何以道是户部卖贡粮时与郝师爷掛线的徽商,真应了他那句话,“龙有龙道,鼠有鼠道,你有用著我的一天。”
    何以道长个灵敏的狗鼻子,郝仁牙行开业没几日,就被他嗅到,紧著往上送生意,前期牙行生意大半来自徽商何以道。
    自然,何以道並非钱多烧的,他见郝师爷有把牙行开到棋盘街地界的本事,怎能不巴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倒说得通。
    郝师爷翻看帐本。
    徽州这地吴头楚尾,保界山谷,无田可种。没田种总不能饿死吧,於是徽州人自寻出路,靠往来商贾活命。
    何以道早年靠开中发家,近年传闻盐制要变,寻常商人挣不到钱,何以道改行什么挣钱做什么,现在搞些宣纸墨砚等文化物件。
    这一单走得便是徽墨。
    徽墨有啥好的,郝师爷没看出来,不过在京中价格照比其他墨要高,郝师爷能卡要挣点,走一趟下来,几十两入帐。蚊子再小也是肉啊,郝师爷饿极了,啥都吃。
    正翻著,一顶暖轿停在“高记牙行”下,通身披著油布,油布下又垫层毛毡,轿帘一掀,透出一股热乎气儿。
    內宫司大璫高福垫著乾儿子的背踩下,
    望著“高记牙行”四个字,笑道,“这字也太丑了。”
    郝仁一瞟,见是高福,忙屁顛屁顛迎上去!
    “高大人!”
    “你啊,”高福紧了紧袄子,走进堂內,被冻得直皱眉,“开门做生意,多弄几个火盆啊,店里寒气如此重,上门的客人准冻跑嘍。”
    “这不是手里紧嘛,嘿嘿。”郝仁在夏府內总能见到高公公,一来二去,俩人算熟识。
    “高记?怎和我一个姓?”
    高福微微蹙眉,高福这眉毛有意思,像两个黄豆贴在眉骨上。
    “高冲!愣著做什么?!还不来拜见高公公!”
    高冲回过神,心惊师爷还有宫里的人脉呢?!
    转念一想,
    师爷这人,在哪都吃得开。
    不情不愿上前,“拜见高公公。”
    高福展顏一笑,“倒是我的本家,难怪叫这名。”又看向郝仁,“你这牌匾字太丑,人要被你嚇跑了。”
    郝师爷马屁紧著跟上:“小人这不就等著高公公您吗?老爷我都没找!”
    说两句好话不丟人,果然,高福被逗得开心,
    “属你小子最油嘴滑舌,来,笔墨伺候。”
    “我去拿!”
    “不用你的,”高福叫住郝仁,“我自己带了。”
    小太监捧出一套名贵的笔墨纸砚。
    明朝初立,太祖皇帝不让太监识字,后来这规矩渐渐活泛,现在的太监不仅识字,还要人人写得一手好字。
    想到太祖祖宗之法,不让復立丞相,子孙后代很是听话。不让太监参政,朱元璋子孙自己马上忘到脑后。
    不是不听,是辩证地听,听自己有用的,对亲爹也这样。
    大璫高福挥笔而就,龙飞凤舞行草写下四个大字“高记牙行”。
    郝仁惊声:“高大人草书造诣快比得上怀仙了!”
    高福微笑:“我可得少和你待著,你若是当官,定是整日谗言的奸臣。”
    “大人可否借一步。”郝仁笑得諂媚。
    高福面容一肃,略带不满,
    “你这是做什么?我稀罕你这后辈,便来提携一番,隨手写几个字算什么,你莫要寒颤我。”
    郝仁示意高冲带著小太监喝点好茶,当然也少不了打点。
    高冲本不愿做这些事,站得比谁都直,被郝仁一个眼神瞪住,
    郝仁在心里暗骂,
    “来我这当爷了?”
    高冲怕郝师爷又告状,只能僵硬扯起嘴角,带走小太监。
    “高大人,”郝师爷点出五百两银票,“小人不是要给您钱,是真想买这副字。”
    “哦?我就是为你写的,何来买一说?”
    “高大人,何为墨宝?它是个宝贝啊,宝贝就是要拿钱买的!王羲之的字现在想买都买不到,有价无市!小人能钱买下大人的字,算是莫大的荣幸了!”
    高福皱眉道:“我从不卖字。”
    “这就更珍贵了啊!”郝师爷把银票放在帐本上,“您要是不收这钱,小人绝担不起这字。”
    高福视线终於落在了五张银票上,
    郝师爷苦笑:“您別嫌钱少,”说著抽出帐本,在高福面前一翻,“开店到现在,就挣了这些。”
    郝仁这五百两,送得比五千两都重!
    高福不看帐本,往前一推,柔声道:“知道你这店里清冷,没卖多少钱,看你这孩子有孝心的份上,我就拿一张意思一下。”
    说著,要抽走一张银票。
    郝仁坚持得很:“高大人,这字我不要了!”
    “嗨!”高福板著脸,黄豆眉毛却飞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得,我拗不过你。”
    见高公公收下五百两银票,郝仁笑得像个孩子。
    正说著,
    “唉唉唉!人他娘都死绝了?老子走到门口不知道接!”严世蕃迈著天罡步踩进,一早嘴巴像抹了蜜,“你们这死人了啊,比他娘的外面还冷!”
    自应了顺天府治中的差事,严世蕃日日准时准点扫街,每天累得呼哧带喘,竟半两没瘦,反而更圆润了。
    严世蕃骂过后,睁眼看到“马尚行”,酝酿著又要作妖,扬起脑袋酝酿的瞬间见旁边立著位公公。
    定睛一看,是现在如日中天的大璫高福!
    严世蕃顿嚇得一哆嗦,
    “高,高公公,您也在啊。”
    內宫监大牌子高福面色铁青,
    冷瞧著严世蕃,
    “高记牙行,我高福能不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