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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事发

    府仓大使带著十几个营兵亲督漕粮入仓。
    太祖年间即设三大营,成祖时,五军、三千、神机三大营逐渐完备。土木堡之变,三大营损失殆尽,于少保再取精兵分十营操练,称为团营。
    如今能留在团营中的兵马,多是有家有业的贵族子弟,平时里鼻子恨不得翘到天上,但今日在小小的府仓使面前,却显得格外温顺。
    坐营官落在朱府仓身后半步。
    坐营官为勛贵充任,多是祖上立过大功,团营內的大事小事,无事不管。
    “这些人手不够吧,我再去给你调些?”
    朱府仓摆手:“不必,人少了好调度,人多了还不方便呢。”
    坐营官会意,与朱府仓相视一笑。
    坐营官本是来监督府仓使的,但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检漕粮入库是肥差中的肥差!
    漕粮数目大,少来少去,根本察觉不到!
    府仓使有打回漕粮的权力,曾有新任知府不懂孝敬,硬是不低头,府仓使死咬著这批漕粮品质不足,重新打回原府,一来一去又损耗颇大。自这事后,除了定好的数目外,各府县还要多出一份府仓使的孝敬。这已是不成文的规矩。
    自然,除了孝敬外,府仓使仍要抽成。每年漕运是府仓赚最多的时候!
    一次漕粮入仓,府仓使可挣出十辈子不完的钱!
    坐营官对手下呵斥,
    “都他娘的醒著点!谁敢误了朱府仓的事!马上滚蛋!”再諂媚道,“朱大人,该到青州府了。”
    “哦?青州府了啊。”朱府仓强压嘴角,硬是压不住。
    山东是仅次於南京的输粮重地!南京输粮最多,出於政治考量,中枢在北京,不遗余力的抽调南京便是不想让其坐大。
    “大人,青州府另运的贡粮已分出来了。”
    “好好好。其余漕粮直接入库,贡粮我要检查一番,王大人,同去?”
    坐营官合不拢嘴:“同去!同去!”
    青州府贡粮早被分到一旁。
    朱府仓皱眉:“只有二千石?太少了吧。”
    “这您都能看出来?”坐营官惊讶。
    “我是干什么的?多少斤两,我一眼就看准了。马同知干什么吃的!”
    各地方也有府仓,他们和朱府仓一体同心,对各外地府的情况基本了如指掌,青州府又是漕运重点对象,朱府仓自知道青州府真正管事的是马同知。
    坐营官不敢吱声,朱府仓道:“罢了,先看看品相,来人,划开。”
    “是!”一营兵抽刀向前。
    “你干什么?!滚出去!”本想拍马屁,没想到惹得坐营官大怒。
    营兵支吾:“王大人...”
    “叫你滚!”
    喝退手下,坐营官赶紧解释:“朱大人,这是新来的,不懂事。”
    因马同知贡得太少,朱府仓本就不高兴,黑著脸嗯了一声,挥手让自己人上。
    只见两个户部官员,取出类似爬犁的小玩意,在漕粮袋子上一划,这也是有门道的,若是抽刀砍,划面光滑,一眼看出是人为的,是人为的就要追责,惹得麻烦。
    这小爬犁则不同,它划开的痕跡,像是被不小心蹭开的,如此露出多少粮食,归府仓多少。
    户部官员收起小爬犁,贪婪的舔了舔嘴唇,等著比娘们身子还白的白糯米汩汩流出,
    可!
    “朱大人!全是米壳子!”户部官员失声惊呼。
    “什么?!”
    “青州府的贡粮全是米壳子!”
    ......
    夏府
    郝仁睡醒后,夏敬生又屁顛屁顛找来,说什么都要带他在府里转转。
    郝仁本想著府里有什么好转的?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严府內园景河池俱备,若没人引路,郝仁定会走丟!
    “我整日在府內,没什么意思,哈哈。”
    夏敬生不能和下人太亲近,府內又没有同龄人,憋得够呛。
    郝仁暗道,
    这死老头子没少贪啊!只靠俸禄,哪怕是一品,干上两辈子也买不起这么大的府邸。
    “我听你唤夏...老爷,叔父?”
    “是,”夏敬生很有倾诉欲望,“叔父的三个儿子全死在战场上,之后再没要孩子,我爹早年也战死了,叔父说什么都不让我去当兵,把我藏在了严府。”
    “藏?”郝仁敏锐注意到异样。
    夏敬生点点头:“我家世为军户,男丁人人都要上战场,祖父曾对叔父说:你要勤学,官至尚书,便可脱我家军伍。脱离军籍只有这一个办法,做到六部尚书。”
    提到叔父夏言,夏敬生满是崇敬,
    “叔父是夏家最聪慧的,却连考连落。我想是因叔父背负太多,每次科考都发挥不佳,叔父直到三十五岁才中进士,四十岁入官场,竟真做到了六部尚书。
    叔父使夏家脱离军籍前,我爹、还有叔父的三个儿子不得不上战场,不幸送了性命。等我到了年龄,叔父销掉我的户籍,一直藏到现在。”
    “你多久没出府了?”
    郝仁惊道。
    “几年?十几年?忘了。”夏敬生总有种淡淡的死感。
    郝仁挠挠头:“不对啊,你昨天还问我出不出府呢。”
    “哈哈,我想著赌一下,你若说出,我就跟著出。”
    “你现在不能出吗?”
    “能啊,我家军户早销了,可出去后我也不知该去哪,不如不出去。”
    郝仁沉默,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夏敬生的话,让郝仁重新认识了夏言。
    试想一下,整个家族的希望全在你身上,可你却一次次的失败,失败的代价无比沉重是失去至亲之人,在这种压力下,夏言竟然挺过来了,这是何等强大的意志?!
    “叔父对你不一样。你没做官吧。”
    “嗯。”
    “我说呢!”夏敬生笑道,“叔父从不结党营私,对官员能避则避,叔父极少对旁人说这么多话。”
    “爹!爹!”正说著,一对龙凤胎跑来,是此前在郝仁屋內的两个。
    夏敬生蹲下,两个孩子扑进夏敬生怀里,小女孩对郝仁笑道,“你好了没呀~”
    “好了。”
    小女孩重重点头:“我帮了大忙,你要请我吃粘果!”
    “行,得空去买。”
    小男孩仰头看向夏敬生,“爹,你也去吗?”
    夏敬生手一抖,
    “哈哈,我就不去了,你们跟著郝仁叔叔去。”
    正閒聊间,夏府管家寻到郝仁,
    “老爷唤你去暖阁端茶,来人是兵部职方司主事杨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