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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逞强

    范珞珠从紫宸殿的人口中得知,陛下从行宫回来后心情不好,还特意嘱咐不让跟娘娘说。
    她就没去紫宸殿,想了下,找人出宫回了趟娘家送信。
    林媛接到信顺口问主君在哪,婢女回道主君在后院水池钓鱼。
    林媛过去一看,哪里在钓鱼,搬了张摇椅,旁边桌上小泥炉热著茶水,还烘著一个橘子。
    “你倒是清閒。”林媛看他翘著二郎腿一晃一晃的样子就觉得生气。
    “娘子来了,我剥橘子给娘子吃。”范澈受手上还有一半橘子,林媛就著他的手吃了一瓣橘子,然后踢他的脚,“快去换衣服,进宫一趟。”
    “这时间?”范澈看下天空,差不多都要叫晚饭了,“难道宫里出了什么事?”
    “陛下从行宫回来,面色不虞,怕是和太后发生了不愉快。”林媛看他,“你进去劝劝。”
    “我劝什么。”范澈重新放鬆倒回椅子上,“你之前不是说天家母子的事,烧不到咱们头上吗?”怎么现在知道为你女儿忧心了。
    “你还说风凉话。”林媛生气,“真要算起来,你也在东宫待过,也算半个帝师,齐亭礼其人如何,你竟一点没察觉?也不提醒陛下。”
    说到这个,也有故事,范澈是后去的东宫,那时候他姑娘已经是太子妃,到了东宫,其余东宫属官都格外捧著他,敬著他,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不能真的对东宫指手画脚。
    他那会,是真上课,纯讲学。
    不管德育。
    “齐亭礼自己死了正好,用了这么噁心的手段,连带陛下的名声都带臭了。”林媛生气,就是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竟然还要为了他去和太后爭执。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陛下还没反应过来呢。”范澈嘆道,不管是齐亭礼的试探还是太后的纵容反击,都发生的太快了。
    陛下可能还没想明白,现在就是觉得自己的先生被自己的母亲一句话逼死了。
    “什么逼死?”林媛瞪大了眼睛,“你搞搞清楚,事情是齐亭礼自己做的,没人逼他,我要是他,早就羞愧自尽了,都不用等太后来点。”
    范澈看她生气的样子好笑,“事是他做的不假,確实也不太光明磊落,但就这个事,值得死吗?”
    “那个小丫头哪来的?真有那份机灵劲,人证物证都保留好,条理清晰,她主子也不会被三言两语就人说动,做了蠢事。”
    林媛不是笨人,自然也想的明白其中关窍,“就算是太后帮的又如何,也只能说她有后手,也是齐亭礼有错在先,他不先动手,太后怎么会回击。”
    “太后和齐亭礼斗法,齐亭礼输了,事情就这么简单,陛下会生气,可能是没想到他起復东宫旧人就是和太后开战的讯號。”
    “陛下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告诉他吗?都不说你是他岳父,你如今占著首相的位置,就是为了朝纲稳定,也不能让陛下和太后生隙啊。”林媛把范澈拉起,推著他去换衣服,“快点进宫,好好和陛下说,把这些事给他说透了。”
    “其实我说了。”范澈弱弱开口,当初起復齐亭礼的时候,范澈就说了,他们毕竟是在先帝病重的时候被罢黜的,现在先帝死还没一年,不必急著起復,只要陛下心里想著他们,晚两年不碍事的。
    但是周启泰忍不了啊,他新登基,身边相关联的人,人人都有恩赏,偏偏侍奉他日久的东宫属官,什么都没有。
    他不想让人觉得他刻薄寡恩,立即就要表態,一刻都等不了。
    当然,他觉得他还是照顾了太后的感情,並没有给他们很大的官,只是先回到朝廷上,但是这和官大官小没关係,回到朝廷就是挑衅。
    范澈唉声嘆气,碰到聪明孩子,他觉得自己可以做一代名师,碰到笨孩子,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当先生了,免得英年早逝,还要遭林媛埋怨。
    老实讲,周启泰不算笨,他就是单纯。
    是的,当了这么多年监国太子,他的想法依旧很单纯,就事论事,就真的一件事一件事的来处理,他想不到很复杂的后面。
    这也是先帝离世前的担忧,太子得到了完全的信任,根本没体会过世事险恶。
    现在才补上第一课,会难过很正常。
    范澈到紫宸殿,周启泰斜臥在榻上,看到他进来也没动盪,“范相自己找凳子坐,朕心里不舒服,没劲。”
    “陛下今日去了行宫,和太后娘娘商议了什么?”
    “没有商议,母后把我骂了一顿。”周启泰神情怏怏,“齐亭礼做的事我並不知晓,我若知晓,定不会让他这么做,母后把我骂的狗血淋头,好像我才是做错事的小人。”
    “娘娘自然不会无缘无故骂人,陛下是不是给齐亭礼说情了?”
    “那我不该给他说情吗?他到东宫来当我的老师,兢兢业业十年,好不容易熬出头,还没享福呢就死了,教朕一场,竟是白忙活。”周启泰嘆气。“要说盖棺定论,功过相抵,他总还是有功吧。”
    “不怪太后生气。”范澈也想嘆气,“陛下在太后面前也是这么说,不就是戳太后的心窝子吗?陛下信任齐亭礼胜过太后。”
    “我自然是信母后的。”周启泰坐起辩解,“我没说这些事,我就说齐亭礼死的不光彩,母后对他的评价太重了。”
    “所有事都不是表面的事。”范澈看著他,“齐亭礼是自己所想,还是感知到陛下心中所想,急陛下所急,他起復后的种种举动,都在针对太后。”
    “陛下帮他,就是站在太后的对立面。不管陛下心里如何想,现在都太著急了。”
    “我没有要针对母后的意思。”周启泰几乎要跳起来,“我疯了,我为什么要针对母后?我登基就亲政,母后没有要夺权,我针对她干什么,她是我亲娘,难道我还怕她抢了我的皇位?”
    范澈看他,嘴巴上说的不算,人的行为才代表他內心的真实想法。
    陛下心里不愿意正视的怀疑,只会变成嘴上的逞强,除了他自己,又能骗得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