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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偏心

    门关上后自动落下结界,天地都安静了许多。
    眼看烛鈺一直往前走,唐玉笺忍不住轻声喊,“殿下。”
    烛鈺脚步一顿,有些恍惚地回过头,微垂的长睫半掩住眸光。
    他的视线像是隔著一段遥远的距离,透过她望向记忆中的某一个天。
    唐玉笺因他的目光而微微一怔,“怎么了,殿下?”
    烛鈺回过神,声音地换,“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从前在金光殿,你也常这样跟在我身后,一声声喊我殿下。”
    光影在烛鈺身后错落,鸦黑色的长髮从他肩头坠下。
    像是又回到了刚入无极仙域时,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日子。
    唐玉笺也被勾起了回忆,恍如隔世。
    但她顿了顿还是先开口,“殿下,你有没有见过玉珩。”
    唐玉笺口中的称谓总是这样顛三倒四。
    玉珩是烛鈺师尊,她却直呼其名,对他却又恭敬地唤著殿下。
    烛鈺静静看了她许久,直到她有些不自在了,才半侧过身,收回目光。
    烛鈺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帮他们,太过冷漠?”
    唐玉笺摇头,“殿下如今已经是饶过他们了,没有救他们的义务。”
    两人又向前行了一段,细碎的光影落满肩头。
    烛鈺冷不丁开口说,“我很痛。”
    唐玉笺脚步一顿,抬眼望向他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鸦黑的长髮遮住了俊美雅致的脸,只有声音传过来,
    “被困缚龙阵,尊严尽失。”
    “筋脉尽碎。”
    “他们背叛我,所以我不想救。”
    唐玉笺轻声,“……对不起。”
    烛鈺却说,“我从不后悔,只是觉得仍未做好,让你受到惊嚇。”
    他向前逼近一步。
    “我说这些,无非是想引你怜惜。”
    距离骤然缩短,带著突如其来的压迫感。
    然后,“爱我。”
    烛鈺目光下落,落在她衣襟边若隱若现的红痕上。
    他眸色暗了暗,“不公平。”
    唐玉笺眼皮一跳,“殿下,为什么突然离得这么近?”
    烛鈺淡淡重复了一遍,“离得近吗?”
    可他却觉得,仍有些太远。
    他有著一副冷峻矜贵的长相,叫人看上去就觉得他高高在上,不可攀附。
    那双漆黑的眼瞳让人感觉看一眼就快被錮住,从而总是让唐玉笺忘记,他也有张极为俊美绝色的脸。
    “玉笺为何总是独独躲著我,不愿与我亲近?”
    唐玉笺心跳驀地很快,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这样说。
    烛鈺垂眸,伸手极为轻柔的,怜爱的抚了抚她的额角。
    “如果是玉珩站在这里,你会觉得,离得太近吗?”
    唐玉笺不由向后退了小半步,“殿下在说什么……”
    他俯下身,黑沉沉的眸子锁住她的身影,
    “如果是那只凤凰在此,你也会这样躲开吗?”
    唐玉笺怔然望向他,自己也忽然陷进了这个问题里。
    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刺痛了他。
    烛鈺忽然伸手,俯身將她紧紧揽入怀中。
    “太偏心了。“
    他低声道。
    “玉笺这样待我,我有些难过……”
    什么?
    唐玉笺还没能细品这句话。
    烛鈺会因为这种事难过?
    怔忪间,唇上忽地一软,快的不到一秒,一触即分。
    是烛鈺落下的吻。
    唐玉笺还在那转瞬即逝的短暂亲昵中没有回过神,可烛鈺却已经神色平静地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情绪。
    “是我之过,情难自禁。玉笺可以怪我。”他没有回头,“你若不愿,我会尽力避开你。”
    “……为什么是避开?”
    片刻后,烛鈺缓缓道,“因为不避开,只怕我仍会情难自禁。”
    唐玉笺到了嘴边的话只得咽了回去,只捂著唇怔怔望著他。
    可不知从何时起,或许就在天宫那场绝境之后,她其实就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曾经对她来说遥不可及的距离感,淡去了许多。
    对他的感官,也……
    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微妙。
    殿下仍是那个殿下。
    可经歷过许多事,他对她而言已经不一样了。
    唐玉笺低著头若有所思的走著,没有察觉到烛鈺什么时候停下的,知道差点撞到他身上前,被一只手掌轻轻按住额头。
    她茫然抬眼,听到烛鈺问,“玉笺,我一直有一事不明。”
    落在她额头上的手掌温暖,掌心宽大,遮住她半张脸。
    从烛鈺的角度,只能看到唐玉笺柔软薄红的唇瓣一张一合,“殿下请讲。”
    “你在无极那时……为何总是怕我。”
    那张嘴巴抿住,像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开口,“那时殿下身份尊贵,而我只是一介微末小妖……因为是妖,总被生来便是天族的无极同门轻视,所以更加局促不安。”
    烛鈺一顿,神情淡了下去,“他们……轻视过你。”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心中金光殿乃至整个天宫的另一半主人,怎么能容人轻视。
    即便他將她带在身边,让鹤仙亲自接送她出入学宫,在他看不见处,她仍然受到轻慢。
    烛鈺心中驀地漫开一股酸涩。
    不重,却细细密密地渗进心腑之间,因他护得不够周全。
    “玉笺,在无极时,是否觉得委屈?”烛鈺眼底暗流翻涌。
    掌心下的脑袋轻轻动了动。
    她忽然一连串地低声絮絮说起来,“可欺负过我的人,都被殿下教训了,后来他们都不敢来招惹我……怕殿下是因为殿下总是很严肃,像长辈。”
    “殿下会批评我,也会教导我。”
    “拉我去风雪崖修炼,好冷。”
    到最后,她声音软下来,“可我心里……其实是感谢殿下的。”
    烛鈺微怔,隨即低低笑了。
    他笑起来时,周身那种冷淡压迫的气息便如春雪初融,一点点消散。
    “若没有殿下,我无法学会术法,学不会术法,就不会跟著师兄师姐下界赐福。”
    唐玉笺的声音从掌心下传来,轻得像隔著一层雾,声音越来越微弱,“殿下,如果学不会术法,不能下界赐福,或许就没有现在的我了。”
    烛鈺心间漫出一丝异样,將手从她额前移开。
    唐玉笺抬头,眼睛有些红,“殿下,我从来不是唯一的人选。我与唐二小姐一样,只是其中之一。如果我和这个世界没有因果牵连,若百年前无人为我立下那座庙……我或许根本走不到今日。”
    烛鈺微微蹙眉。
    他只看到唐玉笺唇瓣轻轻开合,却听不到声音。
    也读不出她的唇语。
    “玉笺在说什么?”
    唐玉笺抬手擦了擦眼角,弯起一个笑,“没什么……只是想说,多谢殿下。”
    烛鈺却不这么认为。
    他的目光不由得多在她脸上凝了片刻。
    略作思索,忽然伸出手,掌心摊开。
    是一枚霜色龙鳞。
    “这是?”
    “银霜剑。”
    “殿下为什么又把护心鳞取出来了?”唐玉笺顿时紧张,“你的身体不是还没恢復吗?”
    烛鈺拿起唐玉笺的手,將鳞片轻轻放入她掌心。
    “这本来便是给你的,你如果不拿,这片鳞片就失去了意义。”
    “可殿下现在更需要……”
    “拿好,玉笺。”
    烛鈺坚持,神情严肃。
    唐玉笺却从那话语中,莫名觉出一丝如临別般的意味。
    “殿下,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烛鈺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