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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布局(下)

    第339章 布局(下)
    郑琴面色无波,平静地走进房內。
    那七个“人”同时朝她看来。
    当他们的面孔完全映入眼帘时,即便是郑琴,脸上的肌肉也几不可察地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七张脸,与其说是人脸,不如说是七张被永恆固定在极端情绪下的恐怖面具。
    正中间那位,整张脸的肌肉仿佛都在向中心贪婪地攫取、收缩,嘴角咧开一个极度渴望的弧度,眼珠外凸,死死盯著前方,仿佛要吞噬所见一切一一这是“贪”。
    他左侧那位,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面部肌肉狰狞地扭曲著,嘴唇翻起,露出牙床,一副暴怒到极致的可怖表情——这是“嗔”。
    再旁边,神情呆滯茫然,眼神空洞无物,嘴角流下涎水而不自知,完全沉溺於某种虚幻之中——这是“痴”。
    另一位,下巴高昂,眼角眉梢都透著一种极致的、不切实际的傲慢与虚妄,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其眼—一这是“妄”。
    下一个,整张脸垮塌下来,眉眼口鼻无不向下耷拉,形成一种深不见底的、
    永恆的悲苦与哀伤,仿佛承受了世间所有的苦难—一这是“哀”。
    紧接著,面部肌肉因极度恐惧而僵硬痉挛,瞳孔缩成针尖,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惊骇——这是“惧”。
    最后一位,整张脸洋溢著一种扭曲的、病態的潮红和满足,眼神迷离,嘴角掛著诡异的沉醉笑容,仿佛沉沦於无止境的欲望之海—这是“欲”。
    七张脸,七种被永恆钉死的极端情绪,在昏黄油灯下散发著非人的、令人心智摇撼的诡异气息。
    郑琴的自光从这七张脸上扫过,隨后看向身后几乎僵在原地的李峻峰,声音依旧平稳:“李先生,过来一起吧。”
    李峻峰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著腐朽与腥气的空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腾和灵魂深处的战慄,迈著有些发软的步子,跟著走了进来。
    两人在那张巨大的虫蛀木桌空著的一侧坐下,与那七个非人的老怪物隔著桌面相对。
    郑琴对著七人微微頷首致意,姿態冷静得仿佛只是在参加一场寻常会议。
    坐在正中间、面容永恆凝固在“贪”的老怪物开了口,声音嘶哑低沉,带著一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迴响:“说吧,你究竟想做什么?”
    郑琴却没有直接回答,她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七张恐怖的面孔,忽然岔开了话题:“在谈论我的计划之前,有一个李先生之前提出的疑问,或许几位可以先行解答。”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为什么歷史上,从来找不到关於你们,关於极乐宫,关於怨仙计划的半点记载?”
    一个面部凝固在极致“嗔怒”表情的老怪物猛地发出嗤笑,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著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与眼下之事有何相干!”
    郑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几位存活无数年,智慧如海,应该比我更加清楚,这个问题————究竟有没有意义。”
    一阵短暂的沉默。
    那个面容永远“哀伤”的老怪物缓缓嘆了口气,那嘆息声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无数岁月的尘埃,他开口,声音悲苦而缓慢。
    “答案————很简单。树大招风。我们也曾张扬过,显圣於人间,网罗信眾————但我们的力量,与真正的千军万马、王朝鼎盛气象相比,终究还是不敌。
    所以在怨仙计划真正成功之前,我们只能————蛰伏,一直蛰伏。”
    那个“妄”面的老怪物接口道,语气带著一种残留的、扭曲的傲慢:“抹除一些痕跡,对我们而言,並非难事。”
    郑琴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但你们可知,外边的世界,如今是怎样一副光景?”
    七个老怪物沉默著,七双非人的眼睛盯著她,没有开口回答。
    坐在一旁的李峻峰深吸一口气,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冷静,却依旧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外边早就不是你们认知里的天下了,现在国家力量空前强大,打击封建迷信,宣传科学————你们这套,放现在,死路一条。”
    那个“惧”面的老怪物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发出嘶哑的声音:“原来如此,难怪————近几十年来,能被引入此地的人————越来越少了————”
    郑琴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地陈述著残酷的事实:“你们应该很明白,即使我最终无法成功破除此地大阵,光凭死村目前掌握的力量和决心,也足以对你们造成真正的、致命的威胁。”
    “而就算退一万步讲,你们侥倖打败了死村的人,甚至將我们这些闯入者也全部杀死於此————”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七张恐怖的脸:“经歷这样惨烈的消耗战后,怨仙坑中累积的资源也將损耗殆尽,源蛹绝对无法达到飞升”所需的要求,届时,怨仙计划,依旧註定失败。”
    “更不用说,你们依旧不敢离开此地。因为你们要蛰伏,害怕树大招风,而如今外边的世界,其组织力和掌控力,远比过去几千年任何一个王朝都要强大得多,你们————没有任何机会。”
    长久的死寂笼罩著石室,只有油灯燃烧发出的啪微响。
    那个“欲”面的老怪物脸上扭曲的潮红似乎更深了些,他发出一种黏腻的声音:“你讲了这许多————无非是想告诉我们,你那尚未言明的计划,才是唯一的路径。铺垫够了,就把你的计划,说出来吧。”
    郑琴点了点头:“很简单,怨仙计划,必须失败。至少在表面上看,必须是彻底失败了,无论是死村,还是你们,都不能成功”。”
    七个老怪物沉默著,七双眼睛死死盯著她,显然都知道她的话绝不止於此。
    郑琴继续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不同的是,你们可以选择主动失败,继续向著更深处蛰伏,积蓄力量。而在表面可见的失败背后————”
    她微微前倾,镜片上反射著跳动的火光。
    “我,会帮助你们————真正成功。”
    “什么?!”李峻峰听到这里,眉头猛地一跳,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脱口就要质问。
    但他猛地想起了踏入这石室前郑琴那句“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和你一条战线的”,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被他憋了回去,只是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拳头在桌下死死攥紧。
    坐在中间,“贪”面的老怪物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而充满怀疑:“我们————
    又凭什么相信你?我们为什么不赌一把,与死村、与你们拼死一搏,而非要將希望————寄托在你、你们这些来歷不明、危险至极的人身上?”
    郑琴平静地回应,拋出了一个重磅筹码:“我照过錮怨铜照”,不止一面,我也曾借用它们的力量,短暂窥探过未来的分支碎片。”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篤定:“我所看到的那个极乐净土”————是真实存在的,並非虚妄。”
    这话让七个老怪物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但是。”郑琴话锋一转,“我的同伴们並不知道这一点,我也没有把握能说服他们接受这个未来”,所以,我需要你们————配合我演一场戏。”
    “一场足以以假乱真的大戏,让我的同伴们亲眼目睹你们的失败”,亲眼见证怨仙计划的覆灭”,让他们带著胜利”离开,深信不疑。”
    “之后————”
    她的目光扫过七个老怪物,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李峻峰身上:“我,还有李先生,会留下来,沿袭你们的道路,让这一切————真正成功。”
    “喂喂喂!!”
    李峻峰终於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看向郑琴,声音都变了调:“你姓郑是吧?
    郑小姐!你他妈搞清楚!我是来找他们麻烦、是来毁掉这狗屁计划的!你一言不合把我带到这来就算了,现在还要我跟你一起干这种这种勾当?!你问过老子同意了吗?!”
    郑琴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得近乎残酷:“李先生,我请你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你帮忙”的。”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
    “而是用来————作献礼的。”
    “几位前辈。”她看向那七个老怪物:“请束缚住他。”
    李峻峰脸色剧变,猛地就要起身挣扎,但他身下的那把腐朽木椅竟瞬间活化!
    无数苍白、蠕动、如同昆虫节肢般的触鬚猛地从椅面上钻出,闪电般缠绕上他的四肢、腰腹、脖颈,將他死死禁錮在原位!
    “呜!呜呜呜!!”
    李峻峰拼命挣扎,眼中爆发出惊怒交加的火焰,破口大骂,但更多的触鬚迅速堵住了他的嘴,將他的咒骂全部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郑琴看都没再看剧烈挣扎的李峻峰一眼,转而面向七个目光闪烁的老怪物,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稳:“他是欒大先生正统的继承者,身上还带著当年逃亡者拼死带出的那半部核心手札,这两样东西,对几位而言,或许比无数生魂资粮更为重要。”
    她微微抬起下巴:“这,是我的诚意。”
    那个“痴”面的老怪物呆呆地看著被牢牢束缚、徒劳挣扎的李峻峰,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抹极其细微的亮光,他喃喃道:“手札————正传————嘿嘿————正传————”
    那个“贪”面的老怪物死死盯著李峻峰,仿佛在审视一件绝世珍宝,嘶哑的声音带著一丝明显的意动:“你这么说————我倒是————有点信你了————”
    他缓缓抬起头,扭曲贪婪的面孔“看”向郑琴:“那你打算具体怎么做?如何在表面失败”之后,还能避开你那些同伴的耳目,再次发动————怨仙计划?”
    郑琴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冰冷如手术刀:“计划的失败,往往表现在关键事物的缺失,或关键人物的死亡。比如源蛹的毁灭。”
    “但也许,我们不需要让我的同伴们,真正看见”源蛹的死亡。它可以坠入无法探知的深渊,可以落入永不熄灭的火海————我们只需要,让他们看见我们“想要”他们看见的景象,就可以了。”
    “同理,此地可以坍塌,可以毁灭,可以在他们眼前化为一片灰飞烟灭的废墟。这足以让他们相信,一切威胁都已彻底剷除,然后安心离开。”
    说到这,郑琴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森然冰冷,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野心:“而你们收集怨气的方法————太慢,太谨慎了。”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们收集到全天下、每时每刻所產生的————无穷无尽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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