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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9章 朝中有名的古板能臣

    姜婉歌有些畏惧挛鞮·伊屠。
    长久遭遇囚禁,她的性子被压抑了许久。而且她的內心深处,依旧有天选之女的优越感。
    不然全世界有那么多人,都没有穿书,为什么就她穿书了?
    姜婉歌忍不住挺了挺瘦削的脊背,冷哼道:“牺牲了多少人,那是你们的事。”
    “我早就说过,我能带给你们的东西,远超那些损失。”
    “大周威力最强的火药,就是我研製出来的!只要材料齐全,工具足够,在草原上把它复製出来,有什么难?”
    “你们……你们最好敬著我些!”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色厉內荏。
    挛鞮·伊屠扯了扯嘴角:“敬著你?”
    “姜婉歌,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踩著的,是我们的草原!”
    “你不是大周宫里的娘娘,乃本王花了巨大代价,从大周弄回来的一件东西!”
    “若是你弄不出本王要的火药,或者弄出来的东西,不如你吹嘘的厉害……”
    说到这里,挛鞮·伊屠的语气陡然转冷:“一个毫无用处,还知道太多秘密的大周女人,在草原上会是什么下场,需要本王提醒你吗?”
    姜婉歌的脸彻底白了,在对上挛鞮·伊屠毫无温度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拼死逃出雅文苑,本以为从此海阔天空,能凭藉超越时代的学识,在异世贏得尊重、地位,甚至权力!
    可为什么逃离大周了,她的处境好像……好像比被关在雅文苑的时候,更加不堪?
    那时她虽然被囚禁,却没有人敢隨意折辱她。
    可在这些匈奴人眼中,她似乎什么都不是……
    挛鞮·伊屠不再看姜婉歌,对络腮鬍汉子吩咐道:“传令下去,就地休整一刻钟,餵马,进食。”
    “派斥候警戒。”
    汉子领命,狠狠瞪了姜婉歌一眼,拨马去了:“是!”
    姜婉歌失魂落魄地坐在马车里,攥紧了拳头。
    不!
    她不能认输!
    她姜婉歌註定要在这个时代,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要她將火药复製出来,让这些野蛮的匈奴人,见识到真正的力量,他们一定会改变態度,把她奉为上宾!
    一定会的!
    ……
    六月底的京城,已完全进入了盛夏的燥热。
    宫墙被烈日晒得滚烫。
    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一阵高过一阵,將暑气衬得愈发绵长。
    永寿宫的廊廡下,却因摆著大块的冰鉴,而逸出丝丝凉意。
    沈知念扶著小腹,在菡萏和芙蕖的搀扶下,慢慢从殿內走了出来。
    她的身孕已经七个月了,肚子圆润地隆起。
    沈知念行动间虽比往常迟缓,气色却养得极好。肌肤透著温润的光泽,眉眼间有种將为人母的寧和。
    她依旧像怀四皇子的时候一样,每天都会適当走动,有助於生產。
    秋月手里拿著团扇,轻轻为沈知念扇风,轻声劝道:“娘娘,外头热著呢,就在廊下走走吧?”
    沈知念摇了摇头,看向庭院里,那几株被宫人精心照料的花儿:“无妨,唐太医说了,本宫每日须適当走动,日后生產才顺当。”
    “就去御花园那边走一圈,树荫多。”
    秋月知道娘娘的性子,便不再多劝,跟在仪仗后面。
    林嬤嬤则拿著温水、帕子等物,跟在后头。
    元宝早安排了肩舆候著,若娘娘途中疲累,可隨时乘坐。
    御花园里果然比別处荫凉些。
    古树枝叶交叠。
    石头垒砌的假山缝隙里,沁著凉意。
    引来的活水绕著亭榭潺潺流过,带走几分暑气。
    沈知念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腹中的皇嗣,似乎也感受到母妃平稳的心跳,偶尔轻轻动弹一下,像是无声的回应。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沈知念的额角微微见汗,便在临近九曲桥的一处六角凉亭里,坐下歇息。
    夏风递上温热的茶。
    林嬤嬤拿著帕子,替她轻轻擦去汗珠。
    亭外的荷塘里,早荷已绽出粉白的花苞,立在碧叶丛中,婷婷裊裊。
    沈知念正看著,忽然听到亭外的鹅卵石小径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名男子身著紫色官袍,腰束玉带,看样子是要出宫。
    他身形頎长,面容清俊,眉眼间是多年被礼法养出的端肃之气。
    是顾锦瀟。
    沈知念微微一怔。
    顾锦瀟是礼部侍郎,简在帝心,前程似锦。
    她偶尔从南宫玄羽,或父亲信中听到他的消息,也只限於公务上的事。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许久以前。
    当初密林里的那一夜逃亡,刀光剑影,生死一线,更是恍若隔世……
    顾锦瀟显然也看到了亭中的沈知念。
    他的脚步顿住,站在离亭子数步外的垂柳下,隔著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顾锦瀟的目光,在沈知念身上停留了一瞬,没让人看到他眼中瞬间的波动。便已垂下眼帘,將所有外露的情绪,都收敛得乾乾净净。
    只是古板的臣子,见到尊贵的皇妃。
    顾锦瀟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臣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紫色官袍因他的动作,微微拂动,玉带上的佩环轻响。
    除此之外,再无別的声响。
    他脸上的神情,更是恭敬而疏离。
    沈知念淡声道:“顾大人免礼。”
    顾锦瀟直起身,却没有看沈知念,目光落在她身前的地面上:“臣惶恐,在此惊扰了娘娘。”
    “本宫不过是寻常散步,何来惊扰?”
    沈知念隨口道:“看方向,顾大人是从御书房而来?”
    “是。”
    顾锦瀟答得简洁。
    亭內亭外,尊卑分明。
    他恪守臣节,不曾有半分逾越。
    沈知念看著顾锦瀟,明显比记忆里清减了些许的侧脸。
    她想起父亲曾提过,礼部侍郎近年来愈发勤勉。公务之余埋首典籍,参与修纂礼法大典,是朝中有名的古板能臣。
    不仅古板,更孤直。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密林里,顾锦瀟受伤后,紧抿的唇。
    他递水囊过来时,沉默的模样。
    最后分別时,他站在黎明的微光里,身影挺拔却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