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灵玉
龙虎山的清晨，被一声清越震耳的钟鸣唤醒。薄雾如纱，繚绕在黛色山峦与朱甍碧瓦之间，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辉，却难以驱散瀰漫在广场上空那股日益凝重、乃至隱隱带著血腥与肃杀的气氛。罗天大醮已进入最后阶段，每一场对决都牵动著无数人的心弦，而今日这场——四强赛的最后一场，更是匯聚了各种复杂的目光：期待、忌惮、憎恶、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正义的迫切。
“丙字擂台，四强赛最后一场！” 高功长老的声音响彻广场，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到那座最大的擂台之上。“王並，对阵——张灵玉！”
“王並对张灵玉！”
“终於轮到这邪魔了！灵玉真人，狠狠教训他！”
“王家的小阎王对龙虎山的小师叔........这可真是正面对上了！”
“昨天王並那手段太邪性了，生吞精灵啊！看得我毛骨悚然！”
“灵玉真人修为高深，阴五雷更是至阴至柔，应该能克制那邪门的拘灵遣將吧？”
“难说，王並那小子邪性得很，而且看他昨天那样，根本毫无顾忌........”
“灵玉真人，为民除害啊！”
台下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其中绝大部分，都带著对王並昨日暴行的深深恐惧与不齿，以及对张灵玉这位龙虎山高徒、年轻一辈翘楚的殷切期望。显然，王並那吞噬风星潼精灵、手段残忍暴戾的行径，已激起了公愤，眾人无不希望张灵玉能將其狠狠击败，甚至........废掉。
在万眾瞩目与复杂难明的情绪中，两位主角，登场了。
首先走上擂台的，是王並。
他依旧穿著那身绣著诡异纹路的黑色劲装，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却异常鲜红，嘴角噙著一抹残忍、兴奋而又带著神经质颤抖的笑意。他步履轻浮，眼神扫过台下眾人时，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贪婪，尤其是在看到风星潼所在的天下会区域时，更是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昨日的美味。他手中把玩著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那黑气不断扭曲变幻，时而化作狰狞鬼面，时而化作痛苦人形，散发出令人极度不適的阴冷、怨毒、以及灵魂被撕裂、吞噬后残留的绝望哀嚎气息。显然，经过一夜的“消化”与进一步的“掠夺”（不知他又从哪里祸害了灵体），他身上的邪气与那股令人作呕的“强大”，比昨日更盛了。
“哼，一群废物，也配用那种眼神看我？” 王並阴惻惻地低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前排观眾耳中，令人脊背发寒，“等会儿，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张灵玉？龙虎山高徒？正好，拿你的灵魂来餵我的宝贝们，想必........大补！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癲狂的笑声，眼中血丝密布，状若疯魔。
他的登场，让原本还有些喧囂的台下，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眼中恐惧更甚。
紧接著，擂台另一侧，一道身影，如同一片洁白的云，又似一截傲雪的寒玉，飘然落下。
正是张灵玉。
他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道袍，袍袖与衣袂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眉目清冷。与王並那邪气四溢、癲狂外露截然不同，张灵玉的气息沉静、內敛、渊渟岳峙。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对王並的憎恶，也无对胜利的渴望，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细心者却能感受到一股隱隱压抑的、如同深海暗流般的凛冽寒意，以及那双清澈眼眸深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对污秽与邪恶本能排斥的冷光。
他上台后，並未看王並，而是先对著高台方向，对著端坐的师父张之维，以及旁边的陆瑾、田晋中等长辈，遥遥施了一礼，姿態从容，礼数周全。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投向对面那团浓郁的黑气与癲狂的身影。
“龙虎山，张灵玉。” 他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嘿嘿，张灵玉，装什么清高？” 王並狞笑著，手中黑气翻滚得更剧烈了，“听说你是年轻一辈的翘楚？阴五雷很厉害？正好，让小爷我来试试，你这所谓的名门正派高手，到底有几斤几两！你的灵魂，一定比昨天那个废物更美味！”
面对如此露骨的挑衅与侮辱，张灵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眼神，越发冰冷，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他没有回应王並的垃圾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下，一股粘稠、沉凝、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之色，开始在他掌心与指间悄然流转、匯聚。那不是邪恶的黑，而是一种深邃、幽暗、至阴至柔的水行之力——阴五雷，北境苍潭的前兆。
“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几乎在“始”字刚落下的瞬间，王並就动了！他没有任何试探，一上来就动了全力，或者说，动用了最残忍、最肆无忌惮的手段！
“来吧！我的宝贝们！开饭了！” 王並狂吼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他手中那团浓郁的黑气轰然炸开！並非消散，而是化作了无数道漆黑、扭曲、散发著浓郁怨气与痛苦嘶嚎的魂影！这些魂影，有的依稀能辨人形，有的则完全是扭曲的怪物模样，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军团，发出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尖啸，朝著张灵玉蜂拥而去！所过之处，空气温度骤降，光线都仿佛被吞噬，擂台边缘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这是大量被强行吞噬、炼化、充满怨念的灵体被同时释放的恐怖景象！其中，隱约还能看到昨日那巨狼精灵残留的虚影，只是更加扭曲、痛苦！
“百鬼夜行！他竟然拘禁炼化了这么多灵体！”
“好多都是充满怨气的厉灵！这得害死多少人，折磨多少灵体才能炼成？！”
“王家........王家这拘灵遣將，竟被用成了这般模样！天理难容！”
台下惊呼、怒骂声四起，许多老一辈的异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看向王蔼的目光充满了怒火与质问。王蔼却只是眯著眼，嘴角掛著一丝冰冷的笑意，仿佛对孙子的“杰作”颇为满意。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异人心胆俱裂、灵魂冻结的百鬼扑杀，张灵玉的神情，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就在那无数狰狞魂影即將扑到他身前三尺之地时，张灵玉那微抬的右手，轻轻向下一按。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低沉如闷雷、却又仿佛响在每个人心底的嗡鸣。
以张灵玉所立之处为中心，他脚下那坚实的青石擂台地面，瞬间软化、塌陷，並非物理的破坏，而是被一股至阴至柔、沉凝如渊的黑色水流所覆盖、渗透！这水流漆黑如墨，粘稠如胶，看似平静无波，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吞噬、沉降、消融的气息！
阴五雷法——北境苍潭！
真正的、完整的北境苍潭！
那漆黑的水潭瞬间扩张，范围不大，却恰好將张灵玉周身数丈方圆笼罩。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道凶猛魂影，刚一踏入这漆黑水潭的范围，就仿佛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泥沼！
它们的速度瞬间变得极其缓慢，如同电影慢放！它们狰狞的面孔上露出了擬人化的惊恐与痛苦，仿佛遇到了天敌！漆黑的水流缠绕上它们灵体构成的躯体，並非暴力撕扯，而是一种更可怕、更本质的侵蚀与消融！如同浓酸滴入冰雪，又如黑暗吞噬光芒！那些魂影发出无声的、更加悽厉的哀嚎，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暗淡、消解，最终化为缕缕青烟，被那漆黑的水潭彻底吞噬、同化，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不是驱散，不是封印，而是彻底的、从存在层面上的抹除！
“什么？！” 王並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肉痛！那些魂影，每一个都是他辛苦“搜集”、炼化的“宝贝”，是他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竟然一个照面，就被张灵玉这诡异的黑水如此轻易地、彻底地抹杀了？！
“我的灵！！混蛋！你竟敢毁我的灵！” 王並瞬间暴怒，眼睛血红，那癲狂之色更浓！他不再保留，猛地咬破自己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残余的黑气上！
“以血为引，万灵归一！给我吞了他！”
残余的黑气吸收精血，骤然膨胀、扭曲，化作一道更加凝实、更加庞大、面目模糊却散发著滔天怨气与邪恶气息的巨型黑影！这黑影仿佛是由无数破碎魂灵强行糅合而成，不断扭曲变幻，发出混乱刺耳的嘶吼，张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巨口，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与灵魂层面的恐怖吸力，朝著张灵玉猛扑而下！这是王並目前能操控的、最强的一记“灵噬”，他要將张灵玉连肉身带灵魂，一起吞入这怨灵聚合体中，彻底炼化！
面对这比之前恐怖数倍的灵噬巨口，张灵玉终於动了。
他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
但他脚下那北境苍潭的漆黑水流，隨著他这一步踏出，骤然沸腾！不是温度的升高，而是某种至阴法则的剧烈涌动！
粘稠的黑色水流，如同拥有生命般，顺著张灵玉的步伐，逆流而上，瞬间攀附上他的右臂，將他的整条右臂包裹，化作一只漆黑、流动、仿佛由最深沉黑暗凝聚而成的液態手臂！
然后，张灵玉抬起了这只漆黑的手臂，对著那扑下的、由无数怨灵糅合而成的黑暗巨口，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阴五雷法——流瀑！
没有绚烂的光影，没有震耳的爆鸣。
只有极致的“静”与“暗”。
那漆黑的手臂，无声无息地插入了黑暗巨口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下一刻——
“嗤——！！！”
一种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油脂，又像是黑暗被更纯粹的黑暗吞噬、湮灭的、令人牙酸心悸的声响，从那碰撞点传来！
那由无数怨灵糅合、散发著滔天邪气的黑暗巨口，在接触到张灵玉那漆黑手臂的瞬间，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又似污渍落入强酸，发出了悽厉到无法形容的、直刺灵魂本源的尖啸与哀嚎！巨口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崩溃！
构成它的那些怨灵碎片，在那至阴至柔、却又至纯至净的北境苍潭之力侵蚀下，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被迅速剥离、净化、消融！那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本质上的碾压与净化！阴五雷乃水脏雷，主吞噬、沉降、渗透、净化，专克天下阴邪污秽之物！王並这靠吞噬、折磨、糅合无数怨灵得来的“力量”，在至精至纯的阴五雷面前，如同遇到了熔炉的残雪，遇到了净水的污浊，遇到了黑暗本源的投影，从存在根基上，就被彻底克制、瓦解！
“不！不可能！我的灵！我的力量！” 王並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怨灵聚合体的联繫正在被强行切断、净化！那聚合体正在飞速崩溃、消散！每消散一分，他自身的气息就衰弱一分，那是反噬！
他状若疯狂，双手结印，试图催动拘灵遣將的法门，收回或者强化那怨灵聚合体。但张灵玉那漆黑的手臂，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一个净化一切的深渊，牢牢“吸住”了那聚合体，北境苍潭的阴雷之力如同无尽的黑潮，顺著那手臂源源不断涌入聚合体內部，进行著从內到外的、彻底的湮灭！
“丙字擂台，四强赛最后一场！” 高功长老的声音响彻广场，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到那座最大的擂台之上。“王並，对阵——张灵玉！”
“王並对张灵玉！”
“终於轮到这邪魔了！灵玉真人，狠狠教训他！”
“王家的小阎王对龙虎山的小师叔........这可真是正面对上了！”
“昨天王並那手段太邪性了，生吞精灵啊！看得我毛骨悚然！”
“灵玉真人修为高深，阴五雷更是至阴至柔，应该能克制那邪门的拘灵遣將吧？”
“难说，王並那小子邪性得很，而且看他昨天那样，根本毫无顾忌........”
“灵玉真人，为民除害啊！”
台下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其中绝大部分，都带著对王並昨日暴行的深深恐惧与不齿，以及对张灵玉这位龙虎山高徒、年轻一辈翘楚的殷切期望。显然，王並那吞噬风星潼精灵、手段残忍暴戾的行径，已激起了公愤，眾人无不希望张灵玉能將其狠狠击败，甚至........废掉。
在万眾瞩目与复杂难明的情绪中，两位主角，登场了。
首先走上擂台的，是王並。
他依旧穿著那身绣著诡异纹路的黑色劲装，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却异常鲜红，嘴角噙著一抹残忍、兴奋而又带著神经质颤抖的笑意。他步履轻浮，眼神扫过台下眾人时，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贪婪，尤其是在看到风星潼所在的天下会区域时，更是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昨日的美味。他手中把玩著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那黑气不断扭曲变幻，时而化作狰狞鬼面，时而化作痛苦人形，散发出令人极度不適的阴冷、怨毒、以及灵魂被撕裂、吞噬后残留的绝望哀嚎气息。显然，经过一夜的“消化”与进一步的“掠夺”（不知他又从哪里祸害了灵体），他身上的邪气与那股令人作呕的“强大”，比昨日更盛了。
“哼，一群废物，也配用那种眼神看我？” 王並阴惻惻地低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前排观眾耳中，令人脊背发寒，“等会儿，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张灵玉？龙虎山高徒？正好，拿你的灵魂来餵我的宝贝们，想必........大补！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癲狂的笑声，眼中血丝密布，状若疯魔。
他的登场，让原本还有些喧囂的台下，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眼中恐惧更甚。
紧接著，擂台另一侧，一道身影，如同一片洁白的云，又似一截傲雪的寒玉，飘然落下。
正是张灵玉。
他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色道袍，袍袖与衣袂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身姿挺拔如松，面如冠玉，眉目清冷。与王並那邪气四溢、癲狂外露截然不同，张灵玉的气息沉静、內敛、渊渟岳峙。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对王並的憎恶，也无对胜利的渴望，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细心者却能感受到一股隱隱压抑的、如同深海暗流般的凛冽寒意，以及那双清澈眼眸深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对污秽与邪恶本能排斥的冷光。
他上台后，並未看王並，而是先对著高台方向，对著端坐的师父张之维，以及旁边的陆瑾、田晋中等长辈，遥遥施了一礼，姿態从容，礼数周全。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投向对面那团浓郁的黑气与癲狂的身影。
“龙虎山，张灵玉。” 他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不带丝毫烟火气，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嘿嘿，张灵玉，装什么清高？” 王並狞笑著，手中黑气翻滚得更剧烈了，“听说你是年轻一辈的翘楚？阴五雷很厉害？正好，让小爷我来试试，你这所谓的名门正派高手，到底有几斤几两！你的灵魂，一定比昨天那个废物更美味！”
面对如此露骨的挑衅与侮辱，张灵玉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眼神，越发冰冷，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他没有回应王並的垃圾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下，一股粘稠、沉凝、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之色，开始在他掌心与指间悄然流转、匯聚。那不是邪恶的黑，而是一种深邃、幽暗、至阴至柔的水行之力——阴五雷，北境苍潭的前兆。
“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几乎在“始”字刚落下的瞬间，王並就动了！他没有任何试探，一上来就动了全力，或者说，动用了最残忍、最肆无忌惮的手段！
“来吧！我的宝贝们！开饭了！” 王並狂吼一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他手中那团浓郁的黑气轰然炸开！並非消散，而是化作了无数道漆黑、扭曲、散发著浓郁怨气与痛苦嘶嚎的魂影！这些魂影，有的依稀能辨人形，有的则完全是扭曲的怪物模样，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军团，发出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尖啸，朝著张灵玉蜂拥而去！所过之处，空气温度骤降，光线都仿佛被吞噬，擂台边缘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这是大量被强行吞噬、炼化、充满怨念的灵体被同时释放的恐怖景象！其中，隱约还能看到昨日那巨狼精灵残留的虚影，只是更加扭曲、痛苦！
“百鬼夜行！他竟然拘禁炼化了这么多灵体！”
“好多都是充满怨气的厉灵！这得害死多少人，折磨多少灵体才能炼成？！”
“王家........王家这拘灵遣將，竟被用成了这般模样！天理难容！”
台下惊呼、怒骂声四起，许多老一辈的异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看向王蔼的目光充满了怒火与质问。王蔼却只是眯著眼，嘴角掛著一丝冰冷的笑意，仿佛对孙子的“杰作”颇为满意。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异人心胆俱裂、灵魂冻结的百鬼扑杀，张灵玉的神情，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
就在那无数狰狞魂影即將扑到他身前三尺之地时，张灵玉那微抬的右手，轻轻向下一按。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低沉如闷雷、却又仿佛响在每个人心底的嗡鸣。
以张灵玉所立之处为中心，他脚下那坚实的青石擂台地面，瞬间软化、塌陷，並非物理的破坏，而是被一股至阴至柔、沉凝如渊的黑色水流所覆盖、渗透！这水流漆黑如墨，粘稠如胶，看似平静无波，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吞噬、沉降、消融的气息！
阴五雷法——北境苍潭！
真正的、完整的北境苍潭！
那漆黑的水潭瞬间扩张，范围不大，却恰好將张灵玉周身数丈方圆笼罩。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道凶猛魂影，刚一踏入这漆黑水潭的范围，就仿佛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泥沼！
它们的速度瞬间变得极其缓慢，如同电影慢放！它们狰狞的面孔上露出了擬人化的惊恐与痛苦，仿佛遇到了天敌！漆黑的水流缠绕上它们灵体构成的躯体，並非暴力撕扯，而是一种更可怕、更本质的侵蚀与消融！如同浓酸滴入冰雪，又如黑暗吞噬光芒！那些魂影发出无声的、更加悽厉的哀嚎，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暗淡、消解，最终化为缕缕青烟，被那漆黑的水潭彻底吞噬、同化，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不是驱散，不是封印，而是彻底的、从存在层面上的抹除！
“什么？！” 王並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肉痛！那些魂影，每一个都是他辛苦“搜集”、炼化的“宝贝”，是他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竟然一个照面，就被张灵玉这诡异的黑水如此轻易地、彻底地抹杀了？！
“我的灵！！混蛋！你竟敢毁我的灵！” 王並瞬间暴怒，眼睛血红，那癲狂之色更浓！他不再保留，猛地咬破自己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残余的黑气上！
“以血为引，万灵归一！给我吞了他！”
残余的黑气吸收精血，骤然膨胀、扭曲，化作一道更加凝实、更加庞大、面目模糊却散发著滔天怨气与邪恶气息的巨型黑影！这黑影仿佛是由无数破碎魂灵强行糅合而成，不断扭曲变幻，发出混乱刺耳的嘶吼，张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巨口，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与灵魂层面的恐怖吸力，朝著张灵玉猛扑而下！这是王並目前能操控的、最强的一记“灵噬”，他要將张灵玉连肉身带灵魂，一起吞入这怨灵聚合体中，彻底炼化！
面对这比之前恐怖数倍的灵噬巨口，张灵玉终於动了。
他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
但他脚下那北境苍潭的漆黑水流，隨著他这一步踏出，骤然沸腾！不是温度的升高，而是某种至阴法则的剧烈涌动！
粘稠的黑色水流，如同拥有生命般，顺著张灵玉的步伐，逆流而上，瞬间攀附上他的右臂，將他的整条右臂包裹，化作一只漆黑、流动、仿佛由最深沉黑暗凝聚而成的液態手臂！
然后，张灵玉抬起了这只漆黑的手臂，对著那扑下的、由无数怨灵糅合而成的黑暗巨口，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阴五雷法——流瀑！
没有绚烂的光影，没有震耳的爆鸣。
只有极致的“静”与“暗”。
那漆黑的手臂，无声无息地插入了黑暗巨口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下一刻——
“嗤——！！！”
一种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油脂，又像是黑暗被更纯粹的黑暗吞噬、湮灭的、令人牙酸心悸的声响，从那碰撞点传来！
那由无数怨灵糅合、散发著滔天邪气的黑暗巨口，在接触到张灵玉那漆黑手臂的瞬间，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又似污渍落入强酸，发出了悽厉到无法形容的、直刺灵魂本源的尖啸与哀嚎！巨口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崩溃！
构成它的那些怨灵碎片，在那至阴至柔、却又至纯至净的北境苍潭之力侵蚀下，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被迅速剥离、净化、消融！那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本质上的碾压与净化！阴五雷乃水脏雷，主吞噬、沉降、渗透、净化，专克天下阴邪污秽之物！王並这靠吞噬、折磨、糅合无数怨灵得来的“力量”，在至精至纯的阴五雷面前，如同遇到了熔炉的残雪，遇到了净水的污浊，遇到了黑暗本源的投影，从存在根基上，就被彻底克制、瓦解！
“不！不可能！我的灵！我的力量！” 王並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怨灵聚合体的联繫正在被强行切断、净化！那聚合体正在飞速崩溃、消散！每消散一分，他自身的气息就衰弱一分，那是反噬！
他状若疯狂，双手结印，试图催动拘灵遣將的法门，收回或者强化那怨灵聚合体。但张灵玉那漆黑的手臂，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一个净化一切的深渊，牢牢“吸住”了那聚合体，北境苍潭的阴雷之力如同无尽的黑潮，顺著那手臂源源不断涌入聚合体內部，进行著从內到外的、彻底的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