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闺蜜们的「极光听证会」
第260章 闺蜜们的“极光听证会”
27號上午九点，京城的阳光带著冬日的清冽。
刘艺菲和小橙子乘坐那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准时抵达了嘉人杂誌位於朝阳区的摄影棚。
棚內早已是一片繁忙景象。刘艺菲一到，立刻被等候已久的工作人员簇拥著进入化妆间。
接下来的半小时，她闭目养神，任由化妆师和髮型师在她脸上和发间施展魔法。
再次睁眼时，镜中人已褪去旅途的慵懒，眉宇间焕发出精致锐利的时尚感，与《嘉人》十周年主题“young·无界”隱隱契合。
拍摄正式开始。摄影师柳宗源今天显得格外谨慎，甚至有些过分小心翼翼。
他调试灯光的次数变多了，与刘艺菲沟通的语气也更加温和，甚至带点商量的意味。
“艺菲，很好很好！这个角度非常棒！”
“我们再来一条，稍微侧一点点，对，就这样，完美！”
“休息一下？要不要喝点水？”
小橙子和今天的司机小钱，靠在角落的器材箱旁，看著柳宗源这近乎“殷勤”的状態，有一句没一句的閒聊著。
小橙子用手肘碰了碰小钱，压低声音，嘴角憋著笑：“哎，钱哥，你看柳宗源这模样，是不是有点————过于谨慎了？生怕哪点没做好似的。”
小钱双手抱肘，一副瞭然於胸的样子，嘿嘿一笑：“能不怕吗？你想想，顾老师现在是什么段位？lv和香奈儿的御用合作者，老佛爷都赏识的人。他这点道行，在顾老师面前够看吗？他这要是再被比下去，面子里子可都没地儿搁了。”
他顿了顿，煞有介事地总结，“摄影这行当，努力固然重要，但到头来，还真得讲点天赋和灵气。顾老师那就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的。”
小橙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深以为然。
或许真是这份“压力”转化为了动力，整个拍摄过程异常顺利。
柳宗源拿出了十二分的专注，而刘艺菲也是经验丰富的专业艺人，双方配合默契，原定需要更长时间的拍摄，竟然在下午两点就高效地全部完成。
“辛苦了，柳老师。”
“大家辛苦了，谢谢。”
刘艺菲微笑著与现场每一位工作人员道谢，態度一如既往的谦和周到。
隨后她回到化妆间，利落地卸掉浓妆，换回舒適的白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仿佛瞬间从时尚icon变回了邻家女孩。
坐上返回铂宫国际工作室的保姆车，小钱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將她们安全送到后便一溜烟地跑了，大概是去找地方放鬆一下紧绷的神经。
刘艺菲刚在工作室的休息室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欢快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张亮颖。
刘艺菲看著屏幕，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个“果然来了”的无奈笑容。她酝酿了三秒，才按下接听键。
一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亮颖活力十足、且背景音略显嘈杂，似乎还有苏畅和孟佳的偷笑的声音：“茜茜！哪儿呢？拍摄结束了吧？赶紧的，速速来我家报到！畅畅和佳佳都就位了，就等你了！火锅底料都熬上了！”
刘艺菲扶额，笑著应战：“好好好，知道了，马上来。”
她没给张亮颖继续发挥、提前开启调侃模式的机会，迅速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对著空气嘆了口气，脸上却带著暖融融的笑意。
这绝对是一场针对她和顾临川北欧之行的“鸿门宴”，三堂会审，躲是躲不掉的。
一旁的小橙子早已收拾好东西，一脸“我都懂”的幸灾乐祸：“茜茜姐，走吧？我已经准备好当一名合格的听眾了！”
刘艺菲哭笑不得，伸手轻轻给了她一个脑瓜崩：“你这丫头，现在看老板笑话是越来越顺手了是吧？年终奖不想要了？”
小橙子捂著额头，笑嘻嘻地躲开：“哎呀，我这是关心老板的幸福生活！纯粹的好奇，好奇嘛！”
说笑间，两人再次下楼，坐上车子，驱车前往张亮颖家。
半个小时后，刘艺菲刚按响门铃，几乎就在下一秒，门“唰”地一下被拉开。
张亮颖、苏畅、孟佳三人仿佛早就埋伏在门后，此刻齐刷刷地出现在门口，脸上掛著高度统一的、灿烂又“不怀好意”的八卦笑容，六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刘艺菲身上。
“哟~主角可算驾到了！”张亮颖率先开口。
“快快快，就等你了！”苏畅笑著伸手拉她。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茜茜！”孟佳在一旁帮腔。
根本没给刘艺菲开口的机会，三个人默契地一边帮她拿拖鞋，一边几乎是“架著”她，嘻嘻哈哈地把人弄进了温暖热闹的客厅，按在了中间的那张沙发主位上。
小橙子则熟门熟路地自己换好鞋，笑嘻嘻地找了个最佳观战位置坐下。
刘艺菲刚坐稳，张亮颖就挨著她坐下，胳膊亲昵地搭在她肩上，笑眯眯地直奔主题：“茜茜啊，组织上关心你的思想动態和生活情况。来，详细匯报一下，北极圈之旅，尤其是那什么————极光下的浪漫故事唄？”
她故意拖长了“浪漫”两个字的音调。
刘艺菲眼珠一转，决定採取“声东击西”战术。
她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非常自然地把话题引开：“哎，亮颖，先別说我。你那边————跟冯珂那个案子，最近怎么样了？张律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吗？我一直惦记著呢。”
提到这事，张亮颖脸上的调侃稍敛，摆了摆手，语气乾脆利落：“甭操心，过年前肯定有结果。那王八蛋现在焦头烂额，翻不了身了。”
她显然不想多谈这件糟心事。
旁边的苏畅適时接话，语气里带著由衷的感激：“说起来，这事儿真多亏了十月份那时候，你家冰块及时介绍了张律师那么厉害的团队过来，不然她这次可真要吃亏了。”
话题似乎成功地被带歪了一点。
然而，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试图理清逻辑的孟佳猛地反应过来，她一拍沙发扶手：“等等！不对啊！我们不是说好要严刑逼供茜茜和顾老师的故事吗？怎么一下子拐到官司上去了？差点被她带沟里！
张亮颖和苏畅闻言，立刻恍然大悟，对视一眼，齐齐“怒视”刘艺菲：“好哇！刘茜茜！你现在都会耍心眼转移话题了！”
“看来不给你点顏色看看是不行了！”
“姐妹们，上！”
三人瞬间达成共识，嬉笑著扑上去，开始专攻刘艺菲腰间的痒痒肉。
刘艺菲最怕这个，顿时笑得花枝乱颤，一边躲闪一边求饶，四个在荧幕上光鲜亮丽的大明星此刻像小女孩一样在沙发上闹作一团。
旁边的小橙子眼睛放光，立刻掏出手机，熟练地切换到录像模式，嘴里还小声配音：“精彩！黑歷史珍贵影像资料获取中————”
在三人的“严刑逼供”下，刘艺菲很快败下阵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摆手：“投降投降！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攻击停止，三人重新坐好，六只眼睛再次聚焦，摆出认真聆听的架势。
刘艺菲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髮和毛衣，喝了一口水，才开始讲述：“其实————真的就是运气特別好。”
她声音里带著回忆的柔软，“你们知道的，那边冬天白天特別短，我们本来都以为要等好多天，甚至可能看不到。结果就在到的第三天晚上，毫无预兆地，极光就出现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那段珍贵的视频。画面中，深邃的墨蓝色天幕上，巨大而绚丽的蓝色光带如同女神挥动的纱幔，缓慢而神秘地舞动，美得令人窒息。
其间还夹杂著诡异的绿色和丝绒般的蓝色，將整个冰雪覆盖的玻璃屋映照得如同红境。
“哇——！”张亮颖、苏畅、孟佳，连同小橙子，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同时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嘆。
“蓝色的！我的天！我从来没亲眼见过蓝色的极光！”苏畅惊呼。
“这也太梦幻了吧————”孟佳看得眼睛一眨不眨。
“这运气真是没谁了！”张亮颖嘖嘖称奇。
等她们惊嘆完，刘艺菲才继续往下说，语气变得有些甜蜜又有些不好意思：“然后————那个大冰块嘛，他就————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她含糊地一带而过，“一个他自己做的微型投影仪，里面存了些照片————还有他录的一段话。”
她省略了最私密动人的细节，但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发亮的眼睛，已经足够让三位闺蜜露出心照不宣的“姨母笑”。
为了不让她们继续深挖“投影仪”的內容，刘艺菲赶紧切换话题，开始吐槽北欧的“静”：“你们是不知道那边有多安静，街上真的没什么人，周六下午跟国內凌晨三四点似的。”
“顾临川还说，缺乏必要的社会刺激和人际互动，长期待著容易抑鬱。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反正让我常住我肯定受不了，还是得有点菸火气儿。”
为了佐证，她又翻出几条在罗瓦涅米市区和圣诞老人村拍的短视频。
镜头里，宽洁净的街道空空荡荡，橱窗明亮却顾客寥寥，安静的雪景固然美，但看多了確实有种与世隔绝的冷清感。
看完视频，张亮颖、苏畅和孟佳都沉默了，脸上露出难以想像的表情。
“这地方————让我待一天估计就得疯。”孟佳率先打破沉默，摇了摇头。
“確实，太冷了，而且安静得让人心慌。”苏畅表示赞同。
“还是咱们这儿好，热闹，有人气儿。”张亮颖总结道，“適合我这种怕寂寞的。”
分享完旅途趣事和部分糗事，闺蜜团的“审问”终於心满意足地告一段落。
此时，下午四点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餐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鸳鸯火锅散发著诱人的麻辣与菌菇香气，餐桌上摆满了各式涮菜。
“好啦好啦！听证会结束，证据確凿，情节浪漫，予以通过！”张亮颖大手一挥，宣布开饭，“快来快来，边吃边聊！肉都要煮老了！”
五人欢呼一声，围坐到餐桌旁。
几双筷子在锅里起起落落，毛肚、黄喉、肥牛卷————美食当前，气氛轻鬆又热闹。
苏畅夹起一筷鲜嫩的羔羊肉在清汤里涮了涮，蘸上香油蒜泥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刘艺菲，眼睛亮晶晶的，带著十足的好奇：“对了茜茜，之前听你说，你家大冰块在杭城给你拍的那个纪录片————《秋驻龙井》？搞定了没？这都俩月了吧？”
正埋头跟一块麻辣牛肉较劲的孟佳闻言立刻抬起头，张亮颖也放下了手中的酸梅汤，三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到刘艺菲身上，脸上写满了“快说快说”的期待。
刘艺菲不慌不忙地將烫好的羊肉片蘸满麻酱送入口中，满足地眯了眯眼，才含糊地应道：“嗯吶，早搞定了。拍完极光回来那几天就最终调色定版了。”
“真的？快给我们看看！”张亮颖瞬间来了兴致，催促道，“顾老师出手，必属精品！光听名字就觉得很文艺很厉害！”
刘艺菲笑了笑，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將自己的手机递给旁边正啃著玉米的小橙子，朝客厅的电视扬了扬下巴：“橙子，帮个忙，投一下屏。”
“好嘞！”小橙子立刻领会，接过手机，小跑到客厅，熟练地操作起来。
片刻后，电视屏幕亮起，伴隨著一阵悠远空灵、带著江南水汽韵味的背景音乐，《秋驻龙井—茶与桂的风味交响》的片头字幕缓缓浮现。
餐桌上的四人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调整坐姿，一边继续涮著火锅，一边將目光投向电视屏幕。
无人机航拍的镜头掠过连绵起伏的茶山，深秋的龙井村笼罩在薄雾晨曦中，绿意层叠，宛如仙境。
紧接著，镜头推进，聚焦於茶园中穿著素雅的刘艺菲。
她正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拂过沾著露水的茶叶，侧脸沉静而专注，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没有华丽的辞藻和刻意的煽情，镜头语言极其克制而细腻。
顾临川用他独特的视角，捕捉著採茶、晒青、炒制过程中的细微光影和动人瞬间：
老师傅布满老茧的手在高温铁锅中精准地揉捻茶叶；刘艺菲学习点茶时那笨拙又认真的模样；阳光下，茶农挑著担子走在崎嶇山路上的剪影；还有特写镜头下，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茶汤色泽渐变的奇妙过程————
画面构图精妙，光影运用堪称艺术，每一帧都像一幅精心绘製的古典水墨画，却又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和人间烟火味。
舒缓的节奏、自然的音效和恰到好处的留白，让整个纪录片流淌著一种寧静致远、治癒人心的力量。
张亮颖夹著的虾滑忘了蘸料，愣愣地看著屏幕，忍不住惊嘆：“哇————这画面————这质感————绝了啊！顾老师这镜头，也太毒了！隨便截一帧都能当壁纸！”
“何止是壁纸，”孟佳咽下口中的食物，由衷讚嘆，“这运镜、这敘事节奏、这氛围营造————感觉完全不输给电视台那些正儿八经的纪录片！茜茜，你在里面看起来好舒服，好自然，一点都不像在演”。”
苏畅看得尤其认真，她慢慢咀嚼著，目光始终没离开电视，直到片尾字幕升起，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转过头对刘艺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茜茜，说真的，以后要是真没人找你拍电影，就让顾老师自编自导一部，你来当女主角，保准拿奖！”
刘艺菲正用小勺搅动著碗里的麻酱，闻言立刻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可別！拍纪录片和拍电影那是两码事。纪录片很多是捕捉真实，是他擅长的领域。拍电影？要懂一大堆他压根没接触过的东西，你这纯属难为他。”
她顿了顿，笑道：“让他安安心心搞他的摄影，偶尔拍点这种他喜欢且擅长的小片子就挺好。跨界太大容易闪著腰，我可捨不得我们家大冰块去遭那个罪。”
“哟哟哟，这就护上了？”张亮颖挑眉，故意打趣，“这就我们家大冰块”了？心疼了？”
“那必须心疼啊，”刘艺菲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眼底漾著甜蜜的笑意，“这么好看又好用的大冰块，摔坏了你们赔我啊？”
眾人顿时笑作一团。
小橙子在一旁小声补充：“顾老师拍的时候可认真了，为了等一个完美的光线，能在茶园里蹲一上午，差点被蚊子抬走————”
说笑间，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到了即將开拍的《花木兰》上。
张亮颖捞起一颗爆汁的牛肉丸，吹了吹气，看向刘艺菲：“对了，刘女侠，武术训练没撂下吧？到时候可別被武术指导骂。”
没等刘艺菲回答，苏畅一脸坏笑地抢过话头：“这还用问？人家现在可是有专属私教的人！顾老师陪练，那效果能一样吗？说不定还能擦出点新的艺术火花呢！”
她故意把“艺术火花”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孟佳正埋头吃著一片清脆的黄喉，闻言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语气带著点天然的呆萌：“嗯，双人训练效率是高————不过你俩也注意点分寸啊，別光顾著切磋”，万一不小心闹出“人命”，让我们提前当了乾妈————”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隨即—
“噗—一哈哈哈！”张亮颖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幸好及时扭头，才没污染一锅好汤。
苏畅更是笑得东倒西歪，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锅里：“佳佳！哈哈哈！你这脑迴路————绝了！提前当乾妈！哈哈哈！”
刘艺菲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豆浆差点全咳出来，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緋色。
她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地瞪著语出惊人的孟佳：“孟佳！你————你这一天天的都想些什么呢！”
小橙子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孟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瞬间也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是说————说训练要注意安全！別受伤！你们————你们都想哪儿去了！”
越描越黑。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刘艺菲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那狡黠的眼神扫视了一圈眾人，“哦？原来你们都想当乾妈啊？行啊————那我————努努力？”
张亮颖一听，脸上那抹坏笑更深了，立刻接过话头，拖长了语调：“哎这就对嘛！刘同学觉悟很高！那我们可就————静候佳音，等著你的“好”消息嘍？”
“哈哈哈哈！”这话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瞬间让餐桌上的气氛再次爆炸开来。
与此同时，远在杭城的顾临川对京城闺蜜团那番“乾妈论”的调侃浑然不知。
他正深陷在倒时差的混沌中，又一次从漫长的午睡里挣扎醒来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他揉著有些凌乱的头髮，拉著拖鞋慢吞吞晃进客厅。
暖黄的灯光下，陈思思正窝在沙发里，一边咔嚓咔嚓地啃著薯片，一边盯著电视里播著的狗血家庭伦理剧。
厨房方向传来舅妈准备晚餐的动静，飘来隱约的葱油香气。
“哟，醒啦？”陈思思闻声抬头，看见她哥一副睡眼惺忪、神游天外的模样，立刻笑嘻嘻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来来来，宝座给您留著呢。”
顾临川下意识地走过去坐下，身体陷进沙发里，大脑还在缓慢开机。
陈思思凑近了些，眼睛滴溜溜地转，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神秘微笑，压低声音：“刚才————是不是又梦见我茜茜姐了？”
顾临川瞬间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这丫头难道真会读心术？
他的確梦见了刘艺菲。
梦里还是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断桥，细雪纷飞，湖山静謐，她撑著一把素色的伞，笑盈盈地走在他身边，发梢和肩头落了些许雪花，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梦里她指尖的温度和带著笑意的呼吸声。
“————不是，”他將信將疑地瞥了陈思思一眼，语气带著刚睡醒的沙哑，“你这都能猜到？”
陈思思得意地一扬眉毛，薯片咬得嘎嘣脆：“哼，可別小瞧我，本姑娘略通读心之术！”
顾临川顿时满头黑线。
这时，肥橘猫小胖轻盈地跳上他的膝盖，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著他的手，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顾临川下意识地顺著它的毛，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陈思思：“你是它的铲屎官，怎么又忘了餵饭？”
陈思思无语地朝玄关方向翻了个白眼：“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早餵过了！是这位小祖宗自己挑食，闻了闻就走开了，怪我咯？”
她顿了顿，脸上又浮现那种熟悉的坏笑，“哥，你这是睡糊涂了，还是————相思成疾，导致判断力下降？”
顾临川顺著她的目光看向玄关角落，猫食盆里確实还有没吃完的猫粮。
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蹭得正欢的小胖，下意识地喃喃道：“没有啊————可能就是————
太想她了吧。”
话音刚落，一个温柔带笑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这满打满算也才分开一天半吧？就得相思病了？”
舅妈陈静雯不知何时从厨房出来了，正擦著手，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顾临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耳根微热，刚想张口辩解，书房的门也开了。
舅舅陈晓枫端著茶杯走出来，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老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顾临川：“————"
他瞬间被这夫妻俩的一唱一和堵得哑口无言。
陈思思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补刀：“没事没事，哥，明天你不就能飞去京城见茜茜姐了嘛！到时候又能亲亲抱抱举高高啦！”
这话引得陈晓枫和陈静雯都忍俊不禁，低笑出声。连小胖都像是听懂了似的，“喵呜”叫了两声，仿佛也在嘲笑它这位临时铲屎官。
顾临川感觉脸颊温度飆升，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目光投向舅妈：“舅妈，可以开饭了吗？我————饿了。”
陈静雯看著外甥那副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笑著点头：“快了快了，我们小川是真的开窍了，挺好。”
晚餐也在这种轻鬆欢闹的氛围中开始。
舅妈做的三鲜面一如既往地美味，麵条劲道，浇头鲜香，顾临川闷头吃了两大盘，试图用食物掩盖內心的波澜起伏。
小胖也分到了一小份没有调料的鸡胸肉丝，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在家窝了一整天的顾临川感觉需要透透气。
跟舅舅舅妈打过招呼后，他套了件外套，独自踩著共享单车，慢悠悠地骑向了不远处的西湖。
十一月底的杭城，夜晚已带著明显的凉意。
湖风拂过面颊，带著水汽和城市灯火的气息。他沿著湖边慢慢骑著，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湖边散步的人三三两两，远处城市的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湖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斑。和白日的喧闹不同，夜的西湖有种沉淀下来的寧静。
他不知不觉又骑到了断桥附近。
停好车，走上桥面。晚风吹拂，带来远处隱约的歌声和笑语。
此刻，桥上没有雪，也没有梦里那个人，但此情此景，却让那份思念变得更加具体而清晰。
他靠在冰凉的石头栏杆上，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0
指尖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什么信息，只是看著屏幕上映出的点点灯火，意识逐渐飘远。
明天就能见到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暖而期待的涟漪。
夜晚的西湖仿佛也感知到了这份心情，温柔地沉默著，將所有的喧囂都推远，只留下风声和水声。
27號上午九点，京城的阳光带著冬日的清冽。
刘艺菲和小橙子乘坐那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准时抵达了嘉人杂誌位於朝阳区的摄影棚。
棚內早已是一片繁忙景象。刘艺菲一到，立刻被等候已久的工作人员簇拥著进入化妆间。
接下来的半小时，她闭目养神，任由化妆师和髮型师在她脸上和发间施展魔法。
再次睁眼时，镜中人已褪去旅途的慵懒，眉宇间焕发出精致锐利的时尚感，与《嘉人》十周年主题“young·无界”隱隱契合。
拍摄正式开始。摄影师柳宗源今天显得格外谨慎，甚至有些过分小心翼翼。
他调试灯光的次数变多了，与刘艺菲沟通的语气也更加温和，甚至带点商量的意味。
“艺菲，很好很好！这个角度非常棒！”
“我们再来一条，稍微侧一点点，对，就这样，完美！”
“休息一下？要不要喝点水？”
小橙子和今天的司机小钱，靠在角落的器材箱旁，看著柳宗源这近乎“殷勤”的状態，有一句没一句的閒聊著。
小橙子用手肘碰了碰小钱，压低声音，嘴角憋著笑：“哎，钱哥，你看柳宗源这模样，是不是有点————过于谨慎了？生怕哪点没做好似的。”
小钱双手抱肘，一副瞭然於胸的样子，嘿嘿一笑：“能不怕吗？你想想，顾老师现在是什么段位？lv和香奈儿的御用合作者，老佛爷都赏识的人。他这点道行，在顾老师面前够看吗？他这要是再被比下去，面子里子可都没地儿搁了。”
他顿了顿，煞有介事地总结，“摄影这行当，努力固然重要，但到头来，还真得讲点天赋和灵气。顾老师那就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的。”
小橙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深以为然。
或许真是这份“压力”转化为了动力，整个拍摄过程异常顺利。
柳宗源拿出了十二分的专注，而刘艺菲也是经验丰富的专业艺人，双方配合默契，原定需要更长时间的拍摄，竟然在下午两点就高效地全部完成。
“辛苦了，柳老师。”
“大家辛苦了，谢谢。”
刘艺菲微笑著与现场每一位工作人员道谢，態度一如既往的谦和周到。
隨后她回到化妆间，利落地卸掉浓妆，换回舒適的白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仿佛瞬间从时尚icon变回了邻家女孩。
坐上返回铂宫国际工作室的保姆车，小钱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將她们安全送到后便一溜烟地跑了，大概是去找地方放鬆一下紧绷的神经。
刘艺菲刚在工作室的休息室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欢快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张亮颖。
刘艺菲看著屏幕，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个“果然来了”的无奈笑容。她酝酿了三秒，才按下接听键。
一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亮颖活力十足、且背景音略显嘈杂，似乎还有苏畅和孟佳的偷笑的声音：“茜茜！哪儿呢？拍摄结束了吧？赶紧的，速速来我家报到！畅畅和佳佳都就位了，就等你了！火锅底料都熬上了！”
刘艺菲扶额，笑著应战：“好好好，知道了，马上来。”
她没给张亮颖继续发挥、提前开启调侃模式的机会，迅速说完便掛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对著空气嘆了口气，脸上却带著暖融融的笑意。
这绝对是一场针对她和顾临川北欧之行的“鸿门宴”，三堂会审，躲是躲不掉的。
一旁的小橙子早已收拾好东西，一脸“我都懂”的幸灾乐祸：“茜茜姐，走吧？我已经准备好当一名合格的听眾了！”
刘艺菲哭笑不得，伸手轻轻给了她一个脑瓜崩：“你这丫头，现在看老板笑话是越来越顺手了是吧？年终奖不想要了？”
小橙子捂著额头，笑嘻嘻地躲开：“哎呀，我这是关心老板的幸福生活！纯粹的好奇，好奇嘛！”
说笑间，两人再次下楼，坐上车子，驱车前往张亮颖家。
半个小时后，刘艺菲刚按响门铃，几乎就在下一秒，门“唰”地一下被拉开。
张亮颖、苏畅、孟佳三人仿佛早就埋伏在门后，此刻齐刷刷地出现在门口，脸上掛著高度统一的、灿烂又“不怀好意”的八卦笑容，六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刘艺菲身上。
“哟~主角可算驾到了！”张亮颖率先开口。
“快快快，就等你了！”苏畅笑著伸手拉她。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茜茜！”孟佳在一旁帮腔。
根本没给刘艺菲开口的机会，三个人默契地一边帮她拿拖鞋，一边几乎是“架著”她，嘻嘻哈哈地把人弄进了温暖热闹的客厅，按在了中间的那张沙发主位上。
小橙子则熟门熟路地自己换好鞋，笑嘻嘻地找了个最佳观战位置坐下。
刘艺菲刚坐稳，张亮颖就挨著她坐下，胳膊亲昵地搭在她肩上，笑眯眯地直奔主题：“茜茜啊，组织上关心你的思想动態和生活情况。来，详细匯报一下，北极圈之旅，尤其是那什么————极光下的浪漫故事唄？”
她故意拖长了“浪漫”两个字的音调。
刘艺菲眼珠一转，决定採取“声东击西”战术。
她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非常自然地把话题引开：“哎，亮颖，先別说我。你那边————跟冯珂那个案子，最近怎么样了？张律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吗？我一直惦记著呢。”
提到这事，张亮颖脸上的调侃稍敛，摆了摆手，语气乾脆利落：“甭操心，过年前肯定有结果。那王八蛋现在焦头烂额，翻不了身了。”
她显然不想多谈这件糟心事。
旁边的苏畅適时接话，语气里带著由衷的感激：“说起来，这事儿真多亏了十月份那时候，你家冰块及时介绍了张律师那么厉害的团队过来，不然她这次可真要吃亏了。”
话题似乎成功地被带歪了一点。
然而，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试图理清逻辑的孟佳猛地反应过来，她一拍沙发扶手：“等等！不对啊！我们不是说好要严刑逼供茜茜和顾老师的故事吗？怎么一下子拐到官司上去了？差点被她带沟里！
张亮颖和苏畅闻言，立刻恍然大悟，对视一眼，齐齐“怒视”刘艺菲：“好哇！刘茜茜！你现在都会耍心眼转移话题了！”
“看来不给你点顏色看看是不行了！”
“姐妹们，上！”
三人瞬间达成共识，嬉笑著扑上去，开始专攻刘艺菲腰间的痒痒肉。
刘艺菲最怕这个，顿时笑得花枝乱颤，一边躲闪一边求饶，四个在荧幕上光鲜亮丽的大明星此刻像小女孩一样在沙发上闹作一团。
旁边的小橙子眼睛放光，立刻掏出手机，熟练地切换到录像模式，嘴里还小声配音：“精彩！黑歷史珍贵影像资料获取中————”
在三人的“严刑逼供”下，刘艺菲很快败下阵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连摆手：“投降投降！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攻击停止，三人重新坐好，六只眼睛再次聚焦，摆出认真聆听的架势。
刘艺菲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髮和毛衣，喝了一口水，才开始讲述：“其实————真的就是运气特別好。”
她声音里带著回忆的柔软，“你们知道的，那边冬天白天特別短，我们本来都以为要等好多天，甚至可能看不到。结果就在到的第三天晚上，毫无预兆地，极光就出现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那段珍贵的视频。画面中，深邃的墨蓝色天幕上，巨大而绚丽的蓝色光带如同女神挥动的纱幔，缓慢而神秘地舞动，美得令人窒息。
其间还夹杂著诡异的绿色和丝绒般的蓝色，將整个冰雪覆盖的玻璃屋映照得如同红境。
“哇——！”张亮颖、苏畅、孟佳，连同小橙子，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同时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嘆。
“蓝色的！我的天！我从来没亲眼见过蓝色的极光！”苏畅惊呼。
“这也太梦幻了吧————”孟佳看得眼睛一眨不眨。
“这运气真是没谁了！”张亮颖嘖嘖称奇。
等她们惊嘆完，刘艺菲才继续往下说，语气变得有些甜蜜又有些不好意思：“然后————那个大冰块嘛，他就————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她含糊地一带而过，“一个他自己做的微型投影仪，里面存了些照片————还有他录的一段话。”
她省略了最私密动人的细节，但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发亮的眼睛，已经足够让三位闺蜜露出心照不宣的“姨母笑”。
为了不让她们继续深挖“投影仪”的內容，刘艺菲赶紧切换话题，开始吐槽北欧的“静”：“你们是不知道那边有多安静，街上真的没什么人，周六下午跟国內凌晨三四点似的。”
“顾临川还说，缺乏必要的社会刺激和人际互动，长期待著容易抑鬱。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反正让我常住我肯定受不了，还是得有点菸火气儿。”
为了佐证，她又翻出几条在罗瓦涅米市区和圣诞老人村拍的短视频。
镜头里，宽洁净的街道空空荡荡，橱窗明亮却顾客寥寥，安静的雪景固然美，但看多了確实有种与世隔绝的冷清感。
看完视频，张亮颖、苏畅和孟佳都沉默了，脸上露出难以想像的表情。
“这地方————让我待一天估计就得疯。”孟佳率先打破沉默，摇了摇头。
“確实，太冷了，而且安静得让人心慌。”苏畅表示赞同。
“还是咱们这儿好，热闹，有人气儿。”张亮颖总结道，“適合我这种怕寂寞的。”
分享完旅途趣事和部分糗事，闺蜜团的“审问”终於心满意足地告一段落。
此时，下午四点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餐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的鸳鸯火锅散发著诱人的麻辣与菌菇香气，餐桌上摆满了各式涮菜。
“好啦好啦！听证会结束，证据確凿，情节浪漫，予以通过！”张亮颖大手一挥，宣布开饭，“快来快来，边吃边聊！肉都要煮老了！”
五人欢呼一声，围坐到餐桌旁。
几双筷子在锅里起起落落，毛肚、黄喉、肥牛卷————美食当前，气氛轻鬆又热闹。
苏畅夹起一筷鲜嫩的羔羊肉在清汤里涮了涮，蘸上香油蒜泥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刘艺菲，眼睛亮晶晶的，带著十足的好奇：“对了茜茜，之前听你说，你家大冰块在杭城给你拍的那个纪录片————《秋驻龙井》？搞定了没？这都俩月了吧？”
正埋头跟一块麻辣牛肉较劲的孟佳闻言立刻抬起头，张亮颖也放下了手中的酸梅汤，三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到刘艺菲身上，脸上写满了“快说快说”的期待。
刘艺菲不慌不忙地將烫好的羊肉片蘸满麻酱送入口中，满足地眯了眯眼，才含糊地应道：“嗯吶，早搞定了。拍完极光回来那几天就最终调色定版了。”
“真的？快给我们看看！”张亮颖瞬间来了兴致，催促道，“顾老师出手，必属精品！光听名字就觉得很文艺很厉害！”
刘艺菲笑了笑，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將自己的手机递给旁边正啃著玉米的小橙子，朝客厅的电视扬了扬下巴：“橙子，帮个忙，投一下屏。”
“好嘞！”小橙子立刻领会，接过手机，小跑到客厅，熟练地操作起来。
片刻后，电视屏幕亮起，伴隨著一阵悠远空灵、带著江南水汽韵味的背景音乐，《秋驻龙井—茶与桂的风味交响》的片头字幕缓缓浮现。
餐桌上的四人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调整坐姿，一边继续涮著火锅，一边將目光投向电视屏幕。
无人机航拍的镜头掠过连绵起伏的茶山，深秋的龙井村笼罩在薄雾晨曦中，绿意层叠，宛如仙境。
紧接著，镜头推进，聚焦於茶园中穿著素雅的刘艺菲。
她正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拂过沾著露水的茶叶，侧脸沉静而专注，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没有华丽的辞藻和刻意的煽情，镜头语言极其克制而细腻。
顾临川用他独特的视角，捕捉著採茶、晒青、炒制过程中的细微光影和动人瞬间：
老师傅布满老茧的手在高温铁锅中精准地揉捻茶叶；刘艺菲学习点茶时那笨拙又认真的模样；阳光下，茶农挑著担子走在崎嶇山路上的剪影；还有特写镜头下，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茶汤色泽渐变的奇妙过程————
画面构图精妙，光影运用堪称艺术，每一帧都像一幅精心绘製的古典水墨画，却又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和人间烟火味。
舒缓的节奏、自然的音效和恰到好处的留白，让整个纪录片流淌著一种寧静致远、治癒人心的力量。
张亮颖夹著的虾滑忘了蘸料，愣愣地看著屏幕，忍不住惊嘆：“哇————这画面————这质感————绝了啊！顾老师这镜头，也太毒了！隨便截一帧都能当壁纸！”
“何止是壁纸，”孟佳咽下口中的食物，由衷讚嘆，“这运镜、这敘事节奏、这氛围营造————感觉完全不输给电视台那些正儿八经的纪录片！茜茜，你在里面看起来好舒服，好自然，一点都不像在演”。”
苏畅看得尤其认真，她慢慢咀嚼著，目光始终没离开电视，直到片尾字幕升起，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转过头对刘艺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茜茜，说真的，以后要是真没人找你拍电影，就让顾老师自编自导一部，你来当女主角，保准拿奖！”
刘艺菲正用小勺搅动著碗里的麻酱，闻言立刻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可別！拍纪录片和拍电影那是两码事。纪录片很多是捕捉真实，是他擅长的领域。拍电影？要懂一大堆他压根没接触过的东西，你这纯属难为他。”
她顿了顿，笑道：“让他安安心心搞他的摄影，偶尔拍点这种他喜欢且擅长的小片子就挺好。跨界太大容易闪著腰，我可捨不得我们家大冰块去遭那个罪。”
“哟哟哟，这就护上了？”张亮颖挑眉，故意打趣，“这就我们家大冰块”了？心疼了？”
“那必须心疼啊，”刘艺菲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眼底漾著甜蜜的笑意，“这么好看又好用的大冰块，摔坏了你们赔我啊？”
眾人顿时笑作一团。
小橙子在一旁小声补充：“顾老师拍的时候可认真了，为了等一个完美的光线，能在茶园里蹲一上午，差点被蚊子抬走————”
说笑间，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到了即將开拍的《花木兰》上。
张亮颖捞起一颗爆汁的牛肉丸，吹了吹气，看向刘艺菲：“对了，刘女侠，武术训练没撂下吧？到时候可別被武术指导骂。”
没等刘艺菲回答，苏畅一脸坏笑地抢过话头：“这还用问？人家现在可是有专属私教的人！顾老师陪练，那效果能一样吗？说不定还能擦出点新的艺术火花呢！”
她故意把“艺术火花”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孟佳正埋头吃著一片清脆的黄喉，闻言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语气带著点天然的呆萌：“嗯，双人训练效率是高————不过你俩也注意点分寸啊，別光顾著切磋”，万一不小心闹出“人命”，让我们提前当了乾妈————”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隨即—
“噗—一哈哈哈！”张亮颖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幸好及时扭头，才没污染一锅好汤。
苏畅更是笑得东倒西歪，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锅里：“佳佳！哈哈哈！你这脑迴路————绝了！提前当乾妈！哈哈哈！”
刘艺菲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豆浆差点全咳出来，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緋色。
她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地瞪著语出惊人的孟佳：“孟佳！你————你这一天天的都想些什么呢！”
小橙子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孟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瞬间也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我是说————说训练要注意安全！別受伤！你们————你们都想哪儿去了！”
越描越黑。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刘艺菲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那狡黠的眼神扫视了一圈眾人，“哦？原来你们都想当乾妈啊？行啊————那我————努努力？”
张亮颖一听，脸上那抹坏笑更深了，立刻接过话头，拖长了语调：“哎这就对嘛！刘同学觉悟很高！那我们可就————静候佳音，等著你的“好”消息嘍？”
“哈哈哈哈！”这话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瞬间让餐桌上的气氛再次爆炸开来。
与此同时，远在杭城的顾临川对京城闺蜜团那番“乾妈论”的调侃浑然不知。
他正深陷在倒时差的混沌中，又一次从漫长的午睡里挣扎醒来时，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他揉著有些凌乱的头髮，拉著拖鞋慢吞吞晃进客厅。
暖黄的灯光下，陈思思正窝在沙发里，一边咔嚓咔嚓地啃著薯片，一边盯著电视里播著的狗血家庭伦理剧。
厨房方向传来舅妈准备晚餐的动静，飘来隱约的葱油香气。
“哟，醒啦？”陈思思闻声抬头，看见她哥一副睡眼惺忪、神游天外的模样，立刻笑嘻嘻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来来来，宝座给您留著呢。”
顾临川下意识地走过去坐下，身体陷进沙发里，大脑还在缓慢开机。
陈思思凑近了些，眼睛滴溜溜地转，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神秘微笑，压低声音：“刚才————是不是又梦见我茜茜姐了？”
顾临川瞬间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这丫头难道真会读心术？
他的確梦见了刘艺菲。
梦里还是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断桥，细雪纷飞，湖山静謐，她撑著一把素色的伞，笑盈盈地走在他身边，发梢和肩头落了些许雪花，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梦里她指尖的温度和带著笑意的呼吸声。
“————不是，”他將信將疑地瞥了陈思思一眼，语气带著刚睡醒的沙哑，“你这都能猜到？”
陈思思得意地一扬眉毛，薯片咬得嘎嘣脆：“哼，可別小瞧我，本姑娘略通读心之术！”
顾临川顿时满头黑线。
这时，肥橘猫小胖轻盈地跳上他的膝盖，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著他的手，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顾临川下意识地顺著它的毛，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陈思思：“你是它的铲屎官，怎么又忘了餵饭？”
陈思思无语地朝玄关方向翻了个白眼：“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早餵过了！是这位小祖宗自己挑食，闻了闻就走开了，怪我咯？”
她顿了顿，脸上又浮现那种熟悉的坏笑，“哥，你这是睡糊涂了，还是————相思成疾，导致判断力下降？”
顾临川顺著她的目光看向玄关角落，猫食盆里確实还有没吃完的猫粮。
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蹭得正欢的小胖，下意识地喃喃道：“没有啊————可能就是————
太想她了吧。”
话音刚落，一个温柔带笑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这满打满算也才分开一天半吧？就得相思病了？”
舅妈陈静雯不知何时从厨房出来了，正擦著手，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顾临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耳根微热，刚想张口辩解，书房的门也开了。
舅舅陈晓枫端著茶杯走出来，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老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顾临川：“————"
他瞬间被这夫妻俩的一唱一和堵得哑口无言。
陈思思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补刀：“没事没事，哥，明天你不就能飞去京城见茜茜姐了嘛！到时候又能亲亲抱抱举高高啦！”
这话引得陈晓枫和陈静雯都忍俊不禁，低笑出声。连小胖都像是听懂了似的，“喵呜”叫了两声，仿佛也在嘲笑它这位临时铲屎官。
顾临川感觉脸颊温度飆升，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目光投向舅妈：“舅妈，可以开饭了吗？我————饿了。”
陈静雯看著外甥那副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笑著点头：“快了快了，我们小川是真的开窍了，挺好。”
晚餐也在这种轻鬆欢闹的氛围中开始。
舅妈做的三鲜面一如既往地美味，麵条劲道，浇头鲜香，顾临川闷头吃了两大盘，试图用食物掩盖內心的波澜起伏。
小胖也分到了一小份没有调料的鸡胸肉丝，吃得心满意足。
饭后，在家窝了一整天的顾临川感觉需要透透气。
跟舅舅舅妈打过招呼后，他套了件外套，独自踩著共享单车，慢悠悠地骑向了不远处的西湖。
十一月底的杭城，夜晚已带著明显的凉意。
湖风拂过面颊，带著水汽和城市灯火的气息。他沿著湖边慢慢骑著，路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湖边散步的人三三两两，远处城市的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湖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斑。和白日的喧闹不同，夜的西湖有种沉淀下来的寧静。
他不知不觉又骑到了断桥附近。
停好车，走上桥面。晚风吹拂，带来远处隱约的歌声和笑语。
此刻，桥上没有雪，也没有梦里那个人，但此情此景，却让那份思念变得更加具体而清晰。
他靠在冰凉的石头栏杆上，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0
指尖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什么信息，只是看著屏幕上映出的点点灯火，意识逐渐飘远。
明天就能见到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暖而期待的涟漪。
夜晚的西湖仿佛也感知到了这份心情，温柔地沉默著，將所有的喧囂都推远，只留下风声和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