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一语点醒梦中人
第258章 一语点醒梦中人
这天下午，顾临川补觉补到了四点多才起来。长时间的飞行和时差顛倒带来的混沌感，在深度睡眠后终於消散了些许。
他拉著拖鞋走出房间，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小胖一只猫，窝在沙发正中央的软垫上睡觉。
顾临川慢悠悠的走进盥洗室，用冷水扑了扑脸，冰凉的水温刺激著皮肤，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镜子里的人额角光洁，那点“功勋章”已彻底消失不见，只是眼底还残留著一丝倦意。
再次回到客厅，看见依旧在熟睡的小胖，他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默默走到玄关处，打开了那个专属的“猫粮仓库”柜门。
刚拿出一小包鸡肉冻干，包装袋发出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简直像按下了什么神秘开关！
沙发上那团“橘色毛球”瞬间动弹，小胖猛地抬起头，睡意全无，一双猫眼瞪得溜圆，精准地锁定声源。
下一秒，它轻盈地跳下沙发，蹭蹭蹭地小跑到玄关它的猫食盆边，端坐下来，尾巴尖期待地小幅度摇晃，发出娇滴滴的“喵~”声，仿佛刚才那个睡到不省人事的傢伙根本不是它。
顾临川看得哭笑不得，认命地撕开包装，將冻干倒进它乾净的小碗里。“你这雷达系统倒是比我的对焦还准。”
他低声吐槽，看著小胖立刻埋头苦干，发出满足的咔嚓声。
搞定完“猫主子”的加餐，顾临川才回到客厅沙发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央视新闻频道的主播正用字正腔圆的播报著国际时事，但他盯著屏幕，眼神却有些发直，焦点並未落在那些新闻画面上。
思绪早已飘到了几天后。
明轩那个傢伙精心剪辑的lv宣传片最后那个镜头————顾临川光是回想一下，耳根就开始隱隱发热。
那眼神，那氛围，跟直接拿著大喇叭官宣“我们在一起了”有什么区別？
再加上几乎同一时间官宣的《花木兰》主角，以及他准备放在刘艺菲微博上发布的《秋驻龙井》纪录片————这几颗“重磅炸弹”接连引爆，自家老婆大人的热度恐怕会高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圈內那些同行们，羡慕嫉妒恨都是轻的，到时候各种蹭热度的、挖料的、唱反调的，估计能把微博伺服器都挤爆好几回。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时会是如何一番腥风血雨的场景。
而这一切的“万恶之源”，就是明轩那傢伙！顾临川磨了磨后槽牙，脑海里瞬间闪过一百种把明轩五花大绑抽一顿的“酷刑”画面。
但事已至此，已成定局，他再鬱闷再想反抗也无济於事。只能希望————希望她不会被那些过度的关注和议论所困扰。
顾临川无声地嘆了口气，心里那点担忧像墨滴入水，慢慢晕染开来。
就在他满脑子胡思乱想，甚至开始脑补各种应对公关危机的方案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咔噠”声，紧接著是熟悉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他扭头看去，是舅舅他们回来了。
舅舅手里提著一个沉甸甸的环保购物袋，一看就是刚从菜市场满载而归。
舅妈跟在他身后，正脱著外套。
而陈思思则风风火火地冲在最前面，把怀里抱著的教案包往沙发上一扔，然后就一屁股挤到顾临川身边，眼睛亮得惊人，脸上写满了“八卦”两个大字。
“哥！你醒啦！正好正好！”陈思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气兴奋，“快！赶紧说说看极光的具体情况！是不是浪漫哭了？
她挤眉弄眼，表情丰富得能去演默剧。
刚把购物袋放在厨房岛台上的陈晓枫闻言，一边往外拿著食材，一边头也不回地笑著加入话题：“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极光，那可是人生清单上顶级浪漫的一项啊。小川，这机会千载难逢，你没浪费吧？”
舅妈陈静雯默契地接过大蒜开始剥，声音温温柔柔，却带著笑意，精准补刀：“是啊，小川。那种氛围下————你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就干站著看光了吧？”
正处於热恋期、且刚刚经歷过“极光记忆匣”成功一幕的顾临川，被这三人一唱一和、连珠炮似的问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心里那点小得意和分享欲瞬间被勾了起来。
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谁说没有的？我准备了！”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不对—一中计了！这是全家组团来套他话呢！
果然，不出他所料，舅舅、舅妈以及陈思思脸上同时露出了“果然如此”、“得逞了”、“快详细说说”的混合表情，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连在厨房清洗锅具的水声都仿佛小了一些。
顾临川瞬间无力地向后瘫靠在沙发靠背上，抬手捂了下眼睛，发出一声懊恼的哀嘆。
真是————防不胜防！
这时，吃完冻乾的小胖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轻盈地跳上他的膝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臥下，还仰起大饼脸，冲他“喵呜”叫了一声。
大眼睛里仿佛也充满了好奇，像是在说：“就是，快说说，我也要听！”
陈思思见状，更是得意，伸出手指戳了戳顾临川的脸颊，坏笑道：“看吧看吧，哥，连小胖都感兴趣了！群眾呼声很高啊！赶紧从实招来！”
被全家围观，顾临川知道今天是逃不过了。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有点热，但看著家人眼中真诚的好奇和调侃，那点窘迫开始慢慢消散开来。
“其实————也没特別复杂。就是运气特別好，过去才三四天就看到了，是蓝色极光，很大一片，像整个天空都在流动。”
他省略了那些过於私密的细节，比如他当时的紧张，比如刘艺菲的眼泪和那个吻。
“哇！蓝色！”陈思思惊呼，“网上都说超级难遇到的！哥你这什么神仙运气！”
舅舅陈晓枫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感兴趣地转过头：“哦？蓝色极光？那確实罕见，粒子碰撞的高度和大气成分要求很特殊。”
舅妈笑著点头：“听著就觉得很美。”
顾临川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靦腆：“嗯————然后，我就————就把之前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了。”
“是不是上次那个木盒子？”陈思思迫不及待地追问，身体前倾，眼睛瞪得溜圆。
“嗯————那是我自己做的微型投影仪。里面存了个视频，剪了从认识到那时候的一些照片，还有————一段我的话。”
顾临川言简意賅，儘量轻描淡写。
然而，这已经足够让眼前的三人浮想联翩了。
陈晓枫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摇著头感嘆：“可以啊小川！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种浪漫细胞！”
陈静雯则是掩嘴轻笑，眼神温暖：“这礼物好，用心比什么都强。茜茜肯定很感动。
“”
而陈思思的反应最为直接，她先是一脸震惊，然后猛地爆发出极其夸张的“嗷”一嗓子，整个人兴奋地在沙发上弹了一下，用力拍著顾临川的肩膀：“哥！你可以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微型投影仪！自剪视频！还附赠深情告白？！这搁谁谁不迷糊啊！高手！你这是隱藏的恋爱高手啊！”
她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模仿著，““还有一段我的话”~哦哟哟哟~”
小胖被她突然的大动作和笑声嚇了一跳，“喵呜”一声从顾临川膝盖上跳下去，不满地甩了甩尾巴，溜达到一边舔毛去了。
顾临川被陈思思调侃得耳根通红，没好气地把她拍开：“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不夸张！这简直偶像剧照进现实！不对，偶像剧编剧都不敢这么写！怕被观眾说太假！”
陈思思完全不放过他，继续嘻嘻哈哈，“怪不得看你回来容光焕发，原来是干了票大的！嘖嘖嘖————”
陈晓枫和陈静雯看著女儿闹腾、外甥窘迫的样子，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临川试图板起脸维持一下摇摇欲坠的“高冷”形象，却发现根本没用。
他脑海里飞快转动，想著该怎么反击，或者至少把火力引开。
可是仔细观察—舅舅一脸欣慰笑容，无懈可击；舅妈眼神温柔，充满包容；陈思思————正处在极度兴奋的八卦状態，破绽百出但火力太猛，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切入点。
这三人儼然组成了坚不可摧的“吃瓜联盟”。
一小时后，晚餐的香气瀰漫开来，准时开饭。桌上的菜色依旧是熟悉的杭帮风味。
吃饭间隙，大概是调侃够了，陈思思忽然想起什么，咽下嘴里的虾仁，问了一个相对正经的问题：“哥，你拍的那个《秋驻龙井》纪录片，以后要是还打算拍这类片子，打算放在哪儿播出啊？就————一直放在茜茜姐微博上吗？”
这个问题让饭桌上的气氛稍微转向了务实。舅舅舅妈也放下了筷子，看向顾临川。
这確实是个问题。
《秋驻龙井》半个小时的时长，作为一份特別的礼物放在个人社交媒体上分享没问题0
但如果后续还想继续拍摄更正式、更成系列的纪录片，就需要考虑一个稳定的、有影响力的播出平台了。
而洽谈合作、签署协议这些事情，完全是顾临川知识盲区里的盲区，他压根不懂怎么操作。
顾临川闻言也微微蹙起了眉，这个问题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还没具体考虑过————”他老实回答。
就在这时，舅舅陈晓枫抿了一口黄酒，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让眾人都有些意外的方案：“你如果不想跟国內那些视频网站打交道，觉得商业气息太浓，或者流程太繁琐————
其实也可以换个思路。”
他顿了顿，看向顾临川，眼神里带著学者特有的开阔视野：“奥斯卡有个奖项，叫最佳纪录长片奖。你以后如果真的对纪录片这条路有兴趣，可以好好准备，打磨作品，带著茜茜去衝击一下这个奖嘛。拿不拿奖另说，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对自己专业能力极好的锤炼和认可。”
这话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顾临川眼前的迷雾。
对啊！为什么一定要拘泥於国內的播出平台呢？奥斯卡的舞台，无疑是全球电影人瞩目的最高殿堂之一。
虽然难度极大，但目標立在那里，方向就清晰了。
刘艺菲现在凭藉演技去衝击奥斯卡表演类奖项確实希望渺茫，但如果能通过纪录片这种形式，以一种另类而高级的方式登上那个舞台，无论对她还是对他自己，都意义非凡。
顾临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显然对这个提议非常心动。
舅妈陈静雯微笑著点头表示支持：“你舅舅这个想法很有远见。小川你的摄影技术和审美是顶尖的，如果能沉下心来钻研纪录片敘事，未必不能走通这条路。而且这对茜茜来说，也是一个非常积极的、突破性的尝试。”
陈思思则兴奋地拍手：“哥！这个要是真成了，那你可就不止是刘艺菲的摄影师男朋友”了，你就是奥斯卡级纪录片导演顾临川”了！这title听起来就拉风！”
她总是能精准地抓到最“肤浅”又最直接的点。
四个人就著这个话题討论了一会儿，从奥斯卡纪录片的歷史偏好，聊到可能的题材选择，再到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和可能遇到的困难。
吃完饭后，顾临川主动起身收拾了餐桌和碗筷，端著叠好的盘子走进了厨房。
看著他熟练地打开水龙头，挤上洗洁精开始洗碗的背影，客厅里的三人交换了一个异又瞭然的眼神。
陈思思压低声音，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爸，妈，你们说————我哥这变化是不是也太大了点？以前让他洗个碗跟要了他命似的，现在居然这么主动？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陈晓枫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看著厨房里那个挺拔却不再孤冷的背影，眼中带著欣慰的笑意。
他的话言简意賅地评价：“显而易见。”
陈静雯则看著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国际新闻，嘴角噙著温柔的笑，语气篤定：“你哥啊，这是开窍啦。挺好，早就该这样了。”
陈思思被爸妈这话逗得噗嗤一笑，刚想再调侃两句，就看见厨房里的顾临川似乎听到了客厅里的动静，一脸警惕地回过头看了一眼。
但由於距离和水声的干扰，他显然没听清具体內容，只是狐疑地眯了眯眼。
陈思思立刻憋住笑，假装一本正经地看电视。
顾临川狐疑的视线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明显的“罪证”，只得转回头，继续跟手里的泡沫做斗爭，只是心里那点嘀咕却没停下一总觉得陈思思肯定又没说什么好话。
陈思思正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留意到厨房水声已经停了。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父母：“爸，妈，你们说————茜茜姐是不是答应他什么“特殊条件”了？比如————咳，比如以后做饭归他？或者————嗯？”
她挤眉弄眼，“不然我哥这次回来，怎么感觉整个人都冒著傻气————不是，是冒著粉红泡泡，还主动洗碗！这太不科学了！”
刚擦乾手走到客厅门口的顾临川，恰好將这句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脚步一顿，瞬间石化—一条件？什么条件？
非但没答应任何条件，反而把他折腾得够呛，差点在跑步机上英勇就义！
当然，体能训练加倍这种“酷刑”，打死他也不可能说出来。要是被陈思思知道，他能被嘲笑到下个世纪去。
顾临川面无表情地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试图用冷漠掩盖內心的波涛汹涌。
舅舅陈晓枫见状，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种“我是过来人我什么都懂”的狡黠笑容：“年轻人嘛，还能是什么条件？无非就是些情侣之间的小暖昧、小约定，促进感情嘛，正常，正常。”
舅妈陈静雯没好气地白了自家老公一眼，伸手精准地拧住他的耳朵，轻轻一扭：“陈晓枫！你这当舅舅的，为老不尊！八卦到自己外甥头上来了？人家小川是那种人吗？
嗯？”
她语气带著嗔怪，眼神却含著笑。
“哎哟哟，轻点轻点老婆大人！”陈晓枫配合地齜牙咧嘴，嘴上却还在顽强抵抗，“我这不是基於常理推断嘛————你看小川这变化，明显就是被爱情滋润得————嗷！”
陈静雯鬆开手，没好气地拍了他胳膊一下：“滋润什么滋润，別瞎说。我们小川这是本性流露，以前只是不爱表达。”
她转过头，看向顾临川，语气温柔又肯定，“小川才不是那种会提奇怪条件的人，对吧？”
顾临川刚想点头附和舅妈，试图挽回自己发岌可危的形象，就听见舅妈语气无比自然地接了下半句：“所谓的小暖昧、小条件，不外乎就是亲亲抱抱举高高那几样嘛，还能有什么新鲜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隨即—
“噗—哈哈哈！”陈思思第一个没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直接歪倒在她妈身上，“妈！哈哈哈！您真是我亲妈！神补刀！不外乎那几样”！哈哈哈！哥！听见没！大家都懂！”
陈晓枫也憋不住了，捂著肚子笑得肩膀直抖，刚才被拧耳朵的痛楚早已拋到九霄云外：“哈哈哈————老婆，高还是你高啊！我这顶多算猜测，你这直接定性了！哈哈哈！”
顾临川：“——
，他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欢快地跳动。这家里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反击：“————舅妈，你————你是不是神剧看太多了？”
陈静雯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我这叫与时俱进，了解年轻人动態。再说了，难道我说错了？”
她眼神扫过顾临川爆红的耳朵，意思不言而喻。
“没错没错！妈您说得太对了！”陈思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火上浇油，“哥，你就从实招了吧？是不是每天都有亲亲抱抱举高高”的kp考核？完不成要扣分的吧？”
顾临川彻底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往后一靠，拿起一个抱枕塞进怀里，闷声闷气地嘟囔：“————没有kpi。还有，陈思思，你下学期选修课的论文选题，別想找我帮你参考了。”
“嗷！別啊哥！我错了！”陈思思瞬间变脸，扑过来试图抢走抱枕，“哥你最好了！
你是全世界最大方、最帅气、最不会跟妹妹计较的好哥哥！我刚才都是胡说八道的！”
陈晓枫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小川，这威胁力度不够啊。你应该说，再瞎说就把她小时候穿开襠裤的照片发朋友圈。”
“爸！！！”陈思思尖叫著转身去捂她爸的嘴。
陈静雯看著瞬间闹作一团的父女俩和旁边抱著抱枕、一脸生无可恋却嘴角微扬的外甥，忍不住摇头失笑，起身去给大家切水果，终结了这场闹剧。
四人又就著水果閒聊了一会儿，从极光聊到奥斯卡，又从奥斯卡扯回杭城即將到来的降温。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的暖意和笑声却愈发浓稠。
聊著聊著，强大的生物钟和未完全调整过来的时差再次袭来，顾临川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底泛起一丝生理性的湿润。
“行了行了，”陈晓枫见状，拍了拍沙发扶手，“时间不早了，小川刚回来，时差还没倒利索，都別闹他了，让他赶紧回房休息去。”
顾临川也確实感到困意上涌，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对著舅舅舅妈和陈思思点了点头：“舅舅，舅妈，思思，那我先回房睡了。”
“快去快去，好好睡一觉。”陈静雯温柔地叮嘱。
“晚安啦，哥！祝你梦里有极光————和举高高”！”陈思思躲在舅妈身后，不怕死地追加了一句，然后迅速溜回自己房间。
顾临川瞪了她背影一眼，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臥室。
这天下午，顾临川补觉补到了四点多才起来。长时间的飞行和时差顛倒带来的混沌感，在深度睡眠后终於消散了些许。
他拉著拖鞋走出房间，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小胖一只猫，窝在沙发正中央的软垫上睡觉。
顾临川慢悠悠的走进盥洗室，用冷水扑了扑脸，冰凉的水温刺激著皮肤，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镜子里的人额角光洁，那点“功勋章”已彻底消失不见，只是眼底还残留著一丝倦意。
再次回到客厅，看见依旧在熟睡的小胖，他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默默走到玄关处，打开了那个专属的“猫粮仓库”柜门。
刚拿出一小包鸡肉冻干，包装袋发出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简直像按下了什么神秘开关！
沙发上那团“橘色毛球”瞬间动弹，小胖猛地抬起头，睡意全无，一双猫眼瞪得溜圆，精准地锁定声源。
下一秒，它轻盈地跳下沙发，蹭蹭蹭地小跑到玄关它的猫食盆边，端坐下来，尾巴尖期待地小幅度摇晃，发出娇滴滴的“喵~”声，仿佛刚才那个睡到不省人事的傢伙根本不是它。
顾临川看得哭笑不得，认命地撕开包装，將冻干倒进它乾净的小碗里。“你这雷达系统倒是比我的对焦还准。”
他低声吐槽，看著小胖立刻埋头苦干，发出满足的咔嚓声。
搞定完“猫主子”的加餐，顾临川才回到客厅沙发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央视新闻频道的主播正用字正腔圆的播报著国际时事，但他盯著屏幕，眼神却有些发直，焦点並未落在那些新闻画面上。
思绪早已飘到了几天后。
明轩那个傢伙精心剪辑的lv宣传片最后那个镜头————顾临川光是回想一下，耳根就开始隱隱发热。
那眼神，那氛围，跟直接拿著大喇叭官宣“我们在一起了”有什么区別？
再加上几乎同一时间官宣的《花木兰》主角，以及他准备放在刘艺菲微博上发布的《秋驻龙井》纪录片————这几颗“重磅炸弹”接连引爆，自家老婆大人的热度恐怕会高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圈內那些同行们，羡慕嫉妒恨都是轻的，到时候各种蹭热度的、挖料的、唱反调的，估计能把微博伺服器都挤爆好几回。
他几乎能想像到那时会是如何一番腥风血雨的场景。
而这一切的“万恶之源”，就是明轩那傢伙！顾临川磨了磨后槽牙，脑海里瞬间闪过一百种把明轩五花大绑抽一顿的“酷刑”画面。
但事已至此，已成定局，他再鬱闷再想反抗也无济於事。只能希望————希望她不会被那些过度的关注和议论所困扰。
顾临川无声地嘆了口气，心里那点担忧像墨滴入水，慢慢晕染开来。
就在他满脑子胡思乱想，甚至开始脑补各种应对公关危机的方案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咔噠”声，紧接著是熟悉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他扭头看去，是舅舅他们回来了。
舅舅手里提著一个沉甸甸的环保购物袋，一看就是刚从菜市场满载而归。
舅妈跟在他身后，正脱著外套。
而陈思思则风风火火地冲在最前面，把怀里抱著的教案包往沙发上一扔，然后就一屁股挤到顾临川身边，眼睛亮得惊人，脸上写满了“八卦”两个大字。
“哥！你醒啦！正好正好！”陈思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气兴奋，“快！赶紧说说看极光的具体情况！是不是浪漫哭了？
她挤眉弄眼，表情丰富得能去演默剧。
刚把购物袋放在厨房岛台上的陈晓枫闻言，一边往外拿著食材，一边头也不回地笑著加入话题：“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极光，那可是人生清单上顶级浪漫的一项啊。小川，这机会千载难逢，你没浪费吧？”
舅妈陈静雯默契地接过大蒜开始剥，声音温温柔柔，却带著笑意，精准补刀：“是啊，小川。那种氛围下————你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就干站著看光了吧？”
正处於热恋期、且刚刚经歷过“极光记忆匣”成功一幕的顾临川，被这三人一唱一和、连珠炮似的问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心里那点小得意和分享欲瞬间被勾了起来。
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谁说没有的？我准备了！”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不对—一中计了！这是全家组团来套他话呢！
果然，不出他所料，舅舅、舅妈以及陈思思脸上同时露出了“果然如此”、“得逞了”、“快详细说说”的混合表情，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连在厨房清洗锅具的水声都仿佛小了一些。
顾临川瞬间无力地向后瘫靠在沙发靠背上，抬手捂了下眼睛，发出一声懊恼的哀嘆。
真是————防不胜防！
这时，吃完冻乾的小胖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轻盈地跳上他的膝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臥下，还仰起大饼脸，冲他“喵呜”叫了一声。
大眼睛里仿佛也充满了好奇，像是在说：“就是，快说说，我也要听！”
陈思思见状，更是得意，伸出手指戳了戳顾临川的脸颊，坏笑道：“看吧看吧，哥，连小胖都感兴趣了！群眾呼声很高啊！赶紧从实招来！”
被全家围观，顾临川知道今天是逃不过了。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有点热，但看著家人眼中真诚的好奇和调侃，那点窘迫开始慢慢消散开来。
“其实————也没特別复杂。就是运气特別好，过去才三四天就看到了，是蓝色极光，很大一片，像整个天空都在流动。”
他省略了那些过於私密的细节，比如他当时的紧张，比如刘艺菲的眼泪和那个吻。
“哇！蓝色！”陈思思惊呼，“网上都说超级难遇到的！哥你这什么神仙运气！”
舅舅陈晓枫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感兴趣地转过头：“哦？蓝色极光？那確实罕见，粒子碰撞的高度和大气成分要求很特殊。”
舅妈笑著点头：“听著就觉得很美。”
顾临川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靦腆：“嗯————然后，我就————就把之前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了。”
“是不是上次那个木盒子？”陈思思迫不及待地追问，身体前倾，眼睛瞪得溜圆。
“嗯————那是我自己做的微型投影仪。里面存了个视频，剪了从认识到那时候的一些照片，还有————一段我的话。”
顾临川言简意賅，儘量轻描淡写。
然而，这已经足够让眼前的三人浮想联翩了。
陈晓枫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摇著头感嘆：“可以啊小川！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种浪漫细胞！”
陈静雯则是掩嘴轻笑，眼神温暖：“这礼物好，用心比什么都强。茜茜肯定很感动。
“”
而陈思思的反应最为直接，她先是一脸震惊，然后猛地爆发出极其夸张的“嗷”一嗓子，整个人兴奋地在沙发上弹了一下，用力拍著顾临川的肩膀：“哥！你可以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微型投影仪！自剪视频！还附赠深情告白？！这搁谁谁不迷糊啊！高手！你这是隱藏的恋爱高手啊！”
她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模仿著，““还有一段我的话”~哦哟哟哟~”
小胖被她突然的大动作和笑声嚇了一跳，“喵呜”一声从顾临川膝盖上跳下去，不满地甩了甩尾巴，溜达到一边舔毛去了。
顾临川被陈思思调侃得耳根通红，没好气地把她拍开：“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不夸张！这简直偶像剧照进现实！不对，偶像剧编剧都不敢这么写！怕被观眾说太假！”
陈思思完全不放过他，继续嘻嘻哈哈，“怪不得看你回来容光焕发，原来是干了票大的！嘖嘖嘖————”
陈晓枫和陈静雯看著女儿闹腾、外甥窘迫的样子，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临川试图板起脸维持一下摇摇欲坠的“高冷”形象，却发现根本没用。
他脑海里飞快转动，想著该怎么反击，或者至少把火力引开。
可是仔细观察—舅舅一脸欣慰笑容，无懈可击；舅妈眼神温柔，充满包容；陈思思————正处在极度兴奋的八卦状態，破绽百出但火力太猛，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切入点。
这三人儼然组成了坚不可摧的“吃瓜联盟”。
一小时后，晚餐的香气瀰漫开来，准时开饭。桌上的菜色依旧是熟悉的杭帮风味。
吃饭间隙，大概是调侃够了，陈思思忽然想起什么，咽下嘴里的虾仁，问了一个相对正经的问题：“哥，你拍的那个《秋驻龙井》纪录片，以后要是还打算拍这类片子，打算放在哪儿播出啊？就————一直放在茜茜姐微博上吗？”
这个问题让饭桌上的气氛稍微转向了务实。舅舅舅妈也放下了筷子，看向顾临川。
这確实是个问题。
《秋驻龙井》半个小时的时长，作为一份特別的礼物放在个人社交媒体上分享没问题0
但如果后续还想继续拍摄更正式、更成系列的纪录片，就需要考虑一个稳定的、有影响力的播出平台了。
而洽谈合作、签署协议这些事情，完全是顾临川知识盲区里的盲区，他压根不懂怎么操作。
顾临川闻言也微微蹙起了眉，这个问题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还没具体考虑过————”他老实回答。
就在这时，舅舅陈晓枫抿了一口黄酒，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让眾人都有些意外的方案：“你如果不想跟国內那些视频网站打交道，觉得商业气息太浓，或者流程太繁琐————
其实也可以换个思路。”
他顿了顿，看向顾临川，眼神里带著学者特有的开阔视野：“奥斯卡有个奖项，叫最佳纪录长片奖。你以后如果真的对纪录片这条路有兴趣，可以好好准备，打磨作品，带著茜茜去衝击一下这个奖嘛。拿不拿奖另说，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对自己专业能力极好的锤炼和认可。”
这话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顾临川眼前的迷雾。
对啊！为什么一定要拘泥於国內的播出平台呢？奥斯卡的舞台，无疑是全球电影人瞩目的最高殿堂之一。
虽然难度极大，但目標立在那里，方向就清晰了。
刘艺菲现在凭藉演技去衝击奥斯卡表演类奖项確实希望渺茫，但如果能通过纪录片这种形式，以一种另类而高级的方式登上那个舞台，无论对她还是对他自己，都意义非凡。
顾临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显然对这个提议非常心动。
舅妈陈静雯微笑著点头表示支持：“你舅舅这个想法很有远见。小川你的摄影技术和审美是顶尖的，如果能沉下心来钻研纪录片敘事，未必不能走通这条路。而且这对茜茜来说，也是一个非常积极的、突破性的尝试。”
陈思思则兴奋地拍手：“哥！这个要是真成了，那你可就不止是刘艺菲的摄影师男朋友”了，你就是奥斯卡级纪录片导演顾临川”了！这title听起来就拉风！”
她总是能精准地抓到最“肤浅”又最直接的点。
四个人就著这个话题討论了一会儿，从奥斯卡纪录片的歷史偏好，聊到可能的题材选择，再到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和可能遇到的困难。
吃完饭后，顾临川主动起身收拾了餐桌和碗筷，端著叠好的盘子走进了厨房。
看著他熟练地打开水龙头，挤上洗洁精开始洗碗的背影，客厅里的三人交换了一个异又瞭然的眼神。
陈思思压低声音，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爸，妈，你们说————我哥这变化是不是也太大了点？以前让他洗个碗跟要了他命似的，现在居然这么主动？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陈晓枫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看著厨房里那个挺拔却不再孤冷的背影，眼中带著欣慰的笑意。
他的话言简意賅地评价：“显而易见。”
陈静雯则看著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国际新闻，嘴角噙著温柔的笑，语气篤定：“你哥啊，这是开窍啦。挺好，早就该这样了。”
陈思思被爸妈这话逗得噗嗤一笑，刚想再调侃两句，就看见厨房里的顾临川似乎听到了客厅里的动静，一脸警惕地回过头看了一眼。
但由於距离和水声的干扰，他显然没听清具体內容，只是狐疑地眯了眯眼。
陈思思立刻憋住笑，假装一本正经地看电视。
顾临川狐疑的视线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明显的“罪证”，只得转回头，继续跟手里的泡沫做斗爭，只是心里那点嘀咕却没停下一总觉得陈思思肯定又没说什么好话。
陈思思正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留意到厨房水声已经停了。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父母：“爸，妈，你们说————茜茜姐是不是答应他什么“特殊条件”了？比如————咳，比如以后做饭归他？或者————嗯？”
她挤眉弄眼，“不然我哥这次回来，怎么感觉整个人都冒著傻气————不是，是冒著粉红泡泡，还主动洗碗！这太不科学了！”
刚擦乾手走到客厅门口的顾临川，恰好將这句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脚步一顿，瞬间石化—一条件？什么条件？
非但没答应任何条件，反而把他折腾得够呛，差点在跑步机上英勇就义！
当然，体能训练加倍这种“酷刑”，打死他也不可能说出来。要是被陈思思知道，他能被嘲笑到下个世纪去。
顾临川面无表情地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试图用冷漠掩盖內心的波涛汹涌。
舅舅陈晓枫见状，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种“我是过来人我什么都懂”的狡黠笑容：“年轻人嘛，还能是什么条件？无非就是些情侣之间的小暖昧、小约定，促进感情嘛，正常，正常。”
舅妈陈静雯没好气地白了自家老公一眼，伸手精准地拧住他的耳朵，轻轻一扭：“陈晓枫！你这当舅舅的，为老不尊！八卦到自己外甥头上来了？人家小川是那种人吗？
嗯？”
她语气带著嗔怪，眼神却含著笑。
“哎哟哟，轻点轻点老婆大人！”陈晓枫配合地齜牙咧嘴，嘴上却还在顽强抵抗，“我这不是基於常理推断嘛————你看小川这变化，明显就是被爱情滋润得————嗷！”
陈静雯鬆开手，没好气地拍了他胳膊一下：“滋润什么滋润，別瞎说。我们小川这是本性流露，以前只是不爱表达。”
她转过头，看向顾临川，语气温柔又肯定，“小川才不是那种会提奇怪条件的人，对吧？”
顾临川刚想点头附和舅妈，试图挽回自己发岌可危的形象，就听见舅妈语气无比自然地接了下半句：“所谓的小暖昧、小条件，不外乎就是亲亲抱抱举高高那几样嘛，还能有什么新鲜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隨即—
“噗—哈哈哈！”陈思思第一个没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直接歪倒在她妈身上，“妈！哈哈哈！您真是我亲妈！神补刀！不外乎那几样”！哈哈哈！哥！听见没！大家都懂！”
陈晓枫也憋不住了，捂著肚子笑得肩膀直抖，刚才被拧耳朵的痛楚早已拋到九霄云外：“哈哈哈————老婆，高还是你高啊！我这顶多算猜测，你这直接定性了！哈哈哈！”
顾临川：“——
，他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欢快地跳动。这家里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反击：“————舅妈，你————你是不是神剧看太多了？”
陈静雯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我这叫与时俱进，了解年轻人动態。再说了，难道我说错了？”
她眼神扫过顾临川爆红的耳朵，意思不言而喻。
“没错没错！妈您说得太对了！”陈思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火上浇油，“哥，你就从实招了吧？是不是每天都有亲亲抱抱举高高”的kp考核？完不成要扣分的吧？”
顾临川彻底放弃挣扎，自暴自弃地往后一靠，拿起一个抱枕塞进怀里，闷声闷气地嘟囔：“————没有kpi。还有，陈思思，你下学期选修课的论文选题，別想找我帮你参考了。”
“嗷！別啊哥！我错了！”陈思思瞬间变脸，扑过来试图抢走抱枕，“哥你最好了！
你是全世界最大方、最帅气、最不会跟妹妹计较的好哥哥！我刚才都是胡说八道的！”
陈晓枫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小川，这威胁力度不够啊。你应该说，再瞎说就把她小时候穿开襠裤的照片发朋友圈。”
“爸！！！”陈思思尖叫著转身去捂她爸的嘴。
陈静雯看著瞬间闹作一团的父女俩和旁边抱著抱枕、一脸生无可恋却嘴角微扬的外甥，忍不住摇头失笑，起身去给大家切水果，终结了这场闹剧。
四人又就著水果閒聊了一会儿，从极光聊到奥斯卡，又从奥斯卡扯回杭城即將到来的降温。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的暖意和笑声却愈发浓稠。
聊著聊著，强大的生物钟和未完全调整过来的时差再次袭来，顾临川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底泛起一丝生理性的湿润。
“行了行了，”陈晓枫见状，拍了拍沙发扶手，“时间不早了，小川刚回来，时差还没倒利索，都別闹他了，让他赶紧回房休息去。”
顾临川也確实感到困意上涌，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对著舅舅舅妈和陈思思点了点头：“舅舅，舅妈，思思，那我先回房睡了。”
“快去快去，好好睡一觉。”陈静雯温柔地叮嘱。
“晚安啦，哥！祝你梦里有极光————和举高高”！”陈思思躲在舅妈身后，不怕死地追加了一句，然后迅速溜回自己房间。
顾临川瞪了她背影一眼，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