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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崔云凤的宗旨

    “不谈。”沈暇白斩钉截铁的拒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萧逸蹙了蹙眉,沉默了片刻。
    他和沈暇白共事时日不短,知晓他什么性子,他如此说,便是当真没有迴旋的余地。
    “稷儿毕竟也是你一手养大。”他道。
    “所以你们更不能恩將仇报。”
    “……”
    萧逸盯著沈暇白默然了好半晌,“沈兄便不容任何商量的余地吗?”
    沈暇白端起手边茶盏喝了一口,没有言语,算是默认了萧逸的话。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的沉闷,凝重的让人不舒服。
    萧逸总算是知晓女儿为何把他唤回京城了。
    他看著沈暇白,半晌,突然笑起来,“好,那沈兄,可千万要把人给看好了。”
    沈暇白冷淡回视著他,並不接话。
    一旁说的热火朝天的崔云凤察觉了气氛的不对,偏头朝二人投来一眼,旋即继续旁若无人的和崔云初说话。
    没过一会儿,管家来报,说是皇上和摄政王回府了。
    听说两个人是一起回来的,还是坐一辆马车,沈暇白立时蹙了蹙眉,有点不愉快。
    崔云初立即让管家把二人请进来,崔云凤才总算是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嘴巴,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门口的位置。
    很快,门口就出现了两道身影,可对崔云凤而言,过程却十分缓慢,仿佛几个时辰那么长。
    她紧紧盯著款步走在前面得姑娘。
    一身常服,身姿窈窕,面容清丽,有几分像她,也有几分像大姐姐,恍惚之间,她仿佛看见了数年前,年轻有朝气的她们。
    好像有人,又替她们年轻了一回。
    崔云凤倏然站起身,三两步迎上去,在距离萧稷一步之遥时站定,眸中很快蓄积上水雾。
    萧逸也上前扶著她,望著亭亭玉立的姑娘。
    萧稷眼中的情绪十分复杂。
    数年不见的爹娘,予她而言就像是两个陌生人。
    姨姨总说,娘身体不舒服,要治病,小时候的她想不通,为何天南地北,他们哪里都能去,就是不能留在京城治病,姨姨说,是要寻名医。
    她听过不少有关爹娘的事情,所有人都知晓,她爹是真的真的爱她娘,相比较之下,她好像他们最最不爱的人。
    她的肩膀太小,她的年龄太轻,萧这个姓氏又太重,她背负起来,举步维艰。
    小时候,萧稷请求过他们无数次,希望能回来陪陪她,哪怕看看她都好。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了。
    “姨姨,姨夫,”身为皇帝的萧稷首先给崔云初和沈暇白行了个礼。
    她微微敛眸,收回了落在眼前这对十分登对的男女身上的目光。
    崔云凤立即红了眼。
    沈仲则一一行礼,崔云凤立即將他扶起来,“你就是仲儿吧,不怎么像姐姐,倒是和你爹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回头,含著泪冲崔云初笑,“怪不得当年姐夫能让你动心,瞧瞧,生个孩子也俊美的不行,让人瞧著就喜欢。”
    崔云初冲她笑了笑,“稷儿和你也很像。”
    崔云凤再次回头,紧紧盯著萧稷,仿佛想上前,又不怎么敢,全然没有了在门外扑向崔云初时的没轻没重。
    “稷儿,这些年,你…还好吗?”
    萧稷沉默,半晌,才微微点点头。
    “您身子如何?”
    崔云凤頷首,“好多了。”
    崔云初起身扯著沈暇白离开,给他们一家人腾地方。
    沈暇白走时也不忘自己儿子,“还杵那干嘛,人一家三口团聚,你凑什么热闹。”
    沈仲侧眸看了眼身侧的萧稷,拱了拱手,跟著离去。
    花厅中一时就剩下他们一家三口,萧稷有些相对无言,崔云凤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那些对不住的话她在信中说了很多,如今再提,仿佛有些不合时宜。
    “你坐下,女儿又不会跑,当心身子。”萧逸劝道。
    萧稷沉默一会儿,也从另一侧搀扶著崔云凤坐下,说“身子最要紧。”
    崔云凤拉著她手,左看右看,捨不得鬆开。
    “你眼下怎么青青的,可是休息不好?”崔云凤关心问。
    萧稷,“朝政繁忙,昨夜批阅奏摺晚了些,不打紧,回头我歇歇就没事了。”
    她摸了摸眼睛,一脸的习以为常。
    崔云凤,“朝政不是都有仲儿帮著你吗。”
    萧稷点了点头,没有接著说下去。
    崔云凤拧著眉梢,语重心长道,“稷儿,你从小就在沈府长大,他们对你定是全心全意,否则便也不会有你亲政的一日,旁人对你如何,你当要投桃报李,不可对沈府设防。”
    “你大姨姨,绝不会害你的。”
    萧逸站在一旁,听母女二人说话,沉默不语,仿佛他眼中只能看见崔云凤。
    萧稷,“我知晓,如今朝政决策大多便都是在仲哥哥手中,由他说了算的。”
    崔云凤点点头,“別累著了自己,別对身旁人设防,让人寒了心,稷儿,你如今长大了,当分得清谁才是对你真正好的人,切莫失之交臂,否则定然会后悔一生的。”
    萧稷低著头,良久没有言语。
    她娘的確如她姨姨所说,是个很善良的人,只是姨姨说的不那么好听。
    姨姨说她没脑子。
    “稷儿,”
    “你闭嘴。”
    萧逸刚开口,就被崔云凤给吼了一声。
    显然,二人意见不和,又或者是崔云凤太过了解自己的丈夫,“若不是稷儿遗传了你,感情上也不会有如此磨难。”
    崔云凤对萧逸十分不满。
    萧逸立即沉默,这些年他不少因为过往的事被云凤翻旧帐刁难,就差没让他衝著京城的方向遥遥赎罪跪安了。
    崔云凤,“我大姐姐很聪明,沈家每一个人,都很聪明,你若想彻底融入,让她们接受你,就必须真心相待,只要你真心,他们不会亏待你的。”
    “娘的真心,是要我把所有都置於情爱良知之下吗。”萧稷闷声问。
    连她的亲爹亲娘都会拋弃她,那若是她连皇帝都不是了,是不是所有人都不会看到她,她萧稷,会成为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人。
    她抬头,看著萧逸,“於您来说,爱人和江山,哪个更重要?”
    萧逸哑口无言。
    面对女儿的发问,他压根没有批判的立场,因为放在当年,他的选择,也一直都是她的母亲。
    萧逸本来是想劝她放弃沈仲的,如今却是无从开口。
    在她心里,那个小子得位置,怕是已经重过了江山,否则她也不会有此一问。
    萧稷有些颓废。
    她觉得於大局,於理智而言,应该是江山,可她隨了她爹。
    哦,也不对,还有她那个殉情而死的皇伯伯。
    萧家人,好像都如此。
    “如今不是我对他设防,是他不肯再接受我,我想將江山都给他,他都不愿意娶我。”
    闻言,萧逸有些不快,“稷儿,你娘虽然…说的对,但情爱之事还是要两情相悦,不能勉强,他若是心里真无你……”
    “谁和你两情相悦了,”崔云凤突然说道,“当年要不是你拿剥了皮的兔子嚇我,我怎么可能和你两情相悦。”
    萧逸,“……咱们如今正说女儿的事呢,就別翻旧帐了吧。”
    崔云凤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又冷哼一声,“我瞧著,仲儿心里,是有稷儿的,只要他二人有心,怎么会不成。”
    萧逸也不知崔云凤怎么看出来的,但夫人说是,他只能沉默。
    这些年,崔云凤也算是翻过来身了,就怕她一个不如意,捂著胸口要死给他看。
    萧稷听著二人拌嘴,不,应该是她爹单方面挨呲,沉默不语。
    良久,她才问道,“你们这次能待多久?”
    崔云凤看了眼萧逸,抿抿唇,没说话。
    萧逸说,“最多几日,你娘当年落了病根,经常头痛,据说南边小镇上有一位大夫,治疗头疾十分拿手,我准备带你娘去看看。”
    萧稷点点头,目光有些空洞。
    “若是你们还有別的孩子,该有多好。”
    气氛因为她这句话,一时间陷入了安静,沉默的让人觉得压抑。
    崔云凤似乎有些累了,萧逸让她先回去休息,她不肯,“我还答应了我大姐姐一件事。”
    她面容肃穆,认真极了。
    萧稷一听就蹙了眉头,下意识觉得不好, 恰巧,萧逸也如此觉得,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你身子要紧。”
    崔云凤摇头,对萧稷说,“稷儿,你姨姨把你养大不容易。”
    萧稷一听,就知晓准没好话。
    不容易是真的不容易,后来她也没真让她容易过。
    “你姨姨年岁大了,就此一个心愿,便是封王,你就答应她吧,”
    “……”她就知道。
    “…娘,如今我姨才至中年。”年岁大了,著实有些牵强,
    中年,还正值壮年呢。
    “那些不提,如今你是皇帝,下一道旨意对你来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崔云凤就觉得亏欠大姐姐良多,很想补偿。
    萧逸想开口说话,再次被崔云凤说闭嘴。
    萧稷无奈道,“当初姨夫,仲哥哥,一个是摄政王,一个是皇帝,都不曾下此旨意,您让我去?”
    且不说朝中大臣会不会答应,就是姨夫也绝不会答应的。
    崔云凤,“她对你有养育之恩,你必须要回报她。”
    萧稷问,“您知不知晓她封了王,会做什么?”
    崔云凤,“顶多就是敛財开府,再过分些,召几个小倌。”
    您知道啊?
    都找小倌了,还顶多?
    萧稷垂著眼皮,沉默与崔云凤对视。
    一旁的萧逸表示,早就对此习惯了。
    “你娘的宗旨,就是你姨。”
    至於小倌,二人还曾同流合污。
    萧稷,“不行,姨夫会想掐死我的。”
    莫说嫁给仲哥哥,怕是將她挫骨扬灰的心都有。
    崔云凤不满的蹙眉,想要再爭取,萧逸急忙扯著她离开,连哄带骗的將人带走。
    萧稷如今就觉得,当年他爹输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就她娘那毫无原则底线,对姨姨的偏袒,没杀了她爹,都是她爹对她娘足够好。
    她的是非和律法,好像就是由她的姐姐决定的。
    当年她爹娘的事情,一定十分精彩。
    萧稷没站一会儿,萧逸去而復返。
    父女二人面对面站著,萧逸倏然开口,“你长的很像你娘,我很爱你,除却你娘。”
    萧稷没说话,其实最后一句话可以不说,这些年的举动就已经表明了一切。
    “若是我长的像你呢?”
    “女儿必须像她。”
    萧稷麵皮抽了抽,若是不像,他还掐死她不成。
    萧逸,“坐吧。”
    父女二人在花厅坐下,气氛很沉默。
    “你非沈家小子不可?”
    萧稷,“我与你一样。”
    萧逸闻言挑了挑眉梢,“可不论我提出什么条件,沈暇白都不肯同意。”
    “所以我才寻你回来想办法。”萧稷说。
    萧逸沉默。
    他这半辈子好像都在完成著一种任务,就是劝降沈暇白。
    以前劝他臣服,如今劝他让他儿子臣服……
    且不曾成功过。
    他觉得,难度很高。
    沉默良久,他说,“不能换一个吗?”换一个,他一定可以拿下,而沈暇白,就是那块尤为难啃的骨头。
    他从不曾贏过。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