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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信姐夫,得永生!

    第328章 信姐夫,得永生!
    沐英心道一声,姐夫送来这阵法,阵型松垮,又连犯军阵大忌,於兵书上也不通啊!
    作为一个打仗的行家,沐英还是能从中看出问题来的。就连太子给他的家信之中,也在末尾处註明,对姐夫这阵法並不看好,叫他酌情而定。
    所谓酌情而定,自然是叫他自己看著办。能说出此话,太子的意思也很明了了,想来连不曾领兵打过仗的太子都能看出问题,这个鸳鸯阵实在不能说服眾人。
    到这里时,沐英便先把阵法搁置,专注於筑城之事。
    先前按照皇帝的旨意,堡垒与土城同修,徭役们做起事来分散,工程的进度也不够快,因此导致筑城被毁。
    而在临近海边200~300里范围內,所有百姓又都被迁移到內陆,这片地带完全是真空区域。
    即便先前修筑好了堡垒,土城未固,却也是孤立无援。
    最终导致的结果,也是堡垒被毁,驻守的兵卒被杀,大量徭役因此而丧命。
    而在陛下新到的旨意之中,下令先修筑土城,在土城之中驻兵,继而再修堡垒。
    如此堡垒在前,土城在后,城中筑兵,也有源源不断的兵力和供给支援向前,这才符合实情。
    沐英隨后又把玩了下狼筅,对这个竹子做成的兵器,他这时候也还没当回事。
    此物看似不通,但毕竟是姐夫送来的。怀揣著对於姐夫,姐姐的敬意,沐英倒还是將这些东西一併收归箱內。
    而后,出营巡视正在筑城的徭役们。
    如今修筑土城的徭役们,大约在1200人左右。这其中,半数都是从台州府抽调来的服役者们,凡大明百姓,每隔几年免费为朝廷服役四个月,这是老朱当初定下的。
    此外,余下的部分便是沐英从处州府带来的人犯。
    当初,处州府造反,在胡翊的嘱咐下,朱、朱櫚採取了柔和的缴抚手段,这才留下这帮逼反者一条性命。
    大家也是因他轻拿轻放,善待百姓,才隨之来到台州府,甘愿筑城,一开始乾的那叫一个如火如荼,全然不惜力气,只求为朝廷戴罪立功。
    怎奈,却在上次倭寇侵犯中,大明官军一败涂地不说,这些处州拘来的摇役们,主动协助官军守城,抵御倭寇,却被杀死上千人。
    到如今二次筑城,明显从他们的身上,能够感受到情绪的变化。
    如今这些摇役们做起事来,畏手畏脚,每日早早的起床,都先收拾好衣物用度,將其用包袱皮包好,以备隨时跑路。
    恐慌情绪可见一斑。
    徭役们畏死,大明官军们则是畏战。
    即便先前官军们还有些军威,但在这几年里,接连败了数次,每次都被倭寇大量血屠下来,就算再如何拥有血性的男儿,也不由是疲软下来。
    沐英心中干分清楚,手下这些人並非是不能与倭寇作战,也並非早已失掉了当年血气。
    只是如今全军士气低落,需要想办法唤醒。
    但自从奉旨筑城,节度金华、台州两处卫所开始,来到此地已有多日,他却始终无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咸湿的海风吹在脸上,带起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热浪中夹杂著几分海腥气。
    沐英看著重新筑起的城基,目光扫过地平线尽头处蓝色的大海,本想再去操练兵卒,练一练他们的体魄。
    但却在此时,一则消息报了过来。
    台州府守御千户张赫来报:“將军,有消息来报,前些日子在台州府闹过的那伙倭寇,转道去了福建。
    不久前漳州府龙滩镇被他们洗劫。”
    说到此处,张赫狠狠一拳砸在大树上,任凭拳头被坚硬的树皮割的稀烂,血流不止,愤恨说道:“只120名倭寇,便杀了咱们300多名官军!
    甚至还有一名指挥副使被杀,这伙人抢掠了大量粮食与財物,坐船出海逃走o
    唉!”
    他重重地一嘆,面色无奈中带著几分恼火:“咱们的官军们后来追到海边,眼看著倭寇们在海上离去,却不能乘船去追一唉,真他娘的窝囊啊!”
    沐英疑惑问道:“那伙倭寇从台州府逃到福建漳州,除去战损应该还有200余人,为何只120
    名倭寇在当地作祟?”
    他不由是扭头问道:“其余倭寇的踪跡找到了吗?”
    张赫点点头:“找到了,这次倭寇分为三股,有两股都是疑兵。他们抓住咱们官军无法零散作战的弊端,將漳州卫半数兵马调离而去。
    而后这120人才出击,龙滩镇上有朝廷賑灾修筑的粮仓。
    结果官仓被一把火点燃,损失粮食逾万斤,唉,想必朝廷很快就將得知消息,到时候京中又要震动了!”
    张赫一边为此事扼腕嘆息,但同时又暗自庆幸起来,幸亏此事是发生在福建,而不是在台州地面上。
    此次陛下降旨意申斥,倘若再来一次倭寇洗劫事件,只怕官位不保都是轻的,真要追究起来,怕是要提头进京!
    念及此处,他不禁连汗毛都竖起来了。
    听到此话,沐英也是咬著牙,愤恨不已。
    大量被调走的官军追到时,眼看著倭寇们將粮食搬运上船,然后大摇大摆的挥著手离去。
    他们不事生產,上来便烧杀抢掠,带著粮食金银满载而归了。
    可自己辖下这些百姓们造了什么孽?
    他们一年以来,吃苦受累收上来的粮食,最终却被人劫走,连命都丟了,他们又图的是个啥呢?
    这个中民生疾苦实在不能细想,不然能把人肝肠都给痛断了。
    这有些话实在不能放在明面上说。
    如今大明的水师战舰之威力,放眼天下,也能睥睨。
    倘若真能放开海禁,即便这些倭寇们敢抢夺粮食,就算他们逃走又怎么样?
    真给他沐英几艘大船下海去追,大不了粮食不要了!
    撞也要將这一帮狗东西撞沉在海底去餵鱼!
    一想到这里,他又想起姐夫在玄武湖上造福船,真希望能够儘快解开海禁,再遇倭寇时狠狠地杀他们一场!
    带著心头的憋屈,沐英今日亲自带兵卒们操演起来。
    他也是脑子里面装著事儿,许多时候都是心不在焉的。
    这股憋屈劲儿就別提了,更困难的是阻碍还没到呢!
    时间眼看已经立秋,很快秋收就要开启。
    倭寇进犯最频繁的时间,是在何时?
    还就是这夏秋相交附近节点!
    秋收之后,百姓家中有存粮,官府收缴来的粮食还未运送官仓和朝廷太仓,地方上正是最富足的。
    这个时间点,北方草原上,元人无法过冬,要南下劫掠。
    南方海上的倭寇们,每年都要大举进犯,频次更盛,只因这是一年中劫掠获利最丰厚的时间点!
    下一波攻势会更加凶险,沐英不由的要为此事发愁。
    他当然也知晓,陛下圣旨中提到的筑城坚守之策,乃是正途。
    但只恐倭寇们一到,这一次城池依旧难筑,至少需要熬到冬季水冷一些之后,才有喘息余地,到来年时才能真正把土城给修筑起来。
    正如旨意中所说,此事需要几年阵痛期,就如同修长城一样,只有等到所有工程进度完满,所有长城段落连成一片之际,这套方略才能真正起效,东南沿海才能在那时应对倭寇,令他们吃瘪。
    但这几年阵痛期,真就这样好度过吗?
    此刻的沐英,心中逐渐升腾起阵阵无力感————
    一时间,他想到了家中怀有身孕的妻子,又想到了身体瘦弱多病的小儿子。
    倭寇一旦闹起来,反覆筑城、修堡垒的阵痛期也得两三年,只怕在这两三年中,他都难以回京了。
    別说事情做的不好,陛下不会满意,难以將他召回。
    就算朝廷真的下旨意召回自己,你沐英连连战败,又真的好意思回去吗?
    沐英的脸上,不由是一阵火辣辣的滚烫袭来。
    想到原本凭藉自己那些功劳,足以在今年大封功臣时获封爵位。
    如今被倭寇所破,大量官军和徭役之死,又令当地百姓们怨声载道,丟失民心。
    再加上给自己和大明造成的耻辱,恐怕还要因此而丟失爵位————
    一念至此,不由是愁上心头。
    重压之下,自然是要想想解救之法,人岂能坐以待毙?
    等他夜间回到军帐,独坐饮茶沉思之际,对著天边明月,想到了家中亲人,脑海中一时间也闪过了义父、义母,大姐、大姐夫的面容来————
    既想起了大姐夫胡翊,沐英就又將箱內存放的家信和材料翻出,又拿著姐夫所画的鸳鸯阵法图形细看琢磨起来,而后將那截竹子製成的狼筅取来,细细打量————
    他不由是在想,即便催动工期,依旧够呛能完成台州府海域的几座土城。
    筑城尚且未固,秋收將至,倭寇们若再大举进犯,又该当如何?
    军中摇役隨时想逃,官军们如今已被打去士气,远远地只要一看到倭寇就腿肚子胡哆嗦。
    却偏偏,自己一时间还真就找不到提振士气的方法!
    思来想去,沐英也是痛苦无奈,脑中忽然冒出个念头来。
    不如听信姐夫之言,放手一搏试试?
    仔细思来,姐夫这些年来所做之事,皆有准谱。
    从入军之后的大蒜素到酒精,从治疗曹擒龙的高难度手术,再到为救治常遇春紧急捣鼓出来的青蒿素。
    以及后来救下皇子,预防天花这等绝症的牛痘————
    这且不言,无论从大明的钱事革新再到胡翊新政三策,哪条不是据实有用、
    富国强民之策?
    小到姐夫创办的东宫造物局和製药局,再到惠民医局,哪个不是有口皆碑?
    花露、肥皂、镜子————这些小物件,却令造物局每月收入甚巨,富足了宫中內库。
    沐英看著面前稀鬆的阵图,还在尝试著继续说服自己的理性。
    这时候,他猛然想起姐夫也曾多次表达过自己的观点,要为民爭利,姐夫的主张一直是善待底层百姓。
    就拿不久前处州逼反之事来说,也是姐夫劝阻將军们行杀戮之事,然后才荐了老二、老三过来轻拿轻放,將造反之事摆平。自己也在此次平乱中,反倒在民间积攒下一些声望。
    姐夫连处州造反者们,都能理解他们的难处,不愿残杀无辜,他又岂会不考虑大明的这些官军和徭役们?
    他们都是有爹有娘之人,也都是血肉之躯,以姐夫那向来稳妥的性子,他当真会送出一个无用的阵法,叫这些官军们去送死吗?
    当然不能!
    沐英终於凭藉姐夫的眾多高光时刻,说服了自己的理性。
    便在当夜,他传下令去,令诸將明早到大帐中来议事。
    当夜晚些,他连夜命人依照姐夫送来的狼筅模具,照模样砍来几根粗壮毛竹,刷上油之后开始过火烤乾,逼出其中水分。
    他要真正製作几根狼筅,好试验试验威力。
    次日清晨,天色刚亮。
    各部將领纵马而来,齐聚大帐。
    从台州卫指挥使陈文,再到副使李兰,以及台州守御千户张赫,副千户牛深,俱是到此。
    见诸將到齐,沐英一身帅盔帅甲,端坐在帅案之后,沉声说道:“本將奉陛下旨意,督台州、金华二卫,修筑二府沿海之屏障。
    前者,倭寇来袭,我军大败,陛下在京中震怒,虽未进行处罚,但在新到旨意之中却也有责问。针对海事,诸位同僚们应当也该知道,若再有下次被倭寇袭杀战败,我等难辞其咎,到那时陛下定然会降下责罚。”
    这开场的话语一出,底下眾將们一时间脸色铁青,大帐中气氛显得更加严肃且低沉。
    沐英又道:“如今秋收將至,依照往年旧例,倭寇定然大肆举兵,登陆抢掠。
    不知眾將可想到对付倭寇之法?”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再加上“陛下將要问责”的这句沉重一出,底下的將领们纷纷是满面愁容,一时间也是你望我,我看你,大眼瞪著小眼,却是彼此间毫无办法。
    “我等愿听將军差遣。”
    眾將良久后,一同憋出这句话来,將皮球又踢给了沐英。
    沐英心道一声,好啊!
    知道我总督两地卫所,如今海防归於我之身上,一旦出了事也是我这主將先挨刀子。
    大头压在我身上,罪名都叫我担了,你们捞一点次责,不至於掉脑袋是吧?
    沐英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的心理,他也不是傻子,当即脑筋一转,来了一招以退为进:“不瞒各位,我已打算打表进京,辞掉这督军之事,回到京中去陪伴妻子待產。”
    沐英说到此处,更是故意提高了声调,对著底下眾將们说道:“本將回去了,顶多挨上些骂声便是。”
    说罢,他不由是衝著底下人等一抱拳;
    “诸位,本將实力不济,我回京之际,两处卫所重新恢復行动,由你们自己带领,咱们就此別过了。”
    此话一出,底下可是全都炸窝了!
    谁人不知,你沐英乃是皇帝的养子?
    你打表回京,最多挨皇帝一顿申斥,那我们在地方上怎样对抗倭寇?
    没有人替他们扛雷,倭寇趁著秋收再来进犯,那掉脑袋的不就成他们了吗?
    底下眾將闻听此言,脸色大变,当即是起身上前阻止:“別啊,將军,您若一走,未將们怎能对付倭寇?您又怎能眼看倭寇到来,令我台州地方上黎民遭难呢?”
    “说得对啊,將军,不若咱们一同再想想办法。”
    “您是主心骨儿,您若走了,我们该如何御敌?何况,將军该当打一场翻身仗才是,这也关係到京中封爵定位,大人,属下们愿豁出性命不要,力助您功成!”
    此话一起,底下的声音当即变得一致起来:“大人,属下们愿豁出性命不要,力助您功成封爵!”
    “大人————”
    沐英看到此处,心道一声,你们这会儿知道急了?
    他心下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拿出了姐夫亲手所画的鸳鸯阵图纸,此刻站起来朗声说道:“诸位同僚不想我走,目下倒还有个法子,诸位请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