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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翁婿间的相处之道,找到窍门就好办

    第319章 翁婿间的相处之道,找到窍门就好办
    在新腾出的官报署衙门。
    从周观政到方孝儒,对於处州府和北平府造反之事,都竭力赞成將其写入大明的第一份官报。
    他们的意见与胡翊是一致的,此事就此拍板定下。几日后,第一份完整的官报內容,已写入奏章,送到华盖殿朱元璋的面前。
    老朱原本今日大好的心情,便因为这一份奏章,直接滑落谷底。
    他当即猛拍桌案,愤然喝道:“来人,去把駙马叫来!”
    看到当今陛下黑沉著脸,声音变得冰冷,洪公公心中突地一颤,不敢耽搁,赶忙去请人。
    他刚走出殿外,殿內又传来朱元璋那杂著火气的声音:“把他们官报署其他几人都叫来,哼,第一次办官报就整咱的么蛾子?
    咱看他们是吃饱了撑的,周观政那双腿刚好利索,这是又盼著断腿呢?”
    皇帝发怒,自然惊动了文华殿里的朱標。
    不久后,胡翊与周观政、方孝孺等几人都已来到殿前,面见君王。
    见到女婿正要过来见礼,还离得挺远,老朱抓起那份奏章,直挺挺的便朝著女婿砸过来。
    胡翊躲得倒快,不过他身后周观政腿伤刚愈,走路还有些不平稳,自然是躲避不及,被这奏章直挺挺的砸在脑门上。
    周观政从来都是一副隨时隨地摆臭脸,准备等死的架势,即便挨了这一下,同样气势不减。
    他越是如此,老朱看的心中便越加气急,不由是喘起了粗气。
    见亲爹喘气如牛,两眼直勾勾的瞪著他们,朱標赶紧在背后悄悄衝著姐夫使眼色,示意他今日要小心些,不要触怒了龙顏。
    便在三人跪下见礼后,朱元璋一句平身的话也没说,就叫三人在地毯上跪著。
    他心中觉得还不解气,阴沉的声音不怒自威,声音虽不大,却响彻在大殿中的每一个角落:“大明开国只三年,朕励精图治至今,结果却是北平造反,处州府造反!
    这两件事你们都要写进官报之中,让全天下的百姓们知道?以此来丟咱大明的脸面?
    往咱这个皇帝脸上抽巴掌是吗?”
    面对这通质问,胡翊明知道丈人说话不讲理,却不能正面与他硬刚。
    结果他还未说话,周观政便已经站出来,依旧顶著那张臭脸,仿佛天不怕地不怕一般,躬身来到君前启奏道:“臣启陛下,昔年唐朝有位太宗皇帝,统御天下以来,虽然偶有错处,然百官力諫,又有諍臣如魏徵、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匡正过失,唐太宗知错就改,反落得个贤明二字。
    到后来开创贞观盛世,更加离不得忠臣们匡扶。
    臣认为,陛下不应將此事当做耻辱,造反之事就是发生了,那便甘愿面对,寻出其中错端,再做改进。
    如此一来,天下必定称讚陛下为太宗在世,广开纳諫之道,则天下长治久安。虚心面对,倒比遮掩祸端、视而不见要更加的贤明。”
    周观政这话说的不错,怎奈说的实在太直白了。
    而且正在愤怒当头的朱元璋,显然关注的点不在於虚心纳諫这四个字,反倒冷笑著,咧嘴呲牙的问道:“你的意思是朕还不如那唐太宗了?”
    “不敢。”
    周观政这个直人,当即便又实事求是的道:“陛下驱除韃虏,恢復中华,不曾用公主和亲,不曾迫於形势,与异族退让,忍气吞声。
    所过之处一片摧枯拉朽,无论陈友亮、张世诚,哪怕元庭太师脱脱、丞相扩廓帖木儿,都不过是您的手下败將。
    若论武功,您还在太宗之上。”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两分。
    但周观政接下来,却开始评价起文治来了。
    “只是陛下於武功上虽强於唐太宗,於治理天下上,则唐太宗李世民更胜一筹,陛下若能虚心纳諫,令臣子们匡扶过失,广开纳諫之门,不闭塞忠諫之言,则將来成就远在其之上。”
    此话才刚一落,朱元璋手中那方端砚便直接狠狠的摔在地上,顷刻间四分五裂,碎裂的石屑飞溅的到处都是。
    “周观政,你真当朕不敢杀你吗?”
    老朱此刻血红著二目,冷哼道:“咱说你们为啥要创建官报署?原来从一开始就奔著咱这皇帝的脑门上来了?”
    他不由是看向了女婿,怒气冲冲,斥责道:“胡翊,你到底是何居心?莫非你要朕当著全天下百姓的面,承认错误,去下罪己詔不成?”
    “臣不敢。”
    胡翊躬身答道:“臣办官报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打算的是开民智、传递朝廷政策到地方,不使底层百姓受到蒙蔽。
    但在臣看来,既然赋予了百姓们知情权,那反倒应该诚心些。倘若咱们大明官报的第一版报纸面世,就只写好的,不写坏的。
    那在百姓们看来,这官报就是为美化朝廷准备的,自然也就失去了信任之心,若从一开始百姓们就不信任这份官报,那它之后又如何產生效力?
    臣想请陛下试想,信任得来不易,失去却很容易。您当初龙兴之时,带领红巾军起义,若无信义,又焉能有大明朝今日?”
    闻听此言时,朱元璋脸色才稍微缓和了几分。
    信义这二字,確实有些道理。
    便在此时,胡翊又言道:“臣等將州府造反之事登於其上,主要是为了震慑天下,好叫他们知道造反的下场。
    陛下若是深入察看其中情由,报纸中也写明了,陛下是为百姓们爭利,与那些豪绅大族们相抗,此乃是为民请命,乃是您的劳苦功高。
    百姓们看到此处也会感恩您的仁德,他们知道您是为了他们的利益,才有了这两地造反之事,便更加不会耻笑您。”
    说到此处,胡翊又拿出了朱元璋的合订本,开口便道:“臣记得陛下曾经说过,您自己做事光明磊落,不屑於粉饰。
    臣知道陛下是英雄,是大英雄!又是说一不二的大明皇帝,所以————”
    听到女婿又要开始给自己戴高帽子,还搞起了激將法,朱元璋赶忙是把那大手一摆,不耐烦的道:“行了行了,你別给咱戴高帽子!”
    “咱知道你小子没有好心思,给咱把高帽子一戴,到时可就不好反驳你了。”
    不过话虽是这样说,胡翊刚才那番话却讲的老朱心中又畅快的不得了,方才还生著闷气,怒火中烧,如今真是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眨眼又变成一脸的平和,甚至隱约脸上还带著笑容。
    情绪善变,不稳定的人,基本就是这样。
    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这些东西,也是胡翊近来跟丈人打交道,慢慢观察琢磨来的。
    说白了,就他老丈人这个脾气,有时候就跟哄小孩一样。有时候就得换个思路,往好处说,事情才有转圜的余地。
    刚才那通夸起了作用,老朱此刻便说道:“既然你要登,那就登,咱岂能被你们小看了?”
    此事便就此解决了。
    不过,老朱此刻却提道:“倒是咱也想在这官报上加一处。近来检校们探查到,京中许多朝臣们私自在暗娼妓馆寻花问柳,咱要你们全部將消息登在官报上,令全国知晓。”
    听闻此言,胡翊心道一声,这也太狠了吧!
    偷偷去寻花问柳一次,结果搞得整个大明上下都知道,全国通报?
    这付出的代价也有点儿太大了吧?
    但对於此事,周观政这位监察御史却是极其赞同。
    朱元璋的法律一向严苛,秦淮河上至今都没有花船,教纺司收归的罪人家族子弟,也大都是做些奴役,还未到叫她们卖身接客的地步。
    通报就通报吧,胡翊心想反正他自己洁身自好,身为公主的马,这辈子也没有其他女人。抓破了天,不也抓不到自己吗?
    对於此事,胡翊颇有些幸灾乐祸。
    朱元璋可不知道女婿在想著什么,就见他在那儿窃笑,还以为他也对自己这法子十分推崇呢。
    转念想了想,他便又招手,示意女婿说道:“处州府那一帮造反之人,既然罚没他们充徭役五年,不如就派去浙江,在当地修筑堡垒、提防倭寇吧。”
    胡翊点了点头,这也就是朱、朱櫚兄弟两个心存善念,才能令这些人把性命保住。
    至於修建堡垒,防御倭寇,这是先前他们已经定好的。
    胡翊想了想,上前拱手说道:“陛下,沐英还在浙江,是否派他继续督办此事?”
    朱元璋想了想,此事也有理,便也答应下来:“也好,这些人是他收镇的,有一份威严在那里。由他带去修筑堡垒,这些摇役自然不敢偷懒耍滑。”
    说罢,他就叫太子去传旨。
    既然官报的內容没有问题,接下来就是印刷的事情了,预计很快就能看到成品。各种的具体事宜,由周观政和方孝孺去办,胡翊就不必劳心了。
    將这些外臣们送走,老朱此刻转头面向女婿,关起门来说话也隨和了些,当然言语之中还是带著几分恼火的:“你今日又给咱找事,再有下次,朝廷的律法管不到你,老朱家的家法也得管你!
    再不成,咱就把你爹叫来,叫你们胡家长辈好好管教管教你!”
    胡翊只得在旁赔笑,翁婚间的相处需要磨合,以求从中找出相处之道。
    见女婿態度还算不错,老朱这才算了,他这约法三章倒还算管用。说完此处,他拿手一指后宫的方向:“去看看静端吧,看起来生產就在这几日了。”
    胡翊也算著日子了,每日早中晚到后宫去三趟,对於自家娘子怀孕之事,当然也是分外小心。
    来到灵秀宫,为朱静端诊脉过后,按照之前的日子验算,分娩日期就在这一两周內,偏差不会太大。
    马皇后端著一碗红糖水进来,一边搅拌著餵服给女儿,也是严肃对胡翊说道:“静端的生產就在眼前了,近来就把手头上的事放一放,专注於她吧。”
    胡翊立即点头应道,“岳母教训的是。”
    “那就回去收拾收拾,带著一乾衣物进宫来居住吧。”
    马皇后拍了拍女婿,叫他回去早做准备。
    当胡翊回到长公主府时,看到门外站立著何植与何南雀兄妹。
    七月末八月初,这时候已经很热了,二人年纪不大,都比较乾瘦,头顶如此烈日,一起躲在树荫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长公主府门前。
    一见到恩公回来,何植领著妹妹立即奔过来,跪地磕头拜见:“草民拜见恩公!”
    “快起来!”胡翊下马,赶忙將二人搀起,“走,外面炎热,隨我进府里去说。”
    何植兄妹却摇起了头:“我们不敢劳烦恩公大驾,只是今日过来报喜。”
    何南雀见到哥哥考入医士堂,比自己考中还要高兴。兴高采烈,又蹦又跳的说道:“马哥哥,我哥哥顺利考中了,他说这一年来多谢马哥哥和公主殿下姐姐的接济,若没有你们,我们兄妹两个早就饿死了。”
    何植更是郑重带著妹妹跪地磕头,又拜了三拜。
    “恩公,您扶持我们兄妹大恩,此生自当,尽力相报。”
    说到此处,他赶忙將满是汗渍的两手在身上抹了又抹,才小心从妹妹的兜里取来一物,递到了胡翊面前。
    胡翊见此物被一张桑皮纸包裹著,又是何植恭恭敬敬递上来的,他便接过来,解开包裹的桑皮纸,原来里面是一支竹笔。
    就见何植分理性的衝著他施了一揖:“恩公,这支竹笔实在不值什么钱,但这是我考进医士堂后,用太医院每月所发生活费购入,特地送您的,还请您一定要收下!”
    看到兄妹两人眼巴巴的望著自己,胡翊点了点头:“我从今日开始就用这支笔,此物见证了你们兄妹二人的成长,但愿你们今后越来越好,但你还有妹妹要养,自己学业也尚未完成,下次不可再如此了。”
    二人临走时,还不忘再送上祝福:“听闻公主殿下即將生產,草民们在此祝恩公和公主殿下生產平安顺遂,母子平安!”
    说罢,何植再度恭敬的作揖,何南雀有样学样,跟著哥哥的模样学著见礼。
    看著兄妹两人离去的背影,他们从失去亲人、无所依靠的孤儿,再到拥有今日这般光景,胡翊在心里也是由衷为他们而高兴。
    想当年,自己进京之时,不过一个游方小郎中。
    从何植在身上,胡翊也看到了部分自己的影子。此刻远远地,心中便也暗暗道了一声:“小子,好好努力,望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便在几日后,胡翊与朱元璋、朱標他们正在大殿议事,忽然从后宫来人,急切稟报导:“陛下,长公主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