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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七样羹与探官茧

    第370章 七样羹与探官茧
    李宪、陈俊等內侍来吴记试菜,首要任务是为官家挑选適宜的菜品,顺便一饱口福。
    而郭庆、黄文志等御厨每回来试菜,总能从吴掌柜所烹的新奇菜餚中有所感悟。
    古人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烹飪何尝不是如此?品鑑他人精心烹製的菜餚,於己道大有裨益。
    胡都古深以为然。
    今日这席珍饈下肚,他才醒悟原来菜餚还能这样做,顿生茅塞顿开、眼界洞明之感。
    不过,並非所有菜品都能发人深省。
    正所谓曲高和寡,有的菜品实在匪夷所思,连郭庆、胡都古等资深御厨也难窥其妙。
    譬如最后呈上的三道糕点。
    契丹內地虽在辽朝建立前就有原始农业,但是粮食品种不多,產量很低。辽朝建立后,靠著燕云地区农业生產的发展,境內粮食作物的品种、產量有所增加,但在契丹人的饮食结构里始终是配角。
    相较宋人,契丹人的米、麵食品比较简单,契丹庖厨也不擅此道。
    胡都古早已发现,南朝的糕点、麵饼种类繁多,且製作精巧,足与红案相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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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日来,他已尝遍汴京名点,自认为对此道已略知一二。
    可吴掌柜今日所制,瞬间又將汴京糕点的整体水平拔高了好几个档次,他那点粗浅认知根本不足以辨析製作方法。
    胡都古原以为,宋辽两地只是饮食偏好不同,单论厨艺,自己绝不逊於任何人。
    此刻已心悦诚服。
    这位无名氏端的神乎其技,他自忖望尘莫及。更令人绝望的是,南朝绝不止一个无名氏,至少,其师门中人定非等閒!
    一念及此,胡都古忽感悵惘。倘若自己生在南朝,或可拜入名师门下,於庖厨之道更上层楼。
    最惊讶的当数郭庆,他只道吴掌柜专攻红案,不料其白案功夫亦惊世骇俗!
    若说上回的桃片糕尚属寻常,今日这三道糕点则超乎想像!莫说郭庆做不出来,他敢断言,纵使整个东京的白案名家齐聚此间,也绝无第二人能仿製!
    吴掌柜於庖厨之道竟似全知全能,还有什么技法是他不会的么……
    菜已上齐,眾人逐一品尝后,请来吴掌柜择定菜品。
    亲见无名氏其人,胡都古大感意外:对方看著竟如此年轻!
    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將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诸多菜品委实难以抉择,按官家的要求,凡落选之餚皆须记录在册,且註明缘由。
    今日的菜品道道不俗,从色香味形上挑不出丝毫毛病,只能让膳医从养生的角度给点建议。
    按理说,松鼠鱖鱼和灌汤黄鱼皆为鱼菜,本可取一舍一,怎奈松鼠鱖鱼乃官家钦点,灌汤黄鱼又委实神乎其技,最终都被保留。
    定下食单,眾人欣然离去。
    胡都古回到都亭驛,四个徒弟立时围拢上来,好奇询问。
    过不多时,耶律煜也召他问话,想听听他对吴记菜餚的评价。
    胡都古自是盛讚不已,末了,嘆惋道:“无名氏若生在我大辽,圣上必召其入宫执掌御厨,南朝天子不知何故,竟任其流落市井!”
    耶律煜笑道:“胡御厨有所不知,非是南朝天子不曾召其入宫执掌御厨,实是无名氏固辞不就。”
    “啊?这是为何?”
    “个中缘由,我亦不知。昨日游逛里瓦子时,闻说书人言,无名氏乃灶王爷下凡,为的是体察市井烟火,是以不愿入宫。灶君临凡一说或为杜撰,但无名氏婉拒朝廷宣召,当非虚言。”
    耶律煜只是隨口一说,听在胡御厨耳中却字字入心,回想起今日品尝的各色新奇菜餚,忽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莫非,灶王爷下凡的说法也是真的?
    ……
    送走试菜的客人,吴铭回后厨继续准备午市的菜料。
    忙忙碌碌又一日。
    正月以来,几乎每天都是节日,但有些节俗或受朝廷限制,或被纳入元宵佳节中,已日渐式微。
    初六本该送穷。
    送穷即送走穷鬼,这一风俗在现代的关中平原和岭南一带仍有存留,关中农民多在正月初五送穷,岭南乡间则多在正月初三送穷。
    三里不同俗,十里不同风,北宋各地送穷的习俗也不尽相同,东京通常在初六凌晨送穷,且仪式已被简化到极致:只须趁夜半无人时,铲一铲子粪土,扣上七块小煎饼,往大街上一倒即可。
    吴铭也是今早到店后,闻见一股恶臭,这才从何双双口中得知送穷的习俗。
    真箇要命!
    排泄物无疑是美食的天敌,在这种环境里用餐,再是珍饈美饌,也大倒胃口。
    其实朝廷並不提倡此俗,简化祭祀是好事,但將家里的粪土连带煎饼弃之通衢,不仅破坏公共卫生,还有浪费粮食之嫌。
    东京乃首善之地,有街道司维护市容市貌,城里的主干道还算乾净整洁。像麦秸巷这样的小巷,原本疏於管理,自打官家御驾亲临后,情形有所改善,街道司会定期派人来清扫巷陌。
    因赵官家数日后將二探吴记,最近清扫的频率显著增加,整洁程度直线上升。
    怎料一夜之间,前功尽弃。
    吴铭已经听见店外传来的骂娘声。
    街道司立即找来负责这片区域的倾脚头——唐宋时期对粪便收集者的称呼——责令其速速清理。
    吴铭也自製了一壶简易香水,叫上一眾店员在巷中挥洒,盖一盖气味。
    眾人同恶劣的环境作斗爭时,朝廷已正式颁布今科省试的考官名单:欧阳修权知贡举,並获赵禎亲赐“文儒”二字,王珪、梅挚、韩絳、范镇权同知贡举,梅尧臣任点检试卷官。
    別头试则由祖无择和钱公辅主考。
    接到任命的眾考官当场便被送进了贡院,按照惯例,前六到七天由考官出题,进士科以考诗赋、论、策为主,每日一场,共考三天。
    考生只须考试,考官则要留在贡院批阅试卷,直至排出名次高低。
    嘉祐二年的省试耗时五十日,换言之,考生尚能赶上元宵节的尾巴,考官只能在考场里度过。
    囿居贡院,院外节庆的喜乐声声入耳,更平添几分愴然。好在六位考官皆为能文之士,诗歌唱和遂成调节枯燥生活的良药。
    六人诗兴浓浓,文思泉涌,竟使“笔吏疲於写录,僮史奔走往来”。
    王珪是庆历二年(1042)別头试进士,当时欧阳修为主考官,彼此有座主门生之谊。
    现如今,师生同为翰林学士,又一同监考取士,王珪不禁感慨万千:“十五年前出门下,最荣今日预东堂。”
    范镇的科举之路和欧阳修一样,也曾在解试、省试接连夺魁,而今同处场屋,亦作诗感慨:“淡墨题名第一人,孤生何幸继前尘。”
    与王珪、范镇相比,梅尧臣的感触要复杂得多,回想起自己与醉翁原是同辈僚佐,如今却成了上下级关係,对欧阳修和王珪的共荣同贵,既讚嘆又钦羡:“今看座主与门生,事事相同举世荣。”
    欧阳修的心情同样复杂,既为能践行己志、一改科场之风而喜,又因不能外出游赏、品味吴记美食而感伤。
    幸而尚书省东楼十分宏伟,凭栏可俯视宣德门至州桥一带,六人常常乘著夜色登楼眺望御街。
    望著繁华的街景,醉翁心有所感,徐徐吟道:“凭高寓目偶乘閒,袨服游人见往还。明月正临双闕上,行歌遥听九衢间。黄金络马追朱幰,红烛笼纱照玉顏。与世渐疏嗟老矣,佳辰乐事岂相关。”
    人与人的悲喜並不相通。
    欧阳修正为年华老去、渐渐与尘世疏离而嘆惋,欧阳发只觉乐从中来,不可断绝。
    锁院的消息一经传出,欧阳发立时对母亲发动技能:死缠烂打!顺利討来银钱,隨后仰天大笑出门去,直奔吴记川饭。
    趁父翁不在,正好將这段时日错失的美味补回来!
    一日转眼而过。
    正月初七,人日。
    人日,又称人节、人胜节等,是非常古老的传统节日,大约萌芽於先秦时期。
    “入正月一日而风不利鸡,二日风不利犬,三日风不利豕,四日风不利羊,五日风不利牛,六日风不利马,七日风不利人。”
    其最早来源於候岁占卜六畜兴旺及人口繁衍增殖的习俗,后来又增加了有关占验谷、粟、麦等农作物年景收成丰俭的內容,从而使七日扩大到了十日。
    不过,家畜、农作物的丰俭並非最紧要的事,闔家安康才是百姓共同的期盼,因此民间最重视“人日”。
    汉代时已有人日之说,但直到魏晋南北朝时期才形成人日节俗,隋唐时期开始在全国范围內流行。
    宋代虽然延续了人日放假一日的规定,但由於人日与立春、元宵节相近,节俗內容逐渐混淆交融,使人日节俗失去本来特色,从总体上来看已经呈现衰微之势。
    至明清以后,人日已不復为节,仅在少部分群体或个別地区中还偶有传承。
    成都的杜甫草堂正是其中之一,每逢正月初七,便会举办“人日游草堂”活动,成千上万的游客赏梅祈福,凭弔诗圣。
    而在宋代,巴蜀一带民间同样有在人日凭弔先贤的习俗,除了凭弔杜甫,也要凭弔诸葛亮,“夔人重诸葛武侯,以人日倾城出游八阵磧上,谓之『踏磧』。”
    未婚的少男少女则会相约踏青,二苏幼时曾参与其中:“眉之东门十数里有山,曰蟆颐山。上有亭榭松竹,下临大江。每正月人日,士女相与游嬉,饮酒其上,谓之『踏青』。”
    宋时的蜀地仍保留了许多传统习俗,吴铭身为蜀人,开的又是川饭店,自然要迎合时节,推出两道应时的菜品。
    一道是七样菜,即七种菜蔬煮成的菜羹,人日吃七样菜的食俗源自魏晋时期,今天在广州、潮州、福建、台湾等地区仍有传承。
    七种菜蔬並不固定,现代人常用菠菜、芹菜、葱蒜、韭菜、芥菜、薺菜、白菜等,取意生財(生菜)、聪慧(葱、蒜)、长久(韭菜)、缘分(芫荽)、勤劳(芹菜)等寓意。
    另一道则是宋人自创的新花样,唤作“探官茧”,即製作面茧,將写有官品的木籤包入其中,谁吃到了谁以后就能当官。类似现代包饺子时把硬幣包进去,寓意发財。
    这两道菜的做法都很简单,菜羹不必多说,面茧是一种两头尖尖,中间略鼓,底下平平,顶端有棱的长条形厚皮包子,有几分形似蚕茧,故此得名。
    对现在的吴铭来说,製作这种面点可谓信手拈来。
    李二郎从市集里买回来许多小木牌,其上刻有各种官衔。
    开包!
    大约每三十个面茧包一块探官牌,包完后全部打乱,客人能不能吃中全凭运气。
    当午时的钟声迴荡於城市上空,李二郎照例开店迎客。
    排在第一的自然是欧阳发,只要解除了“封印”,这东京城里没人抢得过他!
    欧阳发昂首进店,照例先扫视水牌,看今日是否推出新菜。
    还真有!
    七样羹与探官茧,倒是合乎时节。
    人日佳节,自家府宅里,今早已在窗户上雕刻出人形的图案,娘亲也已早早出门,前往醴泉观爭起第一炉香。
    欧阳发笑问:“这探官茧里可有探官牌?”
    “有的!”
    “来半笼!”
    客人满座,竞相索唤应时新餚,以期討个好彩头。
    张关索照看店堂,李二郎回后厨拿取餐具,徐荣也帮忙上菜,三人穿梭往来,端盘奉餚。
    正自忙碌间,忽听得一声惊呼:“噫!我中了!”
    欧阳发一口咬下,只觉牙齿一咯,赶紧“噗”地吐出嘴里的面茧,定睛一瞧,一块小木牌赫然藏於其中!
    同桌食客纷纷道贺,探头过来瞧他抽出的木牌。
    “殿中丞……是何官职?”
    欧阳发笑道:“不过一閒散官职,无足轻重。”
    “再怎么閒散,到底是官身,恭喜恭喜!”
    欧阳发哈哈一笑,这话在理,以他的能耐和性情,也不指望什么高官厚禄。
    將探官牌擦拭乾净,揣进怀里,復又闷头大快朵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