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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重逢——情敌对对碰前奏(7000字!!!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最终融入了午后机场的嘈杂背景音中。尤商豫随着人流踏上廊桥,机舱内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反而让他因连续高强度工作而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他估计怎么也想不到,落地岐山之后,还有一连串复杂的事和人在等着他。
    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里,他和一同来的京州医疗、制药团队,与当地的医疗队紧密配合,迅速完成了首批紧急救灾医疗物资的接收、清点与分发。高效率的运作,离不开攸颐制药在国内外医疗界首屈一指的声誉和资源调配能力,更离不开尤商豫本人扎实的医学背景和清晰的现场指挥。虽然身上还担负着找薛宜的工作,但真正踏进满目疮痍的土地,在几个应急医疗点人手最紧缺、压力最大的时刻,男人直接套上志愿者找来的白大褂,投身到了一线救治工作中。
    清创、缝合、协助判断伤势……动作专业而沉稳,让起初有些讶异的当地医生很快投来了信任的目光。
    连续一天一夜的高强度运转,无论是当地的医疗队员,还是尤商豫,都几乎未曾合眼。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但精神的紧绷更甚。直到几个小时前,他终于在断断续续的信号中,收到了薛宜发来的报平安信息,随后又艰难地接通了一次短暂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的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和他约定了在岐山见面详谈的时间。亲眼确认了她的安全,亲耳听到了她的声音,尤商豫那颗自从得知地震消息后就一直悬在深渊之上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回了实处,一种沉重的、几乎让他站立不稳的安心感席卷而来。
    此刻,他坐在返回市区航班的机舱里,周遭是同样疲惫但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的医护人员。这其中有不少面孔,已经在过去一天一夜的并肩作战中变得熟悉。危机暂时缓解,任务告一段落,返程的航班成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尤总,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攸颐,那批高分子绷带和便携式监护仪,简直是雪中送炭。”一位年约四十、姓李的外科主任隔着过道对尤商豫说,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感谢。
    尤商豫转过头,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连续鏖战的痕迹在他眼下的淡青上依稀可辨,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有神。“李主任言重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倒是你们,一直坚守在最前线,才是真正辛苦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力量,“说起来,我在现场观察,觉得那批监护仪在应对批量伤员时的快速筛查模式,或许还有优化的空间,比如增加对潜在内出血指标的初步提示功能……”
    他自然而然地就将话题引向了专业领域。这并非刻意炫耀,而是源于刻在骨子里的专业本能和对医疗效率提升的持续关注。李主任立刻被吸引了,身体微微前倾:“哦?尤总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谈不上成熟想法,只是一点现场观察的启发。”尤商豫谦逊地摆摆手,随即条理清晰地阐述起来。他从创伤救治的“黄金一小时”原则谈起,引用国内外最新的循证医学数据,分析当前批量检伤分类中存在的痛点,再结合攸颐正在研发的某型人工智能辅助诊断系统的算法逻辑,深入浅出地解释了如何通过多参数融合分析,更快地识别出需要优先处置的重伤员。
    他的话语间没有丝毫药企高管的架子,更像是一位沉浸在医学探索中的学者。周围的几位年轻医生和护士也被吸引,渐渐围拢过来。机舱内原本沉闷的气氛开始活跃,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围绕尤商豫的专业讨论圈。有人提问关于某种新型抗生素在灾区有限条件下的应用策略,有人请教对挤压综合征早期干预的最新进展,尤商豫均一一耐心解答,引经据典,逻辑严密,又不乏生动的临床案例佐证。
    谈到兴起处,他甚至回忆起自己早年在医学院实习时,跟随法医导师参与的一次特殊现场勘查经历,用那个案例来说明准确判断伤情性质和形成机制对于后续治疗乃至真相厘清的重要性。他的叙述平静而客观,带着对生命的尊重和对专业的严谨,让听者既能学到知识,又不会感到丝毫不适。
    “所以,无论是临床救治还是药物研发,归根结底,都要回到‘人’本身,回到对生命规律的敬畏和理解上。”尤商豫总结道,目光扫过面前这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的同道们,“我们攸颐一直坚信,最好的药物,不仅仅是化合物,更是一套融合了精准诊断、个体化用药和持续关怀的完整解决方案。”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超越商业利益的理想主义色彩,而这种色彩,在他温润如玉的气质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真挚动人。一位年轻护士忍不住感叹:“尤总,您懂得真多,而且一点架子都没有。真羡慕您女朋友,有这么好的男朋友。”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尤商豫微微一怔,随即,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从他眼底化开,瞬间柔和他了略显疲惫的面部线条。他并没有直接回应关于“女朋友”的话题,而是巧妙地,又仿佛是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更广阔的领域,谈起了攸颐制药在支持偏远地区医疗人才培养方面的几个公益项目规划。
    然而,当话题暂告一段落,大家各自回到座位休息时,尤商豫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舷窗外明亮的天空,那抹温和的笑意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思念。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视频通话时他悄悄截下的一张薛宜的侧脸,她正在说话,神情专注,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执拗和生命力。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想起刚才那位护士的话。
    是啊,薛宜。
    只有在确认她平安无事的此刻,他才有余力去感受那份被强行压抑后的疲惫,也才更清晰地意识到,她在他生命中所占据的分量。那些关于医疗救援、药物研发的宏大楼宇,固然是他倾注心血的事业基石,但薛宜,是他想要守护的、具体而微的整个世界。这份牵挂,与他救死扶伤的医者仁心并不矛盾,反而让他所做的这一切,有了更坚实的落点和更温暖的意义。
    机舱内的灯光调暗了,耳边传来同行者们均匀的呼吸声,有些人已经沉沉睡去。救援专家和更多的医疗资源正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震区,他们这批前期抵达、已极度疲惫的团队,终于获得了返回后方休整的机会。
    飞机舷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盛,将广袤无垠的云海染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远处,岐山市的轮廓在晴朗的天气下依稀可见,城市的建筑群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道路如同纤细的丝带,将整个城市串联起来。
    尤商豫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机翼,看向那片蔚蓝如洗的天空。阳光透过舷窗,在他略显疲惫却依旧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轻轻闭上眼,感受着这份高空独有的宁静与广阔,将贴在胸口的手机握得更紧了些。
    手机外壳上,似乎还残留着不久前视频通话时,从屏幕那端感应到的、属于薛宜的细微温度。
    尤商豫刚结束与医疗队的道别,一转身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薛宜正独自站在候机大厅的落地窗前,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却衬得她侧影有些单薄。她微仰着头望向窗外起落的飞机,眼神有些放空,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指,那是她思考或不安时的小动作。
    尤商豫的脚步在熙攘的候机大厅入口处微微顿了一下。目光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站在巨大落地窗前,显得有些单薄孤寂的身影。是薛宜。连日来的担忧、震区的疲惫,以及在直升机上反复预演重逢场景的紧张,在这一刻化为一股汹涌的暖流,冲击着他的心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
    “阿薛!”
    他唤了一声,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声音竟比预想中还要温和几分,但那温和之下,难以完全掩饰一丝因连日缺眠少休和情绪剧烈波动而产生的沙哑。这沙哑,是牵挂与疲惫共同刻下的痕迹  。
    薛宜闻声猛地回头,动作快得带着一丝惊悸。当她的目光撞上尤商豫时,眼中清晰无误地闪过一抹猝不及防的慌乱,像是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被意外提前击破,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下。然而,这失态仅仅持续了一瞬,她迅速垂下眼睫,再抬起时,脸上已扯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如同浮在水面的油花,并未真正浸润到眼底深处,反而让那强装的镇定显得更加脆弱  。
    “你到了?比预计的快。”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但细听之下,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她的目光像受惊的小鹿,在他脸上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他还未来得及换下、衬衫领口带着明显褶皱、甚至隐约能看到些许尘土印记的穿着上。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蹙眉里混杂着心疼、担忧,还有一种更复杂的、类似于自责的情绪,“你……你还好吗?看视频里你穿着白大褂,你也去前线了吗?累不累?”  她问得急切,仿佛想用这些关心的问题,填补彼此间那骤然出现的、令人心慌的空白,也转移他对她刚才失态的注意  。
    “不累,我很好。”尤商豫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她长长睫毛下投下的淡淡阴影。他回答得简短而肯定,试图传递一种安定的力量。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握住她看似随意垂在身侧、实则指节微微绷紧的手,想用自己掌心的温度驱散她似乎从骨子里透出的那点寒意,“那边处理完就直接过来了。”
    然而,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手背时,薛宜却像是被烫到一般,手腕极其细微地一缩,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触碰。她甚至局促不安地低下了头,这个细微却坚决的抗拒动作,让两人之间原本正在拉近的空气瞬间凝滞,仿佛有无形的冰层在悄然蔓延。
    岐山的温度比起刚离开的震区要暖和许多,但薛宜此刻高领羊毛衫、长风衣、牛仔裤的“全副武装”穿搭,虽然能应对温差,却显得过于严实,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尤商豫敏锐地注意到,女孩光洁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几缕发丝黏在颊边,高领紧紧包裹着脖颈,让她看起来有些呼吸不畅般的窒闷。男人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替她整理一下那有些皱迭在一起的羊毛衫领子,让她能舒服些。
    “我、我不热。”薛宜的反应比刚才更加急切,几乎是在他抬手的同时,她就猛地向后缩了一下脖子,同时抬手挥开了他意图靠近的手,动作幅度之大,引得旁边一位旅客都侧目看来。如果说刚才避开握手时,尤商豫只是察觉到了她的反常,那么此刻这近乎过激的防御姿态,无疑是在昭告,她此刻正被一种强烈的不安甚至恐惧攫住,并且,她极力想隐藏些什么,而秘密很可能就藏在她紧紧守护的脖颈衣物之下  。
    虽然早已在心底无数次演练过要向尤商豫坦白一切的场景,但真到了这一刻,想到自己脖颈下、甚至更多被衣物遮盖的皮肤上,那些属于另一个男人、充满了荒唐与算计的暧昧痕迹,薛宜就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混杂着铺天盖地的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尤其是看着尤商豫此刻眉眼间尚未散尽的疲态,想到他在救灾前线救死扶伤,而自己却……这种强烈的对比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直视他依旧温柔的眼眸  。
    相比之下,尤商豫虽然心中疑窦丛生,担忧更甚,但情绪却稳定得多。经历过差点失去她的恐慌,以及刚刚结束震区那种直面生死、争分夺秒的冲击,他此刻的心境有一种近乎悲凉的透彻,这世上,只要薛宜还能好端端地、有血有肉地站在他面前,能哭能笑,其他的风雨波折,都显得不再那么可怕。没有什么,比她的存在本身更重要。
    他不再试图去碰触她的衣领,而是将目光沉淀下来,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仔细地、一寸寸地描摹过她的眉眼、她的脸颊。他看的不是表象,而是试图穿透那层强装的镇定,确认她是否真的如她所说那般“完好无损”。
    “你好吗?真的没有受伤吗?”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电话里你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必须亲眼看看,亲耳听到。”男人的视线掠过她眼底那抹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与惊惶,这种沉默却专注的审视,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追问都更具穿透力,让薛宜无所遁形。
    薛宜有些招架不住地偏过头,重新望向窗外起落的飞机,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很好,所有的一切都很好,平安,健康,能跑能跳。”她重复着电话里的说辞,声音却越来越轻,仿佛底气正在一点点流失,“还和以前一样,没区别。”这句话,既像是在努力说服尤商豫,更像是在徒劳地试图说服自己,掩盖那已然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
    就在这时,候机大厅的广播适时响起,清晰地说着某趟航班开始登机的信息,打破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微妙沉默。周围人来人往,谈笑声、行李箱轮子滚过的声音交织成一片生活的背景音,却更加反衬出他们之间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暗流  。
    尤商豫没有继续追问。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出乎薛宜意料的动作,他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用一种不容拒绝却又极尽温柔的力道,将眼前这个浑身紧绷、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女孩,轻轻地、却牢牢地拥进了怀里。他的拥抱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却奇异地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他低下头,将脸颊埋在她颈侧散发着熟悉香气的发丝间,声音透过衣料传来,温和而低沉:“这样抱着,不安有好一点吗,阿薛?”
    这个拥抱,彻底击溃了薛宜强撑的外壳。她没有躲开,反而在僵硬了几秒后,像是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倦鸟,轻轻地叹了口气,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并且一点点收紧。她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温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挡内心汹涌的罪恶感和对未知未来的恐惧。
    两人就这样在人来人往的机场紧紧相拥,许久,薛宜才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又夹杂着深深的脆弱:“尤商豫……我们……一起去见四年前那个人,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尤商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环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他瞬间明白了她今天所有反常的根源,那不只是在震区受惊的后遗症,更是源于一段她始终未能真正释怀的过去,以及……可能新添的、与她此刻紧紧包裹的脖颈下有关的纠葛。他没有立刻追问“哪个人”,也没有质问“为什么”,只是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更紧地拥住怀里微微颤抖的身体,用行动告诉她,无论要去面对什么,他都会在。
    “好啊。”尤商豫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胸腔温沉的共鸣,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只是答应她一起去喝杯咖啡那样自然。他甚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里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轻松,“正好,是时候检验一下我最近的健身效果了。”
    他稍稍松开怀抱,低头看着她泪光闪烁的眼睛,俊朗的脸上满是认真,甚至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商量口吻,仿佛在讨论一个有趣的游戏计划:“阿薛,你说,我待会儿是打他左脸好,还是右脸好?或者……对称一下?”说着,他还象征性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做出一个“热身”的架势。
    “噗——”薛宜看着他这幅煞有介事、准备“为她出头”的模样,心里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傻气的温柔撬开了一条缝。委屈、愧疚、不安还堵在心口,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却已经混合了笑意。她扁了扁嘴,想做出一个“不许胡闹”的表情,却更像是在撒娇:“打人违法!禁止动用暴力!尤医生,你的职业操守呢?”
    “啊~这样啊,”尤商豫故意拖长了调子,一副“好可惜”的失望表情,眉头都耷拉下来。他伸出手,用温热的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易碎的珍宝。随即,他又换上了一副“灵机一动”的神色,眼睛微微发亮,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神秘兮兮地说:“那我换个文明点的办法……等他走过来,我趁他不注意,悄悄伸脚绊他一下,让他当场摔个狗吃屎,怎么样?这不算暴力吧?顶多算……他走路不小心?”
    他一边说,一边还比划了一个伸脚的动作,表情严肃得像在策划什么精密行动,可眼底的笑意和宠溺几乎要溢出来。这副“为了给你出气我什么傻事都愿意干”的模样,彻底驱散了薛宜心头最后一点强撑的硬壳。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疲色却依旧温柔专注的脸庞,感受着他指腹残留的温度,那股酸涩的暖流终于冲破了防线。她把脸重新埋回他怀里,这次不再是寻求安慰,而是带着哭腔的笑声闷闷地传出来:
    “尤商豫!你……你幼稚死了!”
    尤商豫也笑了,他收紧了手臂,稳稳地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又哭又笑,仿佛拥抱了整个世界。他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只对你幼稚。所以,薛宜小朋友,我们现在能去见那个让你不开心的‘大坏蛋’了吗?我保证,用最‘文明’的方式,帮你出气。”
    这一刻,机场的喧嚣、未解的谜团、复杂的情绪,似乎都被这个充满宠溺和包容的拥抱隔绝在外。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别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别慌,就算要面对的是恶龙,我也能把它变成我们一起打怪升级的趣味冒险。
    更何况,区区一个强奸犯而已。
    这念头划过尤商豫脑海时,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怕?他只觉得可笑。那种只敢在阴影里对女性施暴的渣滓,有什么值得恐惧的?他唯一发愁的,不过是对方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藏得太好,不肯现身。现在倒好,这蠢货竟然自己厚着脸皮、不知死活地送上门来——主动递到眼前的刀,他尤商豫怎么能不接?正好,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只是……对方竟然能出现在岐山,时机还卡得这么“巧”。
    【看来也是京州圈子里的人。】
    这个判断并非凭空而来。岐山并非什么繁华都会,地震后的特殊时期,人员流动更是敏感。能在此刻精准介入,手段且透着股令人作呕的熟悉感,绝非寻常地痞流氓所能为。
    圈子,那个盘根错节、光鲜之下爬满虱子的所谓“京州圈子”。
    尤商豫的目光,几不可察地转向身侧的薛宜。她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候机厅略显苍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纤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他静静地看着,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古井。
    就在这时,仿佛冥冥中有根线被拨动,一张不久前才见过的、令人不悦的面孔,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那个曾带着虚伪笑意登门,言语间暗藏机锋,试图用权势和所谓“规则”敲打他的男人。那张脸,与“强奸犯”这个肮脏的标签,与薛宜此刻竭力隐藏却依旧泄露出痕迹的惊惶不安,还有这恰到好处出现在岐山的“巧合”,瞬间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所以,是你。】
    不是疑问,是确认。
    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戾气,从尤商豫眼底最深处掠过,快得像错觉。随即,所有外露的情绪都被迅速收敛、冻结。他的面色依旧平静温和,甚至抬手,极其自然地替薛宜将一缕被空调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依旧。只是那指尖的温度,似乎比往常更低了些。
    他重新看向前方,目光似乎落在远处滚动信息的航班显示屏上,又似乎什么也没看。胸腔里,某种沉潜已久的东西,正缓慢而坚定地苏醒。那不是愤怒,愤怒太灼热;也不是憎恨,憎恨太鲜明。那是一种更为绝对、更为冰冷的决心,一种要将某只肮脏的爪子,连根拔起、彻底碾碎的决心。
    “走吧,阿薛。”他开口,声音甚至比刚才还要温和几分,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仿佛刚才心中那片冰封的杀伐之地从未存在过,“别让人家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