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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这就是周礼

    第399章 这就是周礼
    郁筑鞬本想点头。
    但在吕范幽幽目光的注视下,脖子竟有些发僵。
    片刻才语气生硬道:“公孙渊志大才疏,非守土之主,久必生祸。”
    “为长久保存,在下不得不未雨绸繆。”
    为了掩饰心虚,他特意用了一个不知从哪本书看来的成语典故。
    可惜吕范不给他丝毫狡辩的机会,言之凿凿道:“我明白了,你打算趁公孙渊此刻得意忘形,疏於防备,暗中刺杀,然后扶持弱子,行权臣之实,再伺机谋辽东太守的名位————是也不是?”
    这一刻,郁筑鞬有种被人看穿心底的无力感。
    只能说,江东子弟多才俊,收拾辽东军阀尚且绰绰有余。
    更別说他一个连辽东军阀都不如的塞外索头虏。
    郁筑突然有些后悔来见吕范了。
    本以为对方是个无根飘萍,能藉机收为己用。
    谁知对方的智量和心气远胜於己,根本瞧不上他兜里的三瓜俩枣。
    然而————
    “你这个谋划,可以把我算上。”
    “实不相瞒,我也早就看出公孙渊不堪为人主,也早就想扶持新主了。”
    郁筑心中顿时一喜。
    然而未等他组织好语言,吕范的追问又至:“你想好之后扶持公孙渊哪个儿子没有?”
    郁筑此时气势被吕范彻底拿捏,不敢有丝毫隱瞒:“嫡长公孙修。”
    吕范摇头道:“公孙修体弱多病,怕是熬不过这一冬了。”
    郁筑心灵神会。
    这是让他行刺公孙渊的时候,顺手把公孙修也一併解决。
    可不选这位嫡长,还能选谁呢?
    须知公孙渊还年轻,子嗣並不多。
    难不成立他的兄长公孙晃?
    可这样一来,跟立公孙渊有什么本质区別?
    重点是要扶持弱主,要当辽东的权臣!
    这时吕范见他皱眉苦思,便轻轻提醒道:“公孙渊除了嫡长公子修以外,还有一位侧室所出的庶长公子英。”
    公子英?
    侧室所出的公孙英?
    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號人?
    吕范又轻飘飘道:“此子同样体弱,但性情温厚,公孙渊喜欢得不得了,所以特意让在下担任其师傅。”
    郁筑更加迷糊了。
    公孙渊虽然对吕范礼遇有加。
    但因吕范本身有託孤之任,或者说本就有一位“少主”在身边的。
    所以始终未曾视公孙渊为主君。
    只是门下寄居的宾客而已。
    那么公孙渊怎会將自己的儿子託付给他?
    哪怕是庶出的长子也不至於!
    咦,慢著————
    吕范那位“少主”叫什么名字来著————孙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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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英————英?
    孙英?
    公孙英?
    郁筑猛然倒吸一口凉气,双目瞪如铜铃。
    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位来自江左的智者。
    好半天才颤声道:“这,这不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吕范温笑如故。
    但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郁筑鞬瞬间感觉如芒在背。
    只能勉力爭辩道:“可你主毕竟是江东孙氏子弟!这强行更换姓氏,是否那个————那个於周礼不合?”
    吕范闻言嗤声道:“足下这中原文化还是学得不够精深啊。”
    “公孙这个姓氏,源自於周代的王侯贵胄后裔,所谓公子、公孙是也。”
    “其后有人因而省之,便成了孙氏的源头之一。”
    “简而言之,公孙也是孙,孙就是公孙,並非改祖姓,合乎周礼!”
    郁筑鞬听呆了。
    明明感觉对方在强词夺理,但偏偏难以反驳。
    说到底,不还是为了粉饰鳩占鹊巢的事实!
    莫非,这才是真正的“周礼”?
    洛阳行宫今日的气氛格外凝重。
    因为素来温润如玉的汉天子,突然大发雷霆,接连摔坏了好几张胡床。
    若非张皇后虎父无犬女,及时给他按住,只怕要闹出更大的乱子。
    当然,刘禪也不是无端生事。
    起因是征北將军魏延突然上表,指责现任充州刺史廖化是庸將,错失良机,以至於曹魏的残类余丑竟在青徐淮扬之间渐渐有起復的態势。
    廖化当然是无辜的。
    他才上任兗州刺史多少天?
    就算他是关羽旧部,跟关平手底下的兵將多有熟悉,但要接手一个上万人的“外军”兵团,总归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慢慢消化的吧?
    在此之前,哪有精力去关注什么青徐!
    而且你魏延说是良机就是了?
    早前你还说寿春曹植是司马懿等人的“必救”呢————结果谁来救了?
    故此,刘禪心底里很清楚魏延这匏瓜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他分明是看到淮南方向事不可为,又盯上了青徐。
    而兗州首当其衝,那这个刺史之位自然就成了他眼中的香餑。
    刘禪实在是不想搭理他。
    但对方一个持节大將,过往也算得上战功赫赫,彻底不搭理也不合適。
    只能通过董允等近臣私下去规劝,好让魏延自己赶紧收敛,老老实实回去关中做他的雍州刺史。
    魏延当然是不可能收敛的。
    於是又把董允等人也一併写进奏表里痛骂,说什么书生腐儒之见,误君误国。
    刘禪气得脸都歪了,於是才有了洛阳宫里的一幕。
    而就在此时,诸葛亮和麋威外出巡视秋收归来,闻悉此事,一同前来謁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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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上来,刘禪就直言不讳道:“朕看魏文长此人脑后有反骨!”
    “不然怎么朕要他居西,他就偏要来东!朕车驾北行,他就非要南征!”
    合著你是这么理解“反骨”这个词的?
    麋威心里暗暗吐槽一句,旁边就响起了诸葛亮的声音:“陛下,魏文长乃武人,武人若不思为国征战立功,只想著怎么顺著主上的脾气乖巧行事,那是朝廷之祸,非福也!”
    此言一出,左右伺候的小黄门各有异色,纷纷低头。
    唯独侍中董允面色不改,身正如故。
    刘禪还是敬畏诸葛亮的。
    连忙为刚才的失言告歉。
    然后诸葛亮才谈论起魏延奏表:“魏文长对廖元俭的指责殊无道理,此为其过也,朝廷可削其食邑一百户,小惩大诫,以示公允。”
    “至於其人言及青徐之地的良机————虽有夸大之嫌,但臣近来与麋师善行郡於颖汝之间,对南事有所闻悉,或可以斟酌一二。”
    这下非但刘禪露出郑重神色,就连董允也露出思索的表情。
    君臣二人不约而同回忆起魏延第一封奏表给出的军事提案。
    魏延之言不足以尽信。
    但连诸葛亮和麋威也这么说,那就得认真对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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