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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想好了

    宝月微微一窘,含混说:
    “是机缘巧合。”
    萧鸞就那么看著女儿,耐心问道:
    “怎么样的机缘巧合?”
    宝月本想敷衍不答,但一来有求於人,二来怕引来不必要的怀疑,三来她觉得这也许又是一个激发父亲爱才之心的好机会,所以她就讲了一个英雄少年如何在群蛮对峙之中反客为主,摺扇轻摇藏虎啸,片言裂胆惊蛮酋!顺生逆死,存亡在手!两部向背,片言翻覆!功成不过谈笑里,何须铁马踏山丘!
    宝月说起当时帐中场景,是歷歷在目,恍如昨日。眸光焕然,明艷照人!意兴之下,以筷为扇,模仿王扬神情动作,眉目英挺,筷子向前一指,粗著嗓音道:
    “今邀两位君长与我大齐联手,剑指武寧蛮!告其酋长——”
    宝月演起来眉飞色舞,活灵活现,演得那叫一精彩。给侯爷看得一愣愣的,端起来的茶都忘了喝,就这么一直端著。
    以萧鸞的身份城府,如此失態的场面,也著实少见!
    宝月说得兴起,竟难得和父亲来个互动:
    “父亲可知,当时满帐蛮人听完什么反应?”
    萧鸞盯著女儿,摇摇头。
    宝月得意地伸出四根葱白的手指,淡淡道:
    “就四个字——尽皆震悚。”
    萧鸞:......
    宝月把自己和王扬的交锋暗斗隱去,只说王扬是如何代表大齐与两部蛮酋折衝樽俎。至於后来的交兵,那自然是邪恶的永寧部君长昂他言而无信,卑鄙无耻,想趁和约达成、汶阳部鬆懈之际实施突袭,结果被王扬识破,先发制人!从夜中鏖战,一路讲到“昂他妙计安天下,赔了自己又折兵。”
    萧鸞插话道:
    “这个昂他有点蠢......”
    宝月差点怒了:
    “哪里蠢了!!当时情形,烧了他们营寨粮秣,必然大动军心!到时我——到时昂他再挟此势,回师抄汶阳部后路!夜色之中,不知兵有多少,还以为是永寧救兵到了。寨火一起,后路一断,四方援绝,南北合击!都不一定要交战,他们自溃都有可能——”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昂他在谈好之后又行反覆。这不是同时得罪大齐和汶阳部吗?莫非面对巨利他不动心?又或者他认定,我们不会对蛮中用兵?”
    宝月没法说她为了拿回把柄、反制王扬,这才威逼利诱昂他动手。更也没法说就算她不动手,王扬也会利用这个机会动手!不然那晚汶阳兵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这就说明王扬在帐中就已经拿定主意了!但为了麻痹她,故意说设宴,让她误以为他是要借宴设伏,从而引导她针对宴会伏击布置反伏击,然后王扬再趁著她布置的时机发动突袭,好狡诈的心思......
    当然,和萧鸞说的时候,狡诈的人就变成了昂他。是昂他心有不甘,想在正式归附之前,击败汶阳部,抓住王扬,抢回三山之地。等事实已定,再逼著王扬承认,却没想到被打得一败涂地。反正所有坏事一概算到昂他头上就是了......
    萧鸞看著宝月,目有深意:
    “这么说,王扬是才兼文武啊......”
    宝月矜持道:
    “可能吧。”
    萧鸞一笑:
    “这不是很明白吗?文就不用说了,武的话,以此战观之,他用兵唯以孤军出东南,此欲以西之空林分你兵势,使你心疑,以为他暗伏一军於林,欲两面夹击。所以你就分兵御西,以备不测。兵贵神速,彼乘夜掩至,出其不意,已得先机。又併力一向,以整击散,你东南失利,何足为怪——”
    “不是我。”
    “嗯?”
    “是昂他,不是我。”
    宝月严肃纠正道。
    萧鸞看了眼女儿,改口道:
    “对,是昂他。王扬防昂他从南出,击其侧翼。故厚左翼以待之,復以营寨为饵,诱——诱昂他轻兵直进,继而伏兵突发,倏然而击,一战成功!所谓『妙计安天下,赔了自己又折兵』一句,亦是攻心之计。使敌不战而先疑,將动而自乱。虚实藏於方寸,胜败决於未形。料敌设奇,乘机制胜。名將用兵,不过如是......”
    宝月先前大讚王扬,萧鸞一直没什么反应,现在突然一反常態,明明白白地出口称誉,还不是一般的称誉,而是极高的称誉!宝月喜悦之余,又有些心慌。
    父亲从这一战中看出来的东西明显比她要多。她也甚是推许王扬,但在武略上的推许並没到父亲说的这个程度。或许是当局者迷,又或许是眼界不同。总之宝月认为,自己这战主要败在失了先手,並且误判了敌营形势。如果再来一次的话,她绝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也正是因为抱著这个想法,所以她虽认为王扬文武全才,却也没將这一战看得如何重要,只是把它当成展现王扬知兵事的一证,故而毫无顾忌地说给父亲听。没想到父亲竟给出如此高的讚誉,这就违反了她之前为王扬定下的韜晦之略。
    宝月补救道:
    “也可能是偶然是撞上的,又或者是汶阳部蛮將为帅,未必是王扬之功。”
    萧鸞摇头:
    “兵家胜负,爭机而已。
    两军之际,不过爭一线之机。
    机来如风,乘之则王;机去如电,追之何及?
    得机则胜,失机则败。观之觉易,行之实难。
    败者常嘆偶失,以为再来必能持机,却不知机如晨露,一晞即尽,不能再得。
    且天下之机无重二。
    今日之机,明日已非;此处之机,彼处已改。
    败者所求,乃已过之机;而新机之来,又非其所能復识。
    故能者不追已失,只待未至;
    不能者常嘆已过,而昧將来。”
    宝月怔住,再次想起王广之曾经和她说过的话:
    “打仗这回事需要磨炼,打得多了也就会打了。为將如铸刀,千锤能铸利刃,百战可成良將。不过有种人是天生將才,不在此列。”
    “如何知道是不是天生將才呢?”
    “打过一次就知道了。”
    打过一次就知道了.......
    宝月若有所思。
    忽然又觉得不对!
    她看向父亲,杏眼狐疑:
    “父亲说『败者常嘆偶失,以为再来必能持机』,是在说谁?”
    萧鸞神色自然道:
    “当然说昂他了,还能有谁?誒?你在昂他营中,王扬发兵击昂他,不怕伤著你?”
    宝月怀疑父亲知道或者猜到了什么,本想套父亲的话,结果被突然这么一问,有些措手不及,马上道:
    “他特意派人保护我了!”
    萧鸞神色微冷:
    “派人保护你还是派人杀你?”
    “当然是保护我了!我和他无冤无仇,还是联手对付巴东王,杀我做什么?!”宝月大声。
    其实她后来復盘,心底隱约觉得,单以当时的情形而论,確实是个对她下杀手的好时机。王扬不是没有可能这么做的。不过一来她不愿深究,二来她觉得时移事易,彼时是敌非友,就算要打要杀也情有可原。起码在宜都部,王扬完全掌控形势之后,还是没对自己做什么。这不是很说明问题吗?
    还有自己问他是不是想杀自己的时候,他立马否认,各种陈说!各种解释!这不就是怕我误会,怕我伤心吗?切,有这么怕我伤心吗......
    宝月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萧鸞看著女儿一副吃了蜜的模样:......
    宝月虚空甜蜜完重回正题:
    “不管怎么说,他救了我的命。就凭这点,女儿恳请父亲援手相助,报答他对女儿的救命之恩!”
    萧鸞冷淡道:
    “报答什么?他那是自救!你只是顺带的。”
    “顺带也就是救了我啊!”
    “那我以后好好谢他。”
    “不需要,只要帮他转呈这封信就好。”
    萧鸞不语。
    宝月大惑不解,同时又有些心寒:
    “女儿从小到大,从不求父亲什么。今日只求这一件事,对父亲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为什么父亲连这都不愿意呢?”
    萧鸞鼻间哼了一声:
    “举手之劳......”
    “难道不是吗?”
    萧鸞没有回答,只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神色深邃不明。
    “我回家住。”
    宝月突然说道。
    萧鸞抬头看向女儿。
    宝月眼神里带著几分倔强:
    “只要父亲明日把这封信呈给天子,我马上搬回侯府。”
    萧鸞站了起来,背手走到窗边。
    宝月拿不准萧鸞的心意,盯著萧鸞背影,心中筹思。
    萧鸞过半晌后回身,看著女儿,斟酌开口道:
    “徐况——”
    “我不嫁他。”
    宝月断然道。
    萧鸞才说了两个字就被打断,还是被这样一句话打断,却也没有什么惊奇反应,只是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停,问道:
    “你之前不是同意了吗?”
    宝月垂下眸。方才说话时那点锋利反而敛入深瞳,取而代之是一种静水流深般的平静。
    深潭无浪,万钧自藏。
    “之前我没想好——”
    宝月抬起眼看著父亲:
    “现在,我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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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实体书的赠品了,之前说好把网络版里没有的问答发上来,下面是照片,字有点小,清晰度也有限制,我儘量调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