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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南子奕捡回来的「傻子」

    裴桑枝从拾翠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心中的疑云更重。
    故而,当机立断,与拾翠一同再次返回灵堂,找到了尚未离去的南族长。
    “南族长。”
    “我想请问一下,在南夫子身故之后,可曾有人特意为南夫子的尸身做过处理?”
    “比如,用了什么特別的法子来防腐除味?”
    “还请南族长……如实相告。”
    南族长被裴桑枝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脸上浮现出茫然与不解:“处、处理尸身?防腐除臭?这……这从何说起啊?”
    他苦笑一声,带著几分窘迫:“贵人也知,南氏一族早就不復昔日之富贵,如今只是勉强果腹的平民百姓之家罢了。”
    “子奕是夜里没的,族人们发现后,大家凑钱买了副薄棺,將他草草入殮。因著天气渐热,怕有味道,也確实……確实在棺底洒了些艾草……但、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贵人说的『特別的法子』,老朽实在不知啊!”
    见南族长的神情不似作偽,所说的话也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疏漏,裴桑枝神色稍缓,语气转为平和:“南族长不必紧张,我只是隨口一问罢了,或许是我闻错了。”
    “南夫子的身后事既已移交给我,后续之事南族长便不必再费心操持了。倒是之前提及的名单之事,还请族长抓紧办理。”
    “对了,”裴桑枝似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家祖父还有些知心话,托我在南夫子的灵前,代为转告。这些话……不便有旁人在场。”
    “还请南族长带著诸位族人,暂且移步前院私塾稍候片刻。侯府之人,自会准备茶点,好生招待。”
    南族长不假思索地应下:“是,是,老朽这就带族人们迴避。”
    待南族长带著南氏族人离开灵堂后,裴桑枝朝著拾翠投去一个眼神。
    拾翠会意,微微頷首。
    旋即,快步靠近棺木,俯下身,鼻尖轻耸,仔细辨別著那丝若有若无的气味,又伸出手指,极轻地拂过棺木表面的几处细微痕跡。
    几番查验后,她退回裴桑枝身边,低声道:“姑娘,判断无误。”
    “所用的药材,確实都颇为罕见,但……又不算名贵。”
    “罕见,是因为寻常大夫甚少知晓这些药材能用於防腐除臭,更不知其配伍之法。”
    “其中有几味,奴婢记得,在城外的山上便有生长。”
    “为南夫子处理尸身和棺木的,定是一位医术极为高明之人。不仅深諳药理,更能就地取材,通过巧妙的搭配……化腐朽为神奇。”
    拾翠的最后一句话,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猛地劈开了裴桑枝脑海中某个一直朦朧不清、却始终徘徊不去的疑团!
    医术极为高明……
    就地取材……
    化腐朽为神奇……
    在这等寻常乡野之地,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已是可遇不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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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是能让本就精研医术、熟识百草的拾翠,都忍不住要赞一句“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再联想到宴嫣先前递给她的消息……
    裴惊鹤从秦氏余孽手中逃脱后,便不知所踪。
    会不会……阴差阳错间,他也来到了这南氏祖籍之地?
    这世上,从不缺巧合。
    “霜序,”裴桑枝转向身旁的霜序:“你去向南氏族人,或是南夫子从前教过的学生打听打听,开年以来,南夫子身边……可曾出现过什么特別的陌生人?”
    守在一旁的霜序,点头应下:“是,姑娘。”
    不多时,霜序便去而復返。
    “姑娘,”
    “奴婢先向在私塾里用茶点的南氏族人打听,他们皆是异口同声,说南子奕向来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掛。”
    “平日就守著这座私塾,白天在前院给孩童们启蒙,教他们读书习字,夜里便回后院歇息,鲜少与人往来打交道。”
    “奴婢见南族长似乎欲言又止,心下起疑,便又去寻了私塾里的学生和他们的爹娘,仔细询问了一番。”
    霜序继续道:“那些孩童七嘴八舌,说是今年二月底,南夫子在城外的山上拾捡柴火时,捡到了一个时而疯疯傻傻、时而清醒、还不会说话的『傻子』。他们说,那『傻子』常常把自己的脸挠得血淋淋的。”
    “南夫子心善,还请了大夫来为他诊治。”
    “大夫说是陈年痼疾,还说有长年用药的跡象,但具体是什么病症、用的什么药,连大夫也辨別不出来。”
    “孩童们又说,那『傻子』在偶尔清醒的时候,会去山里采些草药,让南夫子拿去换钱,说是要报答南夫子的救命之恩。甚至,还会在清醒时,教孩童们辨认一些常见的草药。”
    “最奇的是,孩童们说,那『傻子』虽然被割了舌头,不能言语,却能写一手极好的字!”
    “他们年纪小,自然辨不出字的好坏,这些话,也是听南夫子感嘆时说的。”
    “南夫子曾言,那『傻子』的一手好字,他自己连一半都略有不及。”
    “南夫子观其字跡和清醒时的举止气度,猜测对方出身至少也是衣食无忧的殷实人家,甚至想过为其画像,帮他寻找家人。可是……”
    “那人脸上的伤似乎从未真正癒合过,总是旧伤未愈,又添新痕。以至於私塾里那么多孩童和家长,来来往往,竟无一人能说清那『傻子』……究竟是何模样。”
    越听,裴桑枝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倘若那些孩童们口中的“傻子”,当真就是她的兄长裴惊鹤……
    那他,究竟遭遇了些什么?
    被人生生割去舌头。
    神智错乱,时而疯癲痴傻,时而短暂清醒。
    脸上布满了反覆自残或遭受他伤留下的新旧伤痕。
    真真是……又倒霉,又可怜。
    裴桑枝轻呼出一口气,强忍著胸口的窒闷与酸楚,问道:“南夫子……可曾对孩童或其他人,提起过那『傻子』的姓名?哪怕只是只言片字?”
    霜序摇头:“奴婢特意问了,无人知晓姓名。南夫子似乎也问过,但那人一概不搭理。”
    “南夫子只能以『採药人』称之。孩童们则是……笑闹著叫『傻子』,或是『哑巴』。”
    裴桑枝追问:“那些孩童可知他后来下落?”
    霜序的脸上掠过一抹不忍:“孩童们说,南夫子身故后第二天,他们还见到过那个疯疯傻傻的人。那人……似乎在鼓捣南夫子的尸身,被前来为南夫子收殮遗体的南氏族人撞见,当场就打骂了一通。”
    “南氏族人气愤地说,他们在这小院里翻找了个遍,只找到几十个铜板。他们不信南夫子做了几十年的教书先生,收著束脩,会没半点积蓄,认定是被那来歷不明的『傻子』偷了去,逼著他交出南夫子的积蓄。”
    “可那人最后都被打晕了过去……南氏族人把他身上搜了个遍,连半个铜板都没有,只搜出了一个用石头刻的、怪模怪样的东西。”
    “后来,孩童们就被撵回了家。至於南氏族人后来如何处置了那人……他们就不知道了。”
    裴桑枝眸光颤了颤。
    这一刻,她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想让那个被南夫子捡回的人就是兄长,还是……寧愿不是了。
    那个曾经惊才绝艷、光风霽月,让上京城无数百姓都念念不忘的裴惊鹤……
    竟沦落到了如此悽惨狼狈、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
    可也正因为他是裴惊鹤,才会即便在自身如此悽惨的境地下,依然用残存的清醒和本能,试图回报南子奕的收留之恩。
    採药换钱,传授草药知识。
    裴桑枝稳了稳心神,沉声下令:“传话下去,將还在私塾附近逗留的孩童和百姓,客客气气地请回去。而后,將整个私塾前后院……都给我把守起来。”
    “从现在起,许进,不许出。”
    “我必要在前院那些南氏族人口中……问出个究竟来。”
    不管是不是裴惊鹤,都是条人命。
    ……
    正在前院私塾里美滋滋地用著茶点,感慨著达官贵人之家的东西就是精细美味,畅想著自家子孙后代能就此出人头地的南氏族人,一见裴桑枝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入,身后还跟著数个一袭黑衣、眼神冷厉、杀气腾腾、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的身影,顿时嚇得魂飞魄散,险些被口中的茶点噎住。
    “啪……”
    隨著一声沉闷的响声,私塾的门窗瞬间被外头的人尽数从外面关上、閂死!
    南氏族人面面相覷,心中俱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南族长脸色一白,额角已经见了汗,心底暗暗叫了一声:不妙!
    南族长连忙带著族人起身,惶恐不安地行礼:“见、见过贵人……”
    “不知贵人这是要做什么?可是……可是在子奕的身后事安排上,贵人另有要求?贵人儘管吩咐……”
    裴桑枝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座的南氏族人,开门见山:“南夫子『病故』第二日,在座的诸位……可有前来为他收敛尸身的?”
    “站出来!”
    “同一个问题,我不想问第二遍!”
    裴桑枝话音落下,站在她身后的拾翠,一步上前,手中长刀寒光一闪,朝著旁边的案桌乾净利落地一挥!
    “咔嚓”一声脆响,厚重的桌角应声而断,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这一下,在场的南氏族人,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大气也不敢出。
    南族长战战兢兢:“贵……贵人,可是子奕的尸身有不妥之处。”
    裴桑枝睨了南族长一眼,语气冷峭:“南族长,到了此时,还这般装傻充愣……有意思吗?”
    “以我永寧侯府、駙马爷的权势,又有南夫子绝笔书为凭,想要带走南夫子的尸骨回京,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你们纵有万般理由,也架不住这天差地別的悬殊。”
    “便是本县的父母官在此,也绝不敢偏帮你们分毫。”
    “但我没有动粗,更没有以权势压人。”
    “我本想著,能靠交易解决的问题,是最简单,最省事的。”
    “所以,我態度恳切,出手阔绰,给了你们南氏一族……本不配的报酬。”
    见有人似想开口,裴桑枝抬手止住:“別急著反驳。配与不配,想必南族长和诸位心里清楚。”
    “想想你们这些年对南夫子的態度,再想想……在我那封信来之前,你们对他尸骨收敛的敷衍,便知道我此言不虚。”
    “再是清贫,难道在药铺里,连最寻常的防腐药材也买不起一星半点儿吗?就用些家家户户都有的艾草……来搪塞应付?”
    南族长颓然地长嘆一声,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在场每一个南氏族人的心头。
    “那日……谁都在场,都给我站出来!”
    “想想你们的妻儿老小!想想南家往后还有没有前程!到了这一步,就別再当缩头乌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