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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秦庶人忘了,但她记得

    杨嬪被降为淑女,后又悬樑自尽。
    长平郡主被赐和离,又被褫夺郡主封號,废为庶人,而后又痴傻的消息,传至皇陵,秦王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微微张著,半天没合上,模样活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咙的大鹅。
    这是……
    秦王想到自己听说裴桑枝离京时,那股子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杀心……就不难猜到,与裴桑枝结了那么多新仇旧怨、恨意比他只多不少的谢寧华,怕是更克制不住,更想趁机下手!
    他被身边那深谋远虑、看得长远的老谋士给死死劝住了,按兵不动。
    可谢寧华那个蠢货……怕是真的动手了!
    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
    庶人……还终生圈禁……
    父皇这回,倒真是捨得下狠手罚啊。
    幸亏啊……
    幸亏他当时悬崖勒马,及时收了手。
    这一刻,秦王心里头,既有点事不关己、看人倒霉的幸灾乐祸,更多的,却是一种后怕。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跟谢寧华一样,泥足深陷,万劫不復了。
    “先生……”秦王定了定神,对著老谋士装模作样地深深作了一揖:“幸得先生当时极力劝阻,本王……这才又逃过一劫啊。”
    谋士连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脸上端的是那副恭谨惶恐的模样:“使不得,使不得!王爷您这可真是折煞老朽了。”
    秦王:“先生自然当得起。”
    “先生於本王而言,早已不仅仅是左膀右臂那般简单。”
    “先生是本王的大脑,是联结一切的枢纽。若非父皇尚在,礼法所拘,本王……当称先生一句『亚父』也不为过。”
    谋士一听这话,脸都差点绿了,只觉得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四面墙壁后面,全是竖著耳朵的影子。
    就秦王手下那些自命不凡、实则咋咋呼呼跟野狗差不多的暗卫,能察觉出陛下影卫有没有潜伏在暗处吗?
    十有八九是察觉不出的!
    秦王这句“亚父”,是想把他架在火上烤,还是要直接送他上黄泉路?
    陛下那边好不容易才鬆了口,应允他只要差事办得妥当,来日或可为他正名,在史册上留下一笔清名……
    秦王啊秦王,您切莫要害他!
    谋士心里翻江倒海:“王爷!慎言!慎言啊!”
    “老朽何等微末之人,能得王爷信重,为王爷效犬马之劳,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万死不敢当此僭越之言!”
    “此话若传將出去,不止老朽死无葬身之地,更会污了王爷清名,陷王爷於不忠不孝之境地啊!王爷,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再提!”
    秦王被谋士这般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先生快快请起,是本王失言了。”
    “不过是心有所感,一时口快罢了。”
    “你我君臣相得,何必如此见外?起来说话。”
    谋士心里连连叫苦,只盼著行事莽撞的秦王,往后说话能多过几遍脑子,千万別再把这种要命的话掛在嘴边了。
    他那条好不容易才窥见一丝光亮的“清名”之路,可万万经不起这般“厚爱”的折腾与牵连!
    如今的他,是守卫正统、走在陛下所认可的“光明大道”上的人!
    万万当不起这句君臣相得!
    刚才那番话,他又不是说给秦王听,而是说给可能存在的“耳朵”听。
    只盼著这话传到陛下耳中时,陛下能明察秋毫,体谅他夹缝求生、如履薄冰的不易,明白他这看似惶恐推拒之下的……一片不得已的忠心。
    谋士生怕秦王再口无遮拦,说出什么更要命的话来,忙不迭地將话题引开,捋了捋日渐稀疏的鬍鬚:“王爷,您说……陛下对秦庶人下如此狠手,除了她试图截杀裴女官,会不会还有別的缘故?会不会是……借著处置她,在敲打旁人?”
    “毕竟,陛下此举,雷霆万钧。固然是因秦庶人行事过火,触及逆鳞。可未尝不是一种……敲山震虎,意在震慑其他心怀异动之人啊。”
    秦王的思绪果不其然,被这番话引了过去,蹙眉沉吟起来。
    谋士暗暗舒了口气,提著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一半。
    他现在不求別的,只求秦王能稍稍收敛些,少点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的暴戾,更少说些……能让他项上人头隨时搬家的“体己话”。
    当反贼难!
    当个身在曹营、心在汉,脚踏两条船,还得时刻提防著两边把自己撕了的“反贼”,更是难上加难!
    ……
    宴府。
    宴大统领靠在太师椅上,只觉得心神俱疲,太阳穴突突地跳,偏偏又无可奈何,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前脚才刚派出心腹,再次秘密前往淮南,去面见那位,告知对方秦王与长平郡主都已“应允”合作,共谋大事。
    眼下,这消息怕是还在路上,未曾送达。
    可后脚,长平郡主被一擼到底,废为庶人,圈禁终生,更在得知生母杨淑女悬樑自尽后,心神崩溃,直接成了个痴傻的废人!
    说句难听的,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生母带著满腔的怨恨悬樑自尽,换了任何一个稍有血性、或是心存愧疚的人,即便不立刻拼死復仇,也该被这血淋淋的刺激激出最后一口狠气,將仇恨深埋心底,伺机而动。
    怎么到了长平郡主这儿,就直接被嚇破了胆,心神崩溃,成了个痴痴傻傻的废人?
    长平郡主是彻底废了……
    如今,只能但愿……但愿身在皇陵的秦王,可千万莫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他这边,真的是……听不得半点坏消息了。
    想到这里,宴大统领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眼前这局棋,刚刚摆开架势,己方阵营里的两颗子,一颗就莫名其妙地自爆了,另一颗也岌岌可危。
    “立刻传信给秦王。”
    “告诉他,蛰伏!务必蛰伏!”
    “眼下绝非轻举妄动之时,万不能因一时私怨,坏了我们筹谋多时的大事!”
    “再告诉他,若想报仇泄愤,待他日大业功成,坐拥天下之时,什么样的机会没有?什么样的仇人,不得任他搓扁揉圆?让他……暂且忍耐!”
    虽说秦王刚愎自用,多疑善变,近来更听闻其脾性越发暴虐无常……但他身边那位第一谋士,听闻却不是个简单人物。
    据说,谋士是一位隱世的高人,颇有智谋与名望,当初还是承恩公府听闻其才,秦王更是效仿古礼“三顾茅庐”,才终於將这位老先生请出山,接入府中奉为上宾。
    有那样一位深谋远虑、懂得审时度势的老先生在旁时时规劝、出谋划策,秦王总归……不至於蠢到眼睁睁看著是个陷阱,还非要蒙著头往里跳吧?
    宴大统领这边的消息刚刚传出府去,没过多久,宴嫣那边便已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七八分。
    她略一琢磨,前后联繫,便將长平郡主被废为庶人的缘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原来如此。
    是想对桑枝下手啊!
    还真是……这么迫不及待地就跳出来,做了那只最显眼的“出头鸟”。
    “不知死活。”宴嫣轻声自语。
    对旁人而言,桑枝是需要清除的绊脚石。
    对她而言,桑枝是唯一能让她这株依附在冰冷石壁上的病弱藤蔓,得以攀援向上、见到阳光的支柱!
    是她后半生最重要的倚仗。
    动桑枝,不就等於是要她这条本就孱弱多病、好不容易才窥见一丝安稳光景的性命吗?
    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宴嫣没有多做耽搁,寻了个由头,便去了宴夫人房中。
    她屏退了左右,只留宴夫人一人在內,轻声问道:“母亲,京郊那处专门用来圈禁宗室罪人的僻静行院里,父亲早年,是不是曾安插进去过人手?”
    “近来府中、京里事情太多太杂,扰得女儿心神不寧,好些旧事都模糊了。”
    “还请母亲……为女儿解惑。”
    宴夫人能执掌宴家后宅多年,自然是个心思剔透的玲瓏人。
    这话一听,她心中便是一动,立刻明白了宴嫣的言外之意。
    “你父亲做事,向来爱留后手,更恨不得將目光所及之处,但凡能伸进手去的,都牢牢攥在自己掌心里。”
    “那地方……也不例外。”
    “早年確实曾安排过两个人进去,都是身份乾净、毫不起眼的暗桩,只为探听消息,或是在必要时……行个方便。”
    “不过,他对那处到底不算太上心,盯得不紧。所以,后来……我將那两人,设法策反了。”
    “你若真有需用之处,我便將这两个眼线,交给你使唤。”
    说到这里,宴夫人顿了顿,抿了抿唇,脸上掠过一丝忧虑,语气也转为严肃地叮嘱:“但是,嫣儿,你需记住,凡事过犹不及。”
    “秦庶人再不堪,终究是陛下的血脉。她一错再错,陛下虽严惩,却始终未曾真正要了她的性命,想来……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牵掛多年的父女情分在的。”
    “你行事,务必要注意分寸。若是一不小心,让她丟了性命,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明白吗?”
    宴嫣頷首:“母亲放心,女儿晓得分寸,绝不会行差踏错,累及自身与母亲。”
    “女儿至多……是想让那秦庶人,多吃些苦头。”
    没道理秦庶人上躥下跳了这么久,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桑枝,使出那般歹毒手段。
    到最后,看似被贬为庶人,得了痴傻的『报应』。
    可实际上呢?陛下还不是遣了宫人前去『精心照顾』?
    秦庶人如今要做的,怕只是在那荒园里快快乐乐地玩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便是了。
    难不成,人一痴傻,从前做下的孽,欠下的债,就能自动一笔勾销,当没发生过吗?
    秦庶人自己忘了,她记得呢。
    宴夫人抬手,轻轻抚了抚宴嫣的发顶,心下幽幽一嘆。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嫣儿护著裴女官,那股子紧张和回护的劲儿……活像只张开翅膀、竖起羽毛,一心要把小鸡崽牢牢拢在羽翼下的老母鸡。
    也不瞧瞧,那裴桑枝……哪里还是什么需要人护著的“鸡崽”?
    那分明是羽翼早已丰满锐利,能把小鸡崽当零嘴儿一口吞了的……老鹰!
    但,无论如何,宴夫人心底深处,是极为欢喜看到宴嫣如今身上这股子的。
    那股子被什么支撑著、驱动著的,勃勃的生气。
    虽然那些年为续命灌下的一碗碗汤药,给嫣儿身子造成的亏损与影响犹在,嫣儿的寿数,大抵还是难与常人相比。
    可她总觉得,只要心气还在,那股子想好好活下去的劲儿头还在,人……就会长长久久地活著。
    长命百岁。
    这是她身为一个母亲,对女儿最真诚、也最朴实无华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