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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8章 玉石俱焚?

    顾洲远將周围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无论是惊恐、盘算、担忧,还是那些闪烁不定的目光。
    他心中瞭然,却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最终越过那些指向自己的刀尖,重新落在御座上那个身体微微前倾、眼中交织著暴怒与惊疑的皇帝身上。
    “陛下。”顾洲远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您真的……要將宫外那几处『不慎失火』、『疑似天灾』的破坏,统统都归罪於……臣之所为吗?”
    他刻意在“不慎失火”、“疑似天灾”上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皇帝心底。
    皇帝赵承岳闻言,喉头猛地一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顾洲远这话,看似在询问,实则是在逼宫!
    这层遮羞布,是捅破,还是继续盖著?
    捅破了,那就是当场撕破脸皮,坐实顾洲远袭击朝廷命官府邸、勛贵宅第、甚至特务机构衙门的滔天大罪。
    必须立刻、不惜一切代价將其诛杀!
    但……顾洲远如此淡定,他必有后手!
    那遍布京城的爆炸已经证明,他拥有在皇宫之外製造恐怖破坏的能力。
    如果在这里翻脸,他能保证顾洲远没有在皇宫之內,甚至在这琼华殿附近,也埋下了类似的“烟花”?
    届时玉石俱焚,谁承受得起?
    不捅破,那就只能顺著顾洲远给的“台阶”下,將今晚的一切归咎於“意外”、“天灾”,或者某些“未知的、正在调查的”因素。
    暂时稳住顾洲远,再从长计议。
    但这无疑是对皇权尊严的极大践踏,是向顾洲远那恐怖力量的屈服
    满朝文武、各国使臣都看著,皇帝以后威严何存?
    是撕破脸皮,冒著无法预知的风险立刻剷除这个心腹大患?
    还是隱忍一时,维持表面和平,等待更稳妥的机会?
    顾洲远的淡定,像是一盆冰水,浇在皇帝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却也激起了更深的不安与忌惮。
    他死死盯著顾洲远,试图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看出一丝慌乱或破绽。
    然而,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蕴含著风暴的平静。
    皇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今晚,恐怕……留不下顾洲远了。
    至少,不能以这种公开的、撕破脸的方式留下他。
    那遍布京城的爆炸,不仅是示威,更是警告——別逼我,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平台上,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远处隱约的混乱喧囂,以及每个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皇帝脸上,等待著他的决断。
    是战?
    是和?
    皇帝的拳头紧了又松,鬆了又紧,脸色变幻不定。
    就在皇帝心念电转、脸色变幻不定、陷入那漫长而煎熬的权衡之际。
    一道窈窕的身影,突然踉蹌著从御座下首的席位中站了起来。
    是赵云澜。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刷得有些斑驳,华丽的宫装下,单薄的身躯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双曾因烟花和仙草冻而短暂焕发神采的美眸,此刻盛满了极致的惊慌、纠结与近乎绝望的惶恐。
    她看著被刀剑围困、却依旧平静得可怕的顾洲远,又看看御座上脸色铁青、眼中杀意翻涌的皇兄。
    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几乎要將她的灵魂都冻僵。
    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她拼尽全力终究还是没能改变故事的走向。
    巨大的恐惧和撕扯般的痛苦攫住了她。
    她想起御书房外听到的冰冷算计,想起自己以命相搏换来的那点渺茫承诺。
    想起顾洲远对她说“这亲成不了”时的篤定眼神。
    想起那碗甜到心底又凉到心扉的仙草冻。
    想起那场为她而绽、照亮整个夜空的盛世烟花……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著事情走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无论是皇兄伤了顾洲远,还是顾洲远那深不可测的力量反噬皇兄,都是她无法承受的结局!
    “顾……顾公子……”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被周围死寂而紧绷的气氛衬得几乎听不见。
    但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提起沉重的裙裾,脚步虚浮却又异常坚定地,朝著被侍卫围困的顾洲远冲了过去。
    “殿下!”
    “公主!”
    身旁的宫女和內侍惊呼,想要阻拦,却见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决绝,竟一时不敢做出动作。
    赵云澜踉蹌著穿过人群,无视了周围惊愕的目光和指向顾洲远的刀尖,径直来到顾洲远身侧。
    她伸出冰凉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却又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拉住了顾洲远那玄色常服的袖口。
    顾洲远微微一怔,低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赵云澜仰著脸,泪水再次无声地涌出,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咬著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著顾洲远,里面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哀伤、恐惧,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无声的祈求。
    她在求他。
    就像那日在御书房,她以剑抵颈,用性命祈求皇兄放过他一样。
    此刻,她拉著他袖子的手冰冷而用力,用眼神,用全部的情感,在祈求他。
    求他不要继续对峙,求他不要激化矛盾,求他……息事寧人。
    哪怕她知道这祈求可能徒劳,哪怕她知道顾洲远或许有他的理由和底气,哪怕她知道皇兄的猜忌与杀心已起……可她还是要试一试。
    因为她害怕。
    害怕失去这冰冷深宫中,唯一给过她真实温暖和希望的人。
    也害怕这唯一的温暖,最终会焚毁她所拥有的一切,包括她无法割捨的血脉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