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1888:未確认生物猎杀手记 > 1888:未確认生物猎杀手记
错误举报

第163章 两种「看」世界的方式

    第163章 两种“看”世界的方式
    告別的时刻到来。
    在慕尼黑中央火车站的站台上,克劳斯与格蕾琴前来为他们送行。
    “到了弗赖堡,去城南的黑森林布穀鸟”钟錶店。”克劳斯依旧是言简意賅的军人做派,“店主是协会在当地最可靠的联络人,他会为你们提供一切必要的后勤支持。”
    格蕾琴则將精密仪器箱郑重地交到了林介的手中。
    “这就是改良后的以太频谱仪”。希望它能帮助你们翻译”出卡尔先生留下的“乐谱”。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伴隨著悠长的汽笛声,通往德意志帝国西南边陲的蒸汽列车缓缓启动。
    铁三角的三位成员告別了这座带给他们战斗与友谊的巴伐利亚首府,踏上了一段充满未知与悲伤气息的“寻根”之旅。
    火车穿行在风景如画的德国南部乡间。
    窗外的景色从巍峨的阿尔卑斯山雪景,过渡到连绵起伏的丘陵与大片绿色海洋般的茂密森林。
    这里就是黑森林。
    它在歌德的诗歌中有著浓厚浪漫主义色彩,在格林兄弟的童话里又棲息著女巫与精怪,是一片带有矛盾与神秘感的传说之地。
    当他们抵达目的地,被称为“黑森林之都”的古老大学城弗赖堡时,一种与奥伯阿默高不同的寧静祥和气息扑面而来。
    奥伯阿默高是一座外表被童话糖衣包裹,內里却被罪恶与愚昧腐烂的舞台;弗赖堡像一位隱居在森林边缘,博学又安详的老学者。
    城市的中心矗立著一座宏伟大教堂。
    无数条鹅卵石铺成的小溪在古老的街巷间蜿蜒流淌,一切都显得岁月静好。
    然而林介的心中不敢有放鬆。
    越是光明的地方投下的阴影往往也越是深邃。
    他们根据克劳斯提供的地址很快在城南一条安静的老街上找到了名为“黑森林布穀鸟”的钟表店。
    店铺的门面不大,橱窗里陈列著各式做工精巧的布穀鸟掛钟。
    当他们推开掛著铜铃的木门时,清脆的铃声伴隨著房间內成百上千座钟表同时发出的“滴答”声將他们包裹起来。
    一位头髮花白,戴著单边放大镜,身穿传统钟錶匠围裙的老人,正坐在一张堆满精密零件的工作檯后专心修理著一枚怀表的机芯。
    他对客人的到来充耳不闻,直到林介走上前,將一枚刻有协会徽记的银马克轻轻放在了他的工作檯上。
    老人修理机芯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取下脸上的放大镜,露出了一双有些浑浊却又异常平静的灰眼眸。
    他没有说欢迎的话语,也没有进行身份的確认。
    他只是沉默地从身后那排堆满古老档案盒的架子上,取下一个落满灰尘,有些年头的牛皮纸档案夹。
    他將档案夹放在柜檯上,然后推到了林介的面前。
    林介与朱利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位联络人比他们想像的还要沉默寡言。
    林介缓缓打开了那份散发著陈腐气息的档案夹。
    档案夹里没有他们预想中关於“树沼妖”的详细uma报告,也没有黑森林地区里世界势力的分析图。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薄薄的已经泛黄卷边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亚麻色长辫的可爱小女孩,比卡尔日记中描绘的还要年幼几分。
    她穿著一条朴素的连衣裙,脸上带著对镜头的好奇。
    她的手中紧紧攥著一只粗糙的木头小鸟玩具。
    照片的右下角用娟秀的德语铅笔字標註著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
    “莉娜·冯·施坦因,摄於1866年8月。”
    照片的背后还盖著一个模糊不清,来自於弗赖堡当地警察局的红色印章。
    印章上的字跡虽然难以辨认,但有几个关键词烙印般刺入了林介的眼帘。
    “失踪儿童”。
    “档案封存”。
    沉默的钟表匠递出那份薄如纸张却重若铅锭的档案。
    他隨后回到工作檯前,重新沉浸在由精密齿轮与游丝构成的微观世界中。
    他没有提供额外的解释,也没有回答朱利安的试探性问题。
    他的姿態像是恪尽职守的布穀鸟掛钟,在预设好的时间点,机械地完成了註定好的报时任务。
    林介三人带著莉娜那张谜团重重的照片离开了气氛压抑的钟表店。
    弗赖堡的午后阳光温暖和煦,街道上迴荡著学子们愉快的交谈声与溪水流淌声。
    但这片寧静祥和的氛围无法驱散三人心头由泛黄照片投下的沉重阴影。
    “失踪儿童,档案封存————”朱利安一边走,一边反覆思索这几个单词。
    他对歷史真相的敏锐嗅觉已经捕捉到了不详的气息。
    “这太奇怪了。按照正常的流程,就算是几十年前的儿童失踪案,在没有找到尸体、
    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警方也只会將其列为悬案”,而不是用“封存”这种词汇。”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眼中闪烁著理性光芒。
    “封存这个词通常只用於两种情况。第一,是凶手已经抓获,案件已经告破。但这显然与事实不符。”
    “第二,”他顿了顿,“那就是有某种来自更高层级的权力介入,强行终止了案件的调查,並將其从公眾的视野中抹去。”
    威廉说出了一个直接且有可能的答案。
    “是协会。”
    没错。
    能让一个德意志帝国的地方警察局,对一桩普通儿童失踪案做出反常处理的“更高层级权力”,除了i.a.r.c.不作第二人想。
    “可是为什么?”朱利安的脸上带著困惑,“协会为什么要掩盖莉娜的死亡真相?”
    “卡尔的日记里明確写著,他是被一位协会的神秘导师”所救。按理来说,协会应该是救助者而不是掩盖者。这其中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林介没有参与他们的討论。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从弗赖堡当地书店里购买的最新版黑森林地区测绘地图上。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正轻轻抚摸著从皮箱中取出的由卡尔在少年时期亲手绘製的地图插画本。
    一张是代表19世纪末先进测绘技术,標满等高线、经纬度和精確比例尺的科学地图。
    另一张则是由一位天才少年用灵感与直觉绘製,標有“悲伤的溪流”、“低语的橡树”、“妖精的环状岩”等主观灵性地標的艺术地图。
    一张是属於表世界的地图。
    另一张则是通往里世界的钥匙。
    “我们遇到了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难题。”林介终於开口,他的声音將威廉与朱利安从对协会动机的猜测中拉了回来。
    他將两张地图並排铺在一张路边的长椅上。
    “我们无法將这两张地图进行有效的重叠。”
    事实正如他所说。
    军用地图上,黑森林是由无数相似的山峦、溪谷与密林构成的庞大而复杂的地理迷宫0
    而卡尔的绘本上,那些幻想色彩的地標在现实世界里找不到可以与之对应的实体。
    一条普通的溪流如何能被定义为“悲伤”?
    一片广袤的橡树林中哪一棵是会“低语”的橡树?
    他们手握著两把开启真相的钥匙。
    但他们却找不到能將这两把钥匙结合的唯一“锁孔”。
    “我们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片方圆数千平方公里的森林里进行地毯式搜索。”林介的眉头紧锁。
    “那样不仅会耗尽我们的时间与补给,更可能会让我们在找到树沼妖”之前,就先被森林中其他未知的危险所吞噬。”
    这是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局,他们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却隔著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或许————”一直沉默观察著那张抽象地图绘画的威廉缓缓开口,“或许我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
    朱利安不解地看著他,而林介的心中闪过一道电光。
    他瞬间明白了威廉的意思。
    常规的视觉属於表世界,而要解读一张里世界的地图,就需要一种能够看见里世界的方式。
    威廉没有再做多余的解释,他从怀中取出【祖鲁之视】。
    他將那副看起来像是原始祭祀面具的望远镜戴在了自己的眼前。
    那一瞬间展现在威廉眼前的世界发生了根本性剧变。
    弗赖堡寧静祥和的街道消失了,温暖的阳光也褪去了色彩。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明暗不定的灵性光带与情绪粒子构成的能量维度,绚烂而又混乱,景象类似梵谷的画作《星空》。
    他看到了大教堂地下,因数百年祈祷与信仰匯聚成,如金色太阳般温暖神圣的灵性力场。
    他看到了大学图书馆深处,因知识沉淀形成,如蓝色星云般深邃理性的能量漩涡。
    这,就是他眼中的世界。
    一个凡人无法窥探的,属於里世界的真实风景。
    然后,他缓缓將能够看穿表象的目光投向了那张被林介铺在长椅上的抽象绘画。
    奇蹟发生了。
    在那张由普通铅笔与画纸构成,在物理层面平平无奇的地图上。
    威廉“看”到了一层微弱却清晰的能量光晕。
    这层光晕由卡尔在绘製时所倾注的,那股混杂了悲伤、悔恨与復仇决心的情绪残留所构成。
    而地图上原本没有意义的灵性地標,在【祖鲁之视】的视野里则变成了一个个闪烁著不同顏色与频率的情绪坐標点。
    “悲伤的溪流”,散发著泪水般冰冷的淡蓝色光芒。
    “低语的橡树”,则縈绕著秘密般难以捉摸的暗绿色薄雾。
    威廉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他发现卡尔这位素未谋面的德意志绘图师,在几十年前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天赋与直觉,看到了一片与他通过【祖鲁之视】所看见的完全一致的风景。
    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
    一个是与生俱来的恩赐。
    另一个是从敌人头骨中获取的血腥与诅咒的战利品。
    但它们却在此刻殊途同归,它们看到了同一个“真实”的世界。
    “我————能看到。我能看到他画的东西。它们————它们就在那里。”
    他抬起头,转向了远处那片黑森林。
    在【祖鲁之视】的视野里那片森林不再是树木与山峦的集合体。
    而是一片广袤的充满无数明暗情绪光点的能量海洋。
    而在能量海洋的边缘,他看到了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溪,它的上空縈绕著一层与地图上坐標点完全一致的淡蓝色光芒。
    “跟我来。”
    威廉只说了这三个字。
    他便收起了所有的地图,率先迈开脚步,向著未知的森林大步走去。
    林介与朱利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佩服。
    在威廉这位人形“灵性导航仪”的带领下,团队进入黑森林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他们不再需要费力地辨认那些一模一样的林间小路。
    他们也不再需要担心会在这片巨大的天然迷宫中迷失方向。
    威廉只是循著那些只有他能看见的,由卡尔在几十年前用脚步与悲伤標记下的情绪路標,一步步地向著被诅咒的沼泽深处前进。
    他们轻鬆地绕过了一片看似平坦,实则下方布满致命陷阱的沼泽地,因为威廉能看到那片区域的情绪回声中,充斥著无数动物死前留下的恐惧的惨白色光芒。
    他们也准確地找到了一条被茂密灌木丛掩盖的废弃猎人小径,因为威廉能看到小径的上方,縈绕著一层相对安全的,属於人类活动残留的微弱暖色光晕。
    他们正在重走卡尔当年的逃生之路。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方向是逆行的。
    他们是復仇者,也是送葬者。
    不知在森林中穿行了多久,当周围的光线因树冠遮蔽而变得昏暗,空气也变得潮湿时,威廉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摘下了脸上的【祖鲁之视】,重新恢復了对物理世界的感知。
    “我们到了。”他沙哑地说道,““妖精沼泽”就在前面。”
    也就在此时。
    一阵若有若无的小女孩哭泣声突兀地从前方被浓雾笼罩的森林深处悠悠地传了过来。
    那哭声能听出悲伤、孤独与无尽的委屈,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正在寻找著回家的路。
    “呜————呜呜————哥哥————你在哪里————”
    威廉的身体瞬间绷紧,他身经百战的神经已经从哭声中嗅到一股属於uma捕食前奏的危险气息。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槓桿步枪,將林介和朱利安护在了身后。
    而林介的反应却与他完全相反。
    就在哭声传入耳中之际,他腰间【静謐之心】的握柄上,那块听骨只是轻微地温润了一下。
    一股不带攻击性的禪意力场包裹住了他的心神。
    林介的眉头锁了起来。
    他抬起手示意威廉不要衝动。
    然后,他用困惑与不確定的语气低声说道:“奇怪————”
    “这哭声里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