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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归衙(下)

    第271章 归衙(下)
    次日,天光微熹,吕尚面上带著几分醉意,缓步走出总管府。
    “使君,”
    府外车马早已备妥,牙兵见他出来,连忙就要上前搀扶。
    “驾,”
    吕尚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翻身上马,韁绳轻抖,朝著刺史府的方向行去。
    此时晨光渐亮,街巷间已有零星的摊贩支起摊子,见是是刺史大人的仪仗,纷纷躬身避让。
    吕尚一路缓行,不多时,刺史府朱漆大门就在眼前,门房远远望见,连忙让人开府门,小跑著上前,躬身高呼:“恭迎使君回府!”
    “下官见过使君,”
    得人通报后,自衙內赶来的长史李公挺、司马王士隆等人,也是向吕尚行了一礼。
    吕尚翻身下马后,將韁绳丟给迎上来的府吏,笑著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免礼,道:“这段时日,我不在官衙,官衙事务,也是亏得诸位尽心维持,”
    长史李公挺垂手躬身,语气沉稳,道:“哪里,使君在外平叛,我等坐守州城,督催各县秋赋入库,皆是分內之事,”
    司马王士隆则趋前半步,道:“正是,使君亲冒矢石,荡平贼寇,护凉州百姓周全,我等安居衙署,不过理些文书杂务,实在不足道也,”
    听到这话,吕尚脚步微顿,看了二人一眼,道:“话虽如此,但州衙安稳,凉州无乱,也是大功,”
    说罢,不再多言,抬脚迈入正堂,落座之后,吕尚沉声道:“备茶,再取些州內各县的文书来,我想看一看,”
    一旁的书吏连忙应道:“诺!”
    “来啊,”
    吕尚想了想,又道:“將房子安给我唤来,”
    “诺,”
    堂前牙兵,当即应道。
    不一会儿,房子安快步赶了进来,一身青色官袍还沾著晨露,见了吕尚,拱手道:“主公,”
    吕尚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近前,道:“坐,我走之后,衙內可有事发生?”
    房子安拱手谢座,侧身坐在下首机子上,道:“主公离府这俩个月,州內大体安稳,”
    “李长史与王司马都是识大体之人,凡事皆以州境安稳为要,却也不曾出什么乱子,”
    “如此就好,”
    听了房子安所说,吕尚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於房子安,吕尚还是很信任的,甚至將之倚为心腹。这次平定诸羌,之所以没把房子安带在身边,也是想让房子安在凉州府衙,作为他的耳目。
    如此一来,凉州有何风吹草动,不说第一时间知道,也能做到心里有数。
    “孝明,”
    吕尚呷了口茶,指尖轻叩案几,道:“你跟我也有一段时间了,从我领兵征北以来,你便隨我左右,”
    “如今还是正八品的参军,这官有些小了,说到此处,吕尚顿了顿,道:“你说,给你个七品仓曹,你能不能做好?”
    “主公,”
    房子安听了,当即起身,道:“自是能做好,孝明定不负主公厚爱,”
    七品仓曹,全称应是仓曹参军,房子安出身临淄房氏,可是太知道这一位置的分量了。
    要知道,一县县令也只是七品官秩,而且仓曹参军位列六曹,本身就是一等一的美差。
    中枢有六部,州县有六曹,其中仓曹,对应的是中枢户部,管理地方户籍、田赋、钱粮、財政,却是个手握州县民生命脉的要职。
    吕尚见他神色郑重,抬手示意他坐下,嘴角噙著丝笑意,道:“仓曹事务繁杂,既要核对各县田赋,又要调度军粮民食,你性子细致,正合此任,”
    房子安坐下后,心头仍不免有些激盪,道:“主公放心,孝明定为主公守好仓曹,”
    吕尚笑了笑,道:“不是为我守好,而是为天子,为咱们大隋守好,”
    “地方上,钱粮是根本,你上任以后,各县田赋帐目,你都要逐一审阅,不要出了紕漏,”
    房子安面色一正,道:“孝明明白,”
    吕尚点了点头,道:“西北常有兵乱,百姓生计本就艰难,你任仓曹后,做事切不可太过苛剥,帐目上要是有含糊不清之处,你只管来寻我就是,”
    “我给你做主,”
    房子安应道:“孝明谨记主公教诲,”
    说话间,堂外的书吏已捧著一摞文书,放在吕尚案上。
    吕尚隨手拿起一卷文书,粗略翻看了一下。
    “嗯,不错,李长史、王司马確实用心了,”
    看过后,吕尚將文书扔在案上,道:“来个人,將记室参军房彦谦给我唤来,”
    “是,”
    牙兵应声后,不过片刻,便引著一人入堂。
    来人一身素色官袍,身形清瘦,頷下三缕长髯,正是记室参军房彦谦。
    他见了吕尚,道:“下官房彦谦,见过使君,”
    “孝衝来了,”
    见房彦谦后,吕尚抬了抬手,示意他免礼,指了指身侧的杌子,道:“坐,”
    房彦谦依言落座,脊背挺得笔直,静待吕尚开口。
    “孝明,你来看看,可与孝冲相识?说来,你二人都是出於临淄房氏,也是同宗同祖,”
    说完房子安,吕尚又转头对房彦谦,道:“孝冲,这是我心腹之人,姓房,名子安,字孝明,你看看你可识得?”
    “孝冲,房彦谦,”
    吕尚这话一出,房子安面色一怔,连忙抬眼打量房彦谦,见其眉目间確有几分房氏族人的清雋风骨。
    “房子安?”
    刚入座的房彦谦亦是微微一怔,隨即頷首一笑,道:“原来是族叔,孝冲幼时曾听老父提及族中长辈,只是一直未能相见,今日得见,当属幸事,”
    “彦谦,”
    房子安起身,道:“是孝冲贤侄,咱们叔侄多年未见,没想竟在凉州相会,”
    吕尚抚掌而笑,指著二人,道:“你们同宗相认,倒是一桩美事,”
    “往后,你们都在州衙当差,也好互相帮衬一下,”
    房彦谦起身拱手,神色谦和,道:“往后衙署共事,还请族叔多多指教,”
    房子安道:“贤侄客气,你在族中素有声名,论才能十倍於我,该是我向你討教才是,”
    吕尚看著二人相谈甚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抹精光。
    凉州地处边陲,州內豪强盘根错节,临淄房氏乃是山东士族,此番有房家叔侄二人在他麾下,於他治理凉州,也是多了一重助力。
    想到这里,吕尚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堂下二人,朗声道:“既是同宗,又是同僚,往后凉州之事,还望你们二人同心戮力,”
    房子安与房彦谦应道:“定不负使君所託,”
    日头渐高,吕尚將案头文书收拢了一下,道:“各县田赋的核查,孝明你接手后,先从姑臧入手,这是凉州根基,绝不能出岔子,”
    房子安道:“主公放心,今日便去清点帐册,”
    吕尚点了点头,声音平缓道:“既然都清楚了,便各去忙吧,孝明先去熟悉仓曹旧档,孝冲也回记室,把上月诸县的文牘匯总过来,”
    “诺,”
    二人应声起身,对著吕尚拱手一礼,转身退出了正堂。
    “来人,”
    俩人走后,吕尚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门前牙兵闻声而入,躬身候命道:“使君,”
    吕尚淡淡道:“將霍驍给我叫来,”
    牙兵眸光微凝,应道:“是,”
    霍驍,吕尚麾下四大牙將之一,经歷了征北,以及平定羌乱等事后,吕尚对四大牙將也是愈发看重。
    牙兵走后,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霍驍便大步踏入正堂。
    这位牙將一身黑甲,步履沉稳,见了吕尚,躬身行礼,道:“末將霍驍,见过使君,“”
    “嗯,”
    吕尚抬眼打量霍驰,见他眉宇间带著几分风尘,想来是刚从城外营寨赶回。
    “霍驍,我需要你,为我办一件私事,”
    霍驍立即朗声道:“末將但凭使君差遣,”
    吕尚手指轻叩案几,目光微沉,道:“我要你为我搜罗几样东西,”
    霍驍低声,道:“使君但说无妨,”
    吕尚轻声道:“一样是世人所传的奇珍异草,诸如千年雪莲,赤血灵芝,越是罕见越好,”
    “一样是修道人所用的炼丹宝器,我要最上乘的紫铜丹炉,最后一样,是修道人的练丹法门,我要的是真法门,而不是什么信手涂鸦,”
    霍驍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已知道吕尚要做什么了。
    只是,丹道之事素来玄虚,而且耗费不菲。吕尚突然提及此事,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素来少言寡语,领命从不迟疑,当即沉声道:“末將领命,只是奇珍异草多生於险地,紫铜丹炉更是稀罕物什,此事耗时恐久,”
    吕尚道:“无妨,多挑几个精干之人,为我搜罗便是,”
    顿了顿,吕尚又补充道:“所需银钱,你直接去仓曹支取,房子安会给你行方便的,”
    霍驍抱拳应道:“末將明白!”
    吕尚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目光落回案头的文书上,手指却不自觉的摩挲著茶盏边缘。
    “霍驍办事一向稳妥,想来这事不会有疏漏,”
    “等丹器宝材都备齐了,我也该琢磨一下,看看能不能炼些外丹了,,“外丹!”
    自从在陇右,得了一卷《神仙服饵经》后,吕尚时常参研起上的法门。
    所谓神仙服饵,却不是真正的神仙丹法。
    而是外丹入门级的典籍,讲的都是如何导引按蹺,飞丹炼石。
    当然,神仙服饵经上的法门虽粗浅,却也让吕尚得以一窥外丹之妙。
    再加上吕尚身神所炼的上昧火已渐纯熟,他才会想著真正上手操作一下。
    要是一次功成,自是皆大欢喜,要是不成,吕尚也想看看自己到底欠缺了什么,查缺补漏,以此完善自身参研的外丹法。
    “都说外丹有成,没千万家资想都別想,我也不求像淮南王刘安一样,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能炼出些延年益寿的丹丸也是好的,”
    吕尚近来越读丹书,越是知道炼丹糜费之巨,哪怕是天纵之才,没金山银海的消耗,也別想练出些名堂。
    更不用说像淮南王刘安,仙翁葛玄一般,白日飞升,直上天闕。
    当然,这或许也是吕尚的优势所在,作为天子外戚,又是一方官长,少年得志,吕尚所能掌握的资源,远远超过一般人的想像。
    纵不能与富甲东南的淮南王比,却也不是寻常修道人所能企及的。
    也是能调动的资源太多,吕尚才想著试试,亲手烧炼一炉丹药看看成效。
    就在吕尚思忖间,堂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门房快步入內,躬身稟道:“使君,总管府差人求见,说是有东西要呈给使君,”
    吕尚抬眸,淡淡道:“让他进来,”
    少顷,一名身著总管府僕役服饰的汉子捧著一个木匣,走进正堂,见了吕尚,躬身行礼,道:“小人见过使君,总管大人吩咐,將此物送与使君,”
    说著,他双手將木匣高高举起。
    吕尚示意身旁府吏接过,待木匣置於案上,方才开口道:“总管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僕役恭声道:“总管说,昨日与使君畅饮,谈及城西那片閒置的別院,总管大人感念使君平叛辛劳,便將那別院地契料理妥当,特送於使君过目,”
    府吏打开木匣,里面果然躺著一卷泛黄的地契,上面印著鲜红的官印。
    吕尚拿起地契翻看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总管真是好大手笔,回去替我谢过总管,就说这地契,我收下了,”
    这手笔確实不是一般的大了,又是送一班舞姬,又是送別院地契,不管怎么说,吕尚都要承贺娄子乾的情。
    而且,想到让霍驍筹备的丹器宝材,这处別院未尝不能作为他炼丹之所。等到这些丹器宝材齐备,就让霍晓將东西都送到別院。
    僕役连忙应道:“小人定將使君的话带到,”
    待到僕役走后,吕尚捏著那捲地契,眼底笑意渐深。
    “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吕尚轻轻一笑,將地契递给身旁书吏,道:“收好了,回头让人去修葺一番,院落周遭,再增派些人手看守,閒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
    “是,”
    书吏连忙应下,捧著地契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