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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谋划鹿岛,以势相逼

    第554章 谋划鹿岛,以势相逼
    琉球岛的海风尚未散尽大明水师的帆影,驻守岛上的倭人便已如惊弓之鸟,炸开了锅0
    毛文龙率领的近两万大军、百余艘舟船绵延数十里,帆檣如林,舰炮林立,这般惊天动地的架势,根本无从遮掩。
    琉球本就弹丸之地,明军舰队驶入首里港时,连远在北部五岛的渔民都能望见那片遮天蔽日的船帆,驻守首里的萨摩“地头”小野贤章更是魂飞魄散,第一时间便策马狂奔,星夜赶往北部五岛的奄美大岛,向驻琉最高长官、萨摩藩在番奉行樺山久高稟报急讯。
    萨摩藩绝非寻常势力。
    作为江户时代日本西南部的强藩,它掌控著萨摩国、大隅国全境与日向国大部,官方石高(粮食產量)高达77万石,位列日本诸藩第二,仅次於加贺藩。
    再加上征服琉球后纳入版图的12万石领地,总石高逼近90万石,雄厚的粮食储备为其奠定了坚实的经济基础。
    更重要的是,萨摩藩牢牢掌控著琉球与明朝的贸易通道,生丝、瓷器、茶叶等商品的利润率高达300%,仅生丝一项,每年便能为藩內赚取白银2万两,这笔巨额財富让萨摩藩得以打造精良军备。
    其武士阶层素来以勇猛善战著称,军纪严明,配备的铁炮(火枪)多达600余挺。
    水师更是实力强劲,拥有战船百余艘,在日本诸藩中独树一帜。
    虽身为“外样大名”(非德川家康直系),与江户幕府保持著微妙距离,但萨摩藩在西南地区手握绝对话语权,自1609年入侵琉球后,便派遣14名奉行、168名隨从常驻此地,负责测量土地、划定边界、制定赋税,实则全面监视琉球王,將琉球牢牢攥在掌心。
    樺山久高便是萨摩藩派驻琉球的最高军政长官,此人出身武士世家,性格剽悍,手段狠辣,驻守琉球多年,早已將这片土地视作萨摩藩的囊中之物。
    此刻他正端坐奄美大岛的倭馆之中,听闻小野贤章的急报,先是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怒火熊熊,死死盯著眼前这位被藩主岛津忠恆赐名的地头,厉声喝问:“毛文龙来了?为何不提前通报!他难道不知,琉球早已是我萨摩藩的领土?这明將好大的胆子,竟敢率军擅闯我藩属地!”
    小野贤章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奉行大人息怒!毛文龙来得太过突然,舰队规模更是骇人。
    舟船足足百余艘,且皆是能乘风破浪的大船,將士不下两万之眾!
    他这般兴师动眾,绝非寻常通使,恐怕————恐怕是来拿下整个琉球的!”
    “什么?!”
    樺山久高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踉蹌著后退半步,双手死死攥住桌沿,面色很是难看。
    两万大军?
    百余艘大船?
    这绝非小数目!
    萨摩藩在琉球的全部驻军不过两千能战之兵,战船十余艘,即便加上岛上的移民青壮,也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盘算。
    毛文龙乃是大明总兵,听闻更是打败了荷兰人,麾下將士皆是百战之师,如今竟率领水师跨海而来,目標直指琉球?
    难道大明是要撕破脸,公然与萨摩藩乃至整个日本为敌?
    “难道————毛文龙想挑起与我萨摩藩,甚至是与我日本国的战爭吗?”
    樺山久高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惊疑与忌惮。
    萨摩藩虽强,但放眼整个日本,能与大明水师抗衡的势力寥寥无几。
    大明如今国力復甦,连荷兰人都能击败,若真要对琉球动武,萨摩藩驻琉兵力根本不堪一击。
    可琉球的贸易利益与战略地位太过重要,萨摩藩经营数十年,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不行,此事必须立刻稟报藩主大人!”
    樺山久高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但在此之前,需先探清明军的真实意图。
    小野贤章,你立刻返回首里,密切监视毛文龙的动向,他与琉球王商议何事,接见何人,一举一动都要如实稟报!
    另外,传令北部五岛的驻军即刻戒备,战船全部出港巡逻,严阵以待!
    “遵命!”
    小野贤章不敢耽搁,连忙起身领命。
    樺山久高站在倭馆之中,望著窗外茫茫大海,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恼怒毛文龙的强势介入,又忌惮明军的强大实力,更担忧这场衝突会引发萨摩藩与大明的全面战爭。
    樺山久高的担忧尚未散去,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倭馆的沉寂。
    门外,一名身著黑色劲装的亲信武士躬身通稟,语气带著几分凝重。
    “奉行大人,琉球王国派遣使者前来,说是有要事传达。”
    琉球王国的使者?
    樺山久高眉头一蹙,心中冷笑。
    如今毛文龙大军压境,这使者恐怕早已不是琉球王的亲信,而是毛文龙的传声筒罢了。
    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悦,但终究还是强压下怒火,摆了摆手,沉声道:“让他进来。”
    “嗨!”
    武士躬身退下,很快便引著一名琉球使者走入厅內。
    往日里,这使者每次抵达奄美大岛面见樺山久高,无不躬身哈腰,语气谦卑到了骨子里,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可今日,他却昂首挺胸,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神色自信得近乎张扬。
    显然,背后有大明水师撑腰,这腰杆便硬了,底气也足了,再也不是那个任萨摩藩拿捏的弱国使者。
    “我乃琉球王国使者,奉我王与大明毛將军之命,前来递送国书!”
    使者的声音洪亮,不带半分怯懦,目光直视樺山久高,字字鏗鏘。
    “国书之上,已说得明明白白,限你们萨摩藩之人,从即日起,即刻撤出琉球北部五岛!
    所谓“无谓言之而不预也”,今日便是最后的通牒!”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国书,抬手递向樺山久高。
    “八嘎呀路!”
    樺山久高身前的小野贤章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猛地跺脚,双目圆睁,厉声呵斥。
    “你这卑贱之人,竟敢用这种语气与奉行大人说话?
    琉球本就是我萨摩藩的领地,北部五岛更是藩主大人浴血奋战得来的,什么叫离开”?
    简直一派胡言!”
    使者闻言,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如刀。
    “你们也可以选择不走。但常言道,刀剑无情,到时候大军压境,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樺山久高心中怒火翻腾,胸腔仿佛要炸开一般,但多年的军政生涯让他保有最后的理智。
    此刻与使者爭执毫无意义,明军势大,硬碰硬只会自取其辱。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绪,对著使者摆了摆手:“你先下去等候。此事事关重大,绝非我一人能够定夺,必须立刻稟明鹿儿岛城的藩主大人,方能给出答覆。”
    他本想以拖延之策爭取时间,却不想使者突然冷笑一声,语气带著浓浓的讥讽。
    “恐怕你没有这个时间了。我王与毛將军只给你们十日期限,十日之后,若琉球北部五岛仍有倭人逗留,便只有死路一条!”
    “什么?!”
    小野贤章气得浑身颤抖,脸色涨得通红,指著使者怒斥。
    “即便你们有明国撑腰,也不能如此无礼!萨摩藩岂会惧你们威胁?”
    使者却毫不在意,目光转向小野贤章,冷笑道:“无礼?比起你们萨摩藩多年来在琉球的劫掠杀戮,这算得了什么?
    不妨告诉你,如今首里城已然开始肃清倭人势力,除了北部五岛之外,散布在琉球其他地方的倭商、倭兵,都已被我军控制。
    至於似你这等为虎作倀的倭人走狗,更是连家眷都已被处死,一个不留!”
    “什么?你敢!”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小野贤章心头。
    他瞬间双目赤红,血丝遍布,理智彻底崩塌。家眷是他的软肋,得知亲人已遭毒手,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暴怒,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嘶吼著便要衝上前將使者撕碎:“我杀了你这个狗贼!”
    “小野君,不得放肆!”
    关键时刻,樺山久高猛地暴喝一声,声音威严凌厉,如同惊雷炸响。
    小野贤章的动作硬生生顿在原地,他回头望著樺山久高,眼中满是痛苦与不甘,却终究不敢违抗奉行大人的命令,只能死死攥著短刀,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樺山久高死死盯著使者,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却依旧强压下动手的衝动。
    使者死不足惜,但一旦杀了他,便等於彻底撕破脸皮,给了明军即刻动武的藉口。
    如今萨摩藩驻琉兵力薄弱,唯有拖延时间,等待鹿儿岛的援兵到来,才有一线生机。
    “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
    樺山久高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十日期限,我已知晓。你先下去歇息,三日內,我必给你答覆。”
    使者见状,知道目的已然达成,也不再多言,冷哼一声,转身昂首挺胸地离去。
    倭馆內,气氛瞬间凝固。
    小野贤章瘫坐在地,泪水与怒火交织,嘶吼道:“奉行大人!我们不能忍啊!家眷被杀,使者辱我,这口气如何能咽?
    樺山久高紧握双拳,却依旧沉声道:“忍?不忍又能如何?
    明军两万大军压境,我们只有两千兵力,硬拼便是死路一条!
    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前往鹿儿岛,向藩主大人稟报实情,请求火速派兵支援!
    另外,传令北部五岛全军戒备,加固防御,战船全部集结,做好开战准备!”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十日期限,便是我们的死线。
    援兵若能及时赶到,此战尚有一搏之力。
    若援兵未至,便只能与明军死战到底,绝不退缩!”
    七日夜倏忽而过,琉球本岛首里城的空气愈发凝重。
    十日之期已过半,毛文龙正於琉球王宫与尚丰商议后续经略事宜,帐外亲卫突然快步闯入,单膝跪地稟报:“总镇!探马急报,北部五岛的倭人非但未曾撤退,反而在各岛要害处大肆构筑防御。
    挖壕沟、筑土堡、架铁炮,战船尽数集结於港口,摆出一副坚守死战的架势!”
    “哦?”
    毛文龙闻言,手中茶杯微微一顿,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萨摩藩!给了生路偏要往死路上撞,这是铁了心要找死啊!”
    尚丰在一旁听得心惊,连忙说道:“將军,萨摩藩水师虽不及大明强盛,但驻琉战船也有十余艘,岛上还有两千能战之兵,若是顽抗,恐怕会有一番苦战。”
    “苦战?”
    毛文龙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目光望向北部五岛的方向,语气带著十足的轻蔑。
    “就凭他们那点家当,也配让我大明水师苦战?
    传令下去,即刻集结舰队,明日清晨,兵发北部五岛,先拿樺山久高的水师开刀!”
    次日天刚破晓,首里港內已是帆影蔽日,鼓声震天。
    毛文龙亲率三艘新式荷兰战船、三艘上等福船、十艘中等福船及二十余艘海沧船,组成庞大的水师舰队,劈波斩浪朝著北部五岛驶去。
    舰队乘风破浪,舰炮黑洞洞地指向远方,甲板上的明军士兵披甲执锐,士气高昂,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奋勇杀敌。
    消息早已传到奄美大岛,樺山久高深知此战避无可避,索性孤注一掷。
    他亲自率领萨摩藩驻琉的全部十余艘战船,驶出港口迎战。
    这些战船多为近海巡逻舰,吨位狭小,火力薄弱,最大的一艘也不过配备四门小口径铁炮,与明军的巨舰相比,如同羔羊面对猛虎。
    但樺山久高眼神决绝,他立於旗舰甲板之上,腰间武士刀出鞘半截,高声嘶吼著激励士气:“为了萨摩藩的荣耀!为了琉球的土地!今日与明军死战到底,后退者,斩!”
    正午时分,两支舰队在奄美大岛外海相遇。
    海风猎猎,浪涛翻滚,毛文龙立於旗舰“镇海號”的瞭望台上,举起千里镜眺望倭舰,冷声道:“传令各舰,摆开一字长蛇阵,佛朗机炮装填实弹,目標倭舰主桅与船舷,齐射!”
    “遵令!”
    信號兵挥动旗帜,各舰迅速调整阵型,形成一道绵延数里的火力线。
    隨著毛文龙一声令下,数十门佛朗机炮同时轰鸣,火光冲天而起,一颗颗实心弹带著刺耳的呼啸,如同流星般砸向萨摩藩战船。
    “轰!轰!轰!”
    一连串巨响震耳欲聋,萨摩藩的战船瞬间陷入火海。
    最靠前的一艘倭舰被数发炮弹击中船舷,木屑飞溅,海水疯狂涌入船舱,船体迅速倾斜,船上的倭兵惨叫著坠入海中。
    另一艘战船的主桅被炮弹拦腰斩断,帆布轰然落下,失去动力的战船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在海面上打转,隨即被明军后续的炮火彻底击沉。
    樺山久高又惊又怒,他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炮火,连忙下令战船分散突围,试图靠近明军舰队进行接舷战。
    可明军舰队早已严阵以待,海沧船灵活穿插,福船火力压制,倭舰根本无法靠近。
    一艘倭舰拼死冲至明军一艘中等福船旁,试图搭板接舷,却被福船上的明军士兵用火銃扫射,箭矢齐发,衝上来的倭兵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船板与海面。
    激战半日,萨摩藩的十余艘战船尽数覆没。
    或被炮火击沉,或燃起熊熊大火,或在海上搁浅,无一倖免。
    樺山久高的旗舰被三发炮弹击中,船舷破损严重,海水灌满船舱,他在亲兵的掩护下跳水逃生,却被明军的巡逻小艇擒获,狼狈不堪地被押到毛文龙面前。
    “你便是樺山久高?”毛文龙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冰冷。
    樺山久高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依旧梗著脖子,嘶吼道:“我乃萨摩藩在番奉行,寧死不降!”
    “不降?”
    毛文龙冷笑一声。
    “本將没让你降,只让你看著,你们萨摩藩苦心经营的北部五岛,如何落入我大明手中!”
    海战大捷的余威尚未消散,毛文龙便即刻调整部署,將水师主力一分为四,兵锋直指琉球北部五岛。
    明军舰队如同四支锋利的箭矢,分別朝著冲绳本岛以北的伊平屋岛、伊是名岛、粟国岛、渡名喜岛疾驰而去,唯独对地势最为险要、防御工事相对坚固的奄美大岛暂时按兵不动。
    毛文龙知晓“避实击虚”之道,先肃清外围四岛,再集中兵力啃下这块硬骨头。
    各岛倭人的防御,在明军的雷霆攻势下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伊平屋岛的倭人依託临时筑起的土堡负隅顽抗,堡墙上架起十余挺铁炮,试图阻拦明军登岛。
    可明军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登陆舰队尚未靠岸,隨行的海沧船便已调整炮口,对著土堡发起猛烈轰击。
    佛朗机炮的实心弹呼啸著砸向夯土墙体,瞬间炸开一个个巨大的豁口,烟尘瀰漫中,十堡的瞭望塔轰然倒塌,里面的倭兵惨叫著被掩埋。
    “登岛!肃清残敌!”
    隨著指挥官一声令下,明军士兵搭乘小艇,踏著海浪奋勇登岸。
    他们手持火统、腰挎环首刀,队列整齐,推进有序。
    顽抗的倭兵衝出残破的土堡,挥舞著武士刀嘶吼衝锋,却被明军的火统阵列轮番扫射,成片倒在滩头,鲜血染红了洁白的沙粒。
    侥倖逃脱的倭兵试图钻进岛上的密林藏匿,却被迂迴包抄的明军逐一搜捕,无一漏网。
    伊是名岛的倭人则试图凭藉岛上的壕沟抵御进攻。
    他们將壕沟挖得又深又宽,沟底布满尖刺,自以为能阻挡明军步伐。
    可明军早有准备,士兵们推著简易木盾掩护,身后的民夫(由琉球百姓自愿组成)迅速填土,短短半个时辰便將数道壕沟填平。
    倭人见状大惊失色,军心瞬间溃散,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最终被明军尽数肃清。
    粟国岛与渡名喜岛的战斗更是毫无悬念。
    这两座岛屿面积狭小,倭人驻军本就不多,面对明军的优势兵力,几乎未做有效抵抗便已溃败。
    短短三日之內,北部四岛尽数插上了大明的旗帜,岛上的倭人防御体系被彻底摧毁。
    攻克四岛后,毛文龙下令清点俘虏。
    最终统计,共俘获倭人四千余人,其中包括一千两百余名驻岛士兵、两千三百余名移民及家属,还有五百余名此前被萨摩藩掳来的琉球奴隶(后尽数释放,送回首里城)。
    这些倭人曾在琉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沦为阶下囚,个个面如死灰,往日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
    “將所有倭俘全部贬为奴隶!剥去衣物,戴上镣銬,分批押往港口!”
    毛文龙的命令斩钉截铁。
    明军依令行事,將倭俘的衣物剥至只剩遮羞布,戴上沉重的铁镣与锁链,两人一组串联起来,如同驱赶牲畜般押往海边。
    沿途的琉球百姓闻讯赶来,对著这些昔日的侵略者扔掷石块、唾骂不止,宣泄著积压多年的仇恨。
    倭俘们低垂著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在明军的呵斥声中,跟蹌著走向停泊在港口的运输船。
    此时,琉球国王尚丰率领文武百官专程赶来道贺,见到港口內密密麻麻的倭俘与插满大明旗帜的战船,脸上满是激动与敬畏。
    “毛將军神威盖世,三日之內便收復四岛,驱逐倭贼,真是大快人心!”
    尚丰对著毛文龙深深一揖,语气中满是感激。
    “我琉球百姓遭受倭人欺凌数十年,今日终於得以扬眉吐气,全赖將军与天朝上国的庇护!”
    毛文龙侧身避开行礼,哈哈一笑道:“国王不必多礼。
    护佑藩属、肃清外寇,本就是我大明的职责。
    这些倭人作恶多端,留著也是祸患,本將已有处置。
    我打算將他们全部带回台湾,一部分送去北部矿区挖矿,一部分安置在南部平原开垦荒地、种植番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继续说道:“台湾如今正是开发之际,急需劳力。
    而这些倭奴,既可为大明的海外基业赎罪,又能削弱萨摩藩的有生力量,可谓一举两得。
    待肃清奄美大岛的残敌,琉球便彻底摆脱倭人侵扰,往后有大明水师坐镇,再无人敢覬覦这片土地!”
    尚丰连连点头,讚嘆道:“將军英明!如此处置,既惩罚了罪魁祸首,又能助力天朝上国发展,实乃万全之策!
    我琉球愿派遣民夫协助將军押送俘虏,再献上粮食、淡水,为大军攻打奄美大岛略尽绵薄之力!”
    毛文龙頷首应允,目光望向远方的奄美大岛。
    对奄美大岛这座孤悬海上的坚城,毛文龙自始至终未曾显露半分急切。
    他麾下的明军水师依旧停泊在北部四岛的港口,將士们或修整战船、擦拭火炮,或协助琉球百姓重建家园,一派按兵不动的模样。
    实则,毛文龙的目光早已穿透了奄美大岛的硝烟,落在了更遥远的萨摩本土。
    区区北部五岛,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引子,怎可能满足他的胃口?
    他之所以按兵不动,正是在等。
    等萨摩藩的主力水师倾巢而出,等岛津忠恆亲自率军来援。
    拿下琉球五岛只是第一步,他真正的目標,是借惩罚萨摩藩侵扰大明藩属之名,顺势挥师北上,直捣萨摩藩的心臟。
    鹿儿岛!
    彻底击溃岛津氏的主力,將整个萨摩藩纳入大明的掌控之下。
    如此一来,既拔掉了东瀛西南的这颗钉子,又能以萨摩为跳板,进一步经略整个日本列岛,完成陛下交付的东海宏图。
    至於德川幕府可能的反应?
    毛文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满是不屑。
    他师出有名。
    萨摩藩擅自侵占大明藩属琉球,屠戮百姓,劫掠財物,大明出兵乃是维护宗藩纲纪,惩罚叛逆。
    德川幕府若是识相,便该坐视不理。
    若是敢贸然出兵干涉,那便是倭人主动挑起战爭,大明正好师出有名,將战火引向整个东瀛,届时,他倒要看看,德川秀忠能否承受大明水师的雷霆之怒!
    0。
    而此时的萨摩藩本土,鹿儿岛城內已是怒火熊熊。
    鹿儿岛城,自十二世纪起便是萨摩地区的政治核心,更是岛津氏世代相传的居城。
    这座城堡依山而建,规模宏大,城墙高厚坚固,四周环绕著深邃的护城河,背靠险峻的山地,面朝辽阔的大海,地势险要至极,既是萨摩藩的政治统治中心,更是其军事防御的重中之重。
    城內屋舍鳞次櫛比,武士宅邸与平民街区错落有致,港口內停泊著萨摩藩的主力战船,处处彰显著这座强藩的威严与实力。
    现任萨摩藩藩主岛津忠恆,正端坐於城堡的主议事厅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著黑色胴丸甲,肩甲上的家纹在灯火下泛著冷光,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怒火。
    岛津忠恆绝非平庸之辈,堪称江户时代雄才大略的大名。
    他出生於萨摩,幼名米菊丸,后改名家久,因避讳叔父同名而通称忠恆。
    其父为岛津义弘第三子,他自幼便喜好武艺,十四岁便隨父参与朝鲜战役,凭藉过人的勇武与智谋,早早便流传下赫赫武名。
    1599年,他平定伊集院忠栋家族叛乱,稳固了岛津氏的统治。
    1602年,继承家督之位。
    1619年,正式掌握藩政实权。
    1609年,正是他力排眾议,派遣大军占领琉球群岛,为萨摩藩拓展了广阔的领地与丰厚的贸易利益,一手奠定了萨摩藩作为日本第二大藩的根基。
    可如今,他苦心经营的琉球,却遭大明水师突袭,北部五岛岌岌可危,驻琉奉行樺山久高的示警文书如同雪片般传来,字里行间都透著绝望。
    毛文龙率领大明水师数万之眾,要求萨摩藩即刻撤出琉球,否则便要兵戎相见!
    “诸位。”
    岛津忠恆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寒冬的利刃,打破了议事厅內的死寂。
    “毛文龙小儿欺人太甚!竟敢率军犯我萨摩领地,夺我岛屿,杀我武士!此事,你们怎么看?”
    话音刚落,一位身著紫色常服、面容刚毅的老者当即躬身站出,他正是萨摩藩的一所持(谱代重臣,拥有独立领地)、藩总管伊势贞昌。
    作为岛津氏世代倚重的核心重臣,伊势贞昌跟隨岛津忠恆南征北战,见证了萨摩藩的崛起与扩张,此刻他眼中满是怒火,沉声道:“藩主大人!
    琉球乃是我萨摩藩浴血奋战得来的领地,更是我藩与大明贸易的关键通道,关乎藩內百万石领地的生计,绝对不容有失!
    此地,寸土不让!”
    “毛文龙虽率大军前来,但我萨摩藩水师亦非弱旅,战船百余艘,铁炮六百余挺,武士个个勇猛善战。
    卑职请命,即刻集结主力水师,驰援琉球,与明军决一死战,定要將毛文龙小儿的舰队击沉海底,让明国人知晓我萨摩藩的厉害!”
    伊势贞昌的话音刚落,议事厅內的其他谱代重臣、家老们纷纷附和。
    “伊势大人所言极是!琉球寸土不让!”
    “与明军死战到底,绝不退缩!”
    “请藩主大人下令,我等愿率军出征,誓灭明寇!”
    一时间,议事厅內群情激愤,怒火与战意交织在一起。
    岛津忠恆看著麾下眾志成城的重臣们,眼中的怒火稍稍平復。
    他也在思考。
    毛文龙绝非易与之辈,大明水师能击败荷兰人,实力定然不容小覷,但琉球对萨摩藩太过重要,绝不能拱手让人。
    议事厅內的战声尚未平息,岛津忠恆却突然抬手,示意眾人噤声。
    方才怒不可遏的神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扫过摩下的御一门(岛津氏直系亲族)、一所持(核心谱代重臣,拥有独立领地与兵权)、一所持格(准核心重臣,权限略低於一所持)及寄合/寄合並家臣(普通家臣,无固定领地,依附主家),语气沉稳得不带半分波澜:“诸位的战意,本藩心领。但怒而兴师,乃兵家大忌,我等需先算清这笔帐。”
    他自光落在伊势贞昌身上,缓缓道:“萨摩藩全域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之数,其中武士五千,足轻一万五,还要分守鹿儿岛、大隅、日向等本土领地,能抽调驰援琉球的精锐,最多不过一万二。
    而毛文龙麾下,光是水师將士便有两万,战船百余艘,皆是能跨海作战的巨舰重炮,更兼刚破四岛,士气正盛。
    以一万二对数万,以近海小舰对远洋巨炮,诸位觉得,胜算几何?”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浇灭了议事厅內的燥热。
    眾家臣面面相覷,脸上的激昂渐渐转为凝重。
    伊势贞昌眉头紧锁,沉声道:“藩主所言极是,明军势大,单独对抗確实凶险。
    可琉球关乎藩国命脉,绝不能放弃啊!”
    “自然不能放弃。”
    岛津忠恆頷首。
    “但此事,光靠我们萨摩藩,是完全不够的。
    毛文龙率军犯境,名义上是维护藩属”,实则是凯覦东海,挑衅我东瀛国威。
    此事绝非萨摩一藩之事,而是整个江户幕府的顏面之爭,必须要请幕府主持公道,调遣诸藩兵力,共同对抗明军!”
    眾家臣闻言,皆是眼前一亮。
    御一门出身的岛津氏四代家主岛津忠宗四男后裔新纳忠真躬身道:“藩主高见!若能请动幕府出兵,不仅能补足兵力缺口,更能名正言顺地联合其他大名,让毛文龙腹背受敌!
    只是————幕府向来忌惮外样大名,会不会不愿出兵相助?”
    这正是眾人心中的顾虑。
    德川幕府对非直系的外样大名向来提防,萨摩藩本就实力雄厚,若幕府坐视萨摩与明军两败俱伤,反而能削弱异己,坐收渔翁之利。
    岛津忠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幕府不出兵?他敢吗?”
    “如今毛文龙兵锋正盛,拿下琉球后,下一步便是覬覦我东瀛本土。
    若幕府连手底下的大名都庇护不了,眼睁睁看著萨摩藩被明军攻伐,那其他大名会如何想?”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诸藩会觉得,幕府无力护佑自己的子民与领地,所谓的共主之位,不过是徒有虚名到那时,人心离散,诸藩各自为政,幕府的统治根基,便会彻底动摇!”
    “幕府不出兵,如何服眾?”
    岛津忠恆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眾人。
    “他德川秀忠若是明智,便知此战不仅是为萨摩而战,更是为整个幕府的威严而战。
    出兵,既能遏制明军的扩张势头,又能彰显幕府的领导力,收拢诸藩人心。
    不出兵,则是自毁长城,后患无穷。”
    他站起身,走到议事厅中央的舆图前,手指重重落在琉球与萨摩的交界处。
    “本藩的打算,是立刻派遣使者前往江户,向幕府稟报明军入侵琉球,威胁东瀛本土”之事,言辞恳切地请求幕府出兵援助。
    同时,暗中联络长州、肥前等西南诸藩,告知他们唇亡齿寒的道理。
    萨摩若亡,明军下一个目標,便是他们。”
    “如此一来,幕府即便有心推諉,也会在诸藩的压力下不得不出兵。”
    岛津忠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若幕府真的执意不出兵,那便怪不得本藩了。
    届时,萨摩藩可联合西南诸藩,共同对抗明军,战后再与幕府理论。
    反正,幕府若是连庇护大名的资格都没有,那也不配再做眾多大名的共主!”
    这番话,既体现了岛津忠恆的深谋远虑,又暗藏著对幕府的施压与要挟。
    眾家臣闻言,无不心服口服,纷纷躬身领命:“藩主英明!我等即刻按您的吩咐,筹备使者出使江户,联络西南诸藩!”
    岛津忠恆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望向南方的琉球方向。
    派遣使者、联络诸藩需要时间,而奄美大岛的樺山久高,必须撑到援军到来。
    “另外,传令樺山久高,坚守奄美大岛,务必拖住明军攻势,不得让其再前进一步!
    本藩会先抽调三千兵力、二十艘战船驰援,为他爭取时间!
    “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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