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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这个好玩,再来一次

    第187章 这个好玩,再来一次
    薛侯爷横霸东京市井,什么时候见过敢不给他面子的人。
    一个没听过的虚职官儿,说不定家里连个吃俸禄的人都没有,还敢在这京城之地跟他老人家叫板。
    “你这契约是谁订立的,哪个牙行做的手续?”
    在咱大宋朝,一切大型交易都必须有第三方机构做中介,否则就是私下交易,官方不予承认的非法行为。
    换句话说,没交税的交易通通不合规。
    薛侯爷问的算是问到关键上了,一份高价值的买卖契约,不止是买卖双方的问题,还要经过同行审议,免得原主被买方逼迫盘剥。审议之后,还要牙行里至少两家进行联署,確保交易的公平。
    这一来一去,时间上至少要半个月,而这个“黄三太”根本没有这个时间。
    赵頊对这些民间事务並不了解,这时候,从身后闪出一个隨从,身高八尺,容貌甚伟。
    “便是在开封府做的契,户曹柳司务直接给做的手续。”
    薛侯爷身边一个貌似做参军师爷的人上前来,將“黄三太”提供的契书前后上下看了个清楚。
    无论是书写契书所用的特殊纸张,还是官衙证明所盖具的大印,或者上面写著的经办人的姓名,全都真真的,看不出来一点作假。
    他退到主子身边,附耳相告。
    薛侯爷听了皱起眉头,脸上出现了一丝自我怀疑,咬著嘴唇仔细计较著眼下的形势。
    “薛大郎,他誑咱呢!开封府统管京畿一府十六县,户曹如今又忙著秋税上解,哪儿来的功夫管什么铺子买卖。他这定然是假的,歷来交易都走市易务,这是多少年的老规矩了。”
    一个帮閒跳出来,打断了薛侯爷的思考。
    “对,他这定然是假的,咱们要验看验看!”
    钱韦唐打扮的管家把契书递过去,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
    这群人拿了契书,聚在一处,恨不得一寸一寸的验看。这种没有牙行做中人,没有市易务印章,买卖双方直接找官府订立的契约,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一个人小声嘀咕道:“还看个屁,便是真的,咱们就不要这桩买卖了么?”
    说著,便有人大喝一声,“假的!”隨即两手一用力,便將契约撕了个粉碎。
    “尔等假造契书,罪该流放,今日被我等识破,若是识相的赶紧走,否则抓去开封府,叫尔等去沧州看草料场。”
    那帮閒將碎片往地上一扔,脸上满是得色。
    钱韦唐张大了嘴,呆滯的看著对方,这帮人也太不讲理了,你说假的就是假的,还有没有王法。
    回头看向赵頊,也只好表示无奈,他也没料到对方还敢玩这个。
    “没事,咱再去开封府给他写一个!”
    苏辙打扮的还是个读书人,只不过一身装束颇为贵气,显著更像是什么高官家里不成器的二代。
    “黄三太”本来跃跃欲试,就要打手势让屋里埋伏的皇城司军汉们出来,结果又被苏辙给压了回去。
    “官家,上来就出豹子便不好玩了。”苏辙小声的劝解赵頊。
    赵頊“喔”了一下,脸上一阵“我懂了”的欢喜。
    那边一听,还去开封府现写一个,你咋不说开封府是你家开的呢,不由得一阵嘲笑。
    “按规矩,这买卖我们先谈的,既然要卖,得我们也同意。你们没了契书,那咱们就重新照规矩来。”
    “你划下道来吧!”
    从眾多帮閒中闪出一人,看样子是个牙行的老朝奉了。
    “关扑,既然你我两家相爭,自然以牙行为媒,关扑比价。”
    赵頊今天就是听了李长安的话来体验民情的,怎么有意思他就怎么来,听说要关扑,他也没考虑就同意了。
    关扑有两种,一种民间的,类似於抽奖;另一种是官方的,有点像標会。
    他们进行的是正式的这一种,由卖家进行定价,牙行给出一个评估价,双方协商最后定出一个標底。多家买方进行三轮出价,如果是两家,便是价高者得。
    如果是三家或者以上,出价最高的和次高的都有中標资格,谁先拿出资金完成交易就是谁的。
    文三写了个一千贯,那边朝奉嗤之以鼻,但眼下爭买卖,也没奈何的给了六百贯的评估价。
    至此,二者相合,標底便是八百贯。凡是出价超过八百,卖方便不得反悔,必须成交。
    薛侯爷以为这么操作自己必胜,反正他又没打算真给钱,大不了打个欠条,有本事文三就上他府上来討。
    “慢著,你们有牙行,我这里也有一家。”
    从苏辙旁边挤出来一个小年轻,看著还没有“黄三太”大,感觉也就不到二十的年纪。
    “这文氏车厂从惠民钱行贷款子便走的我这里,这一单我插一脚不算越界吧?”说著,亮出牙行牌號。
    这一下可把薛侯爷一帮人震惊了不小,因为这人手里拿著的是惠民钱行旗下的官方牙行牌子。
    惠民如今规模在东京至少排到前三,他家的牙行专做抵押生意,旗下典当规模没有千万贯也有百万贯。
    今几这是惹著谁了,怎么把惠民这座大庙都给搬动了。
    这人直接给了个评估价五千贯,远超过现在车厂的评估价值。
    “你!这是胡来,你会不会做买卖?”
    那小子歪著头,故意斜眼歪鼻,“我乐意!”
    给薛侯爷一帮人气的,要不是今儿没带够打手,现在就得把这小子拽进胡同收拾一顿。
    “还扑么?”黄三太从钱韦唐的手里接过来一沓子交子,面额写著一百贯,总数怕不是有大几千贯。
    帮閒一看对方是有备而来,估计是早都做好套了。
    “大郎,这般不是办法,我看还是请廖都头出面吧。收拾他们一顿,咱们还是以两百贯买下来。”
    薛侯爷点头,那边自然有小廝前去跑腿儿。
    这边进入了关扑的流程,双方第一轮出价,黄三太给了一千五百贯,薛侯爷给了一千贯。
    两个牙行负责人报价,一轮黄三太胜出,如果不再出价,那就標会结束。
    “二轮!且等一会,我们商量一下,继续扑!”
    双方分开商议,赵頊叫过来苏辙,问他接下来怎么玩。
    “官家,自然是要他们邪招尽出、原形毕露才好。这般闹得大了,陛下主持公道,为民做主的事儿才传得开。”
    薛侯爷故意磨蹭,赵頊这边有茶喝,有椅子坐,倒也不催。
    慢慢的,车厂这边聚集了许多商户,他们看见欺行霸市的薛侯爷又来了,兔死狐悲之下,都来支持文老板。
    紧接著,从河对岸三喝四的,也衝过来一队人。
    “哪个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城外清河坊一片都姓廖,一帮不晓事体的腌臢泼才!”
    一个膀子比別人宽一倍的方脑壳俾睨眾人,站到了中间。
    薛侯爷看见熟人来了,脸上恢復从容淡定,上前抱拳施礼,说了几声应酬。
    “这边有个不长眼的要抢行,冒称勛贵之家,截咱们的財路。”
    “大郎,你也是越发胆子小了,在此处做买卖的能有什么贵人,轰走了便是,管他那个!”
    廖都头这才放眼过来,只是一眼,便內心哆嗦了一下。
    他在开封府当差十几年,见过形形色色人物不下万人,这几个都是一脸朱紫之气,看著真不像凡俗之辈啊。
    回过头,他问薛侯爷:“真是冒称?”
    薛侯爷將黄三太的根脚报了一遍,“什么刺史,朝廷宜州只有知州,我看他定然是唬人的。”
    廖都头可不傻,要不也不能在人才济济的开封府升到都头。
    叫来手下,拿出一份“护身符”查阅起来。从前到后翻了个遍,还真没找到京官里有什么“宜州刺史”。
    至於“左监门卫率”,一听就知道是赏赐给大臣子弟的虚职。
    上一辈都是虚职,这一辈如果不读书,还能有什么出息。这才重新放下心来,准备拿捏黄三太一伙。
    手下把他拽到一边,低声劝说:“都头,为了两成的份子不值得吧,万一是个破落子弟也够咱们喝一壶的。”
    回到中间,廖都头喊过来苏辙,“薛大郎告你假造文书,扰乱市易,冒称勛贵,可有这番事情?”
    苏辙嘿嘿一笑,“那便更好了,咱们去开封府打官司,正好我家公子有熟人”
    。
    廖都头一咬牙,这帮人有点油盐不进,看来不嚇唬一下不行。
    “开封府公务繁忙,隔河相望便是我的清河所,要不请各位走一趟?”
    赵頊一听能进局子,高兴的不得了,张罗著赶紧动身,他要体验一下被人审问的感觉。
    这行为看的廖都头眼皮乱跳,太阳穴鼓鼓直蹦。
    哪家的神仙,还有想进衙门玩的!
    人群分成三伙,一伙是车厂的几个老师傅加上周边买卖的老板;一伙黄三太,一伙薛侯爷。
    廖都头前头带路,三伙人渐次跟隨。
    这么一折腾,动静更大了,惹得好多路人都来看热闹,把过河的桥都要堵了。
    薛侯爷觉著今天不能善了,路上不断派出手下去搬救兵。
    第一个,他想到的就是市易务的副使。只要这个人来了,东京城的交易就他说了算,谁反对也没用。
    如果副使大人没空,那派来个手下也行,还能省几贯茶水费。
    第二个,他找的是度支使吕惠卿的弟弟,吕升卿虽无官职,却借著哥哥的势头,在京城商界无往不利。
    这俩人是东京城正面两面的头牌,只要来一个,今天必能抢下这桩生意。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韩琦枢密使正在招標军粮的北上运输,急需大量的重型马车。
    以他的人脉,几千辆车子,至少能占上五百辆的份额。
    连新车售卖加上旧车改造,这一单少说能赚五六千贯,这么多钱,够在繁华地段买半套豪宅的。
    到了清河治安所,廖都头便要將“黄三太”一伙人押入班房。
    赵頊还真要往里钻,一把被钱韦唐拉住。
    苏辙上前,据理力爭,他们这是商业纷爭,可不是什么嫌犯。若是“薛侯爷”空口白话控告就能拘人,这天底下还有王法了么?
    廖都头心里没底,想了想,最终还是让大伙就在院子里站著了。
    治安所调节商业纠纷,让两边各自阐述情由。
    赵頊趁人不注意,自己跑到了关押嫌犯的地方看稀奇。里面蹲著好几个穷汉,也正在往外面看热闹。
    “你们犯了什么律法,如今正是秋税上解,听人说正是赚钱的时候。”
    那几个穷汉一脸气愤,看赵頊穿著华贵,气质非凡,兴许能帮他们伸冤。
    “该死的牙行垄断码头,每日抽水涨到了十八文钱,岂不是在喝穷汉的血么,我们来告,反到被拘进来了。
    赵頊一拍栏杆,这不对啊,前日里看过奏章。
    为了保证秋税的顺利入仓,朝廷特意下令重申,不得剋扣相关人工的工钱。
    这三司的活怎么干的,连个运河都管不好。
    回到人群里,他叫过来苏辙,把事情问了一遍。朝廷的命令还好不好使,怎么出了城墙就不灵了。
    苏辙听完眼前一亮,“官家,此事更好做文章啊!”
    赵项心烦,做什么文章,现在被加重了负担的人肯定都在骂他赵项,在他当政的时候过不上好日子。
    为一家商户主持公道,跟为十万百姓主持公道,哪个影响力更大?
    苏辙再次提醒赵頊,咱们是来搞宣传的,今天这事儿赶上了,一定要做得轰动全城。
    “让百姓敲登闻鼓,咱们亮明身份,立时办案!”
    扮演青天大老爷,赵頊听了直摇头。他天天干阅览奏章的活儿,天下的事儿都是一人一个道理,判案可不好干。
    “我来敲鼓,让苏軾审我!”
    差点没把苏辙嚇趴下,陛下你都二十一了,能不能不嚇唬人,天底下有臣子审皇帝的么!
    “快,叫皇城司把这里围了,不要叫他们跑掉!”
    苏軾挤出去传令,赵頊在这边已经摩拳擦掌,心里琢磨著待会怎么帮码头工人伸冤请命。
    那边,钱韦唐跟“薛侯爷”已经掰扯完了。
    按照俗规,“黄公子”確实属於理亏,现在东京城的交易早就不是开国时候的规矩了。
    可按照朝廷法度,他们这么干也没毛病,毕竟宋刑统规定的就是如此。
    一时廖都头也没头绪,取了个折中的办法,让俩家“摸鬮”,谁运气好谁来接文三的盘。
    忽然,外面开始乱鬨鬨的闹了起来。
    便听见铜锣和嗩吶声越来越响,还能隱约听见人喊“迴避”、“驾到”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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