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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有劳夫人了

    眾人忽然听闻一声温润笑语,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另一位身著繁复紫袍、腰系玉带的老者,正含笑缓步踱来。
    他鬚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慈和,步履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正是政事堂另一位巨头张相。
    张相爷以学识渊博、处事圆融通达著称,在朝中清流与持重的传统派官员中,亦享有极高声望,是真正能调和鼎鼐的人物。
    “张相!”
    楚奕躬身,执礼甚恭。
    张相笑眯眯地頷首回应,目光落在楚奕身上,带著长者特有的关怀,温言道:
    “奉孝啊,前番风波,著实让你受惊了。”
    “老夫闻讯亦是忧心如焚,如今亲眼见你安然无恙,神態自若,这颗心才算落到实处。”
    他伸出保略显枯瘦的手,虚虚拍了拍楚奕的手臂,动作带著安抚的意味。
    “日后行事,还当更为持重谨慎才是,须知树大招风啊。”
    话语中的关切与提点之意,真挚而恳切,令人动容。
    楚奕面上带著一丝谦逊,连声称是,態度温润如玉。
    此刻,朝堂上权势极重的三位顶尖人物,並肩而立,言笑晏晏。
    而毋庸置疑,楚奕便是这短暂聚合的绝对中心。
    这份无与伦比的殊荣与来自权力巔峰的认同,如一道无形的光柱笼罩著他,让在场所有屏息凝望的官员勛贵们看得心潮澎湃。
    他们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艷羡,却又暗自凛然,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不远处,魏王脸上依旧维持著那副无可挑剔的温雅微笑。
    可当他看著楚奕与两位宰辅谈笑风生,那份从容与受器重的姿態,如同一根根细密的针,刺入他的眼底。
    这小子在朝中的根基和圣眷,竟已深厚坚韧至此!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
    另一对父女的到来显得低调而从容,並未引起太大的波澜,却將方才这幕权力核心的互动尽收眼底。
    杨玉嬛依旧是一身素雅衣裙,气质清冷卓绝,宛如独立於料峭春寒中的一株白梅。
    她那双沉静的眸子,闪过一丝极淡的锐利光芒,带著一丝审视。
    杨玄捋著頜下修剪整齐的短须,目光深邃,如能穿透表象直抵內核。
    他微微侧首,用只有女儿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道:“楚奕此子,行事霸道,锋芒毕露,如出鞘之剑,寒光慑人。”
    “明明自己身为帝党新锐砥柱,却当著满朝文武之面,与韩氏这般同属帝党阵营的门阀世家当眾衝突,撕破脸皮,不留半点余地。”
    “这其中盘根错节的纠葛与背后涌动的暗流,恐怕比我们眼睛所见要深邃湍急得多。”
    “有意思,著实有意思。”
    杨玉嬛凝神静听,將父亲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牢牢记在心间。
    同时,楚奕今日所展现出的雷霆强势、处变不惊的机变手腕,以及那令人侧目的深厚人脉根基,也被她冷静地纳入评估考量。
    “女儿明白其中利害,父亲,时辰不早,我们进去吧。”
    “好。”
    杨玄頷首。
    两人刚欲移步,一个洪亮热情、带著十足热络劲儿的嗓音陡然响起。
    “杨兄!玉嬛侄女!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来人正是红光满面的陈炳,他一眼瞥见亭亭玉立的杨玉嬛,双眼顿时如见珍宝般亮了起来。
    就在这剎那间,杨玉嬛身上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与疏离感冰雪消融般褪去。
    她唇角上扬的弧度瞬间变得温婉甜美,仿佛精心计算过最完美的角度。
    她上前盈盈一福,姿態优雅无懈可击,声音更是柔顺悦耳。
    “陈叔叔安好,侄女刚从南山归来,带回几味清心寧神的山野药材,正想著明日过府拜见你和婶婶呢。”
    “许久未见,叔叔神采更胜往昔,不知近来身体可还康泰?”
    她整个人瞬间从冷静的观察者,无缝切换回那个知书达理、温婉可人、深諳人情世故的世家千金典范。
    转换之流畅自然,毫无半分滯涩生硬。
    陈炳被她这如蜜糖般的话语哄得心花怒放,开怀大笑,眼角眉梢都堆满了笑意,连声道:
    “好!好!好!玉嬛侄女真是有心了!”
    “叔叔好得很!快,快隨叔叔一起进去,今日定要与你父亲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说著,他热情地侧身引路,態度亲昵。
    於是,在陈炳豪迈笑声的包裹与殷勤引领下,杨玄与杨玉嬛父女二人,也走进了赵府。
    另一边。
    楚奕也於主宾位次落座后,目光习惯性地扫视过满座高朋。
    当他的视线掠过女眷席中那个身影时,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了一瞬。
    苏玉柔。
    她穿著一身水绿色的苏绣长裙,衣料上精致的缠枝莲纹在璀璨灯影下泛著柔润的光泽。
    妆容显然是精心描绘过,极力掩饰著憔悴,却终究难掩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如薄雾般笼罩的忧鬱。
    算起来,自上次那匆匆一別,如白驹过隙,竟已近大半年未曾见过她了。
    然而,楚奕的目光並未在她身上停留。
    那短暂的停顿,快得如烛火在风中一次微弱的摇曳,若非有心人刻意捕捉,几乎就是错觉。
    他很快便收回了视线,迅速沉降。
    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
    如今他心中所系,身旁所伴,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那些曾经的纠葛缠绵、刻骨情愫,早已被他亲手封存在记忆深处最幽静的角落,蒙尘落锁,不再轻易触及。
    “夫君,宴席初启,酒温正好,来,先饮一杯润润喉。”
    一只素白縴手执起一旁温在暖炉上的白玉酒壶,动作嫻熟而优雅地为他面前的青玉酒杯斟满,是林昭雪。
    楚奕心头驀地一暖,如被注入一股清泉,方才因那不经意一瞥而在心湖深处泛起的最后一丝微澜,彻底平息消散。
    他接过那杯温热的酒,眼神温柔地看向身边温婉嫻静的妻子,声音低沉而悦耳,带著只有她能懂的繾綣:
    “好啊,有劳夫人了。”
    他的目光在她清丽的面容上流连,带著毫不掩饰的爱重。
    两人举杯轻轻一碰,杯壁相触,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
    他们相视一笑,林昭雪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楚奕的嘴角也勾起温和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