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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朝堂各有所图,大官人晋升!求月票

    第263章 朝堂各有所图,大官人晋升!求月票
    官家转而问高俅:“高太尉之意?”
    高俅眼珠一转,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蔡京,旋即躬身道:“臣————附何相之议。”
    官家眉头倏然一蹙,目光压在王子腾肩头:“你呢?”
    王子腾躬身:“全凭陛下宸断生圣裁!”
    官家不满的声音沉了几分:“朕问的,是你的意思。”
    王子腾心头一凛,感受到那目光中的不悦与审视,不敢再有丝毫含糊,立刻躬身更深,语速加快道:“回稟陛下,臣————臣细思之下,深觉童枢密方才所言,鞭辟入里,切中要害。臣附议童枢密之见!”
    官家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嗯”,目光在王子腾身上停留片刻,隨即移开,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官家微微頷首,最后看向郑居中:“郑卿?”
    郑居中本欲开口陈词,脑中却驀地闪过郑皇后的叮嘱,话到唇边立时改了口风,躬身道:“臣细思何相之言,確为老成谋国之论,深合时宜。然此等军国重事,臣乃文臣,未入枢密院,终究仰赖陛下乾纲独断。臣愚钝,不敢妄议,伏请陛下圣裁。”
    这一番回答虽与王子腾一样,却特地绕一个圈才转回来,这一手太极显然比王子腾高明了许多。
    官家冰冷的目光掠过何执中,以及侍立在太子身后的那群文臣清流。
    额中曾被砸伤的旧处虽已癒合,此刻却又隱隱作痛。
    他面上无波无澜,声音平淡地响起:“好啊————此情此景,倒叫朕恍然,仿佛又回到了初登大宝之时。”
    此言一出,殿內空气骤然凝滯。
    群臣心头俱是一紧,揣测著天子话中深意。
    何执中身后,部分清流文臣心底却悄然掠过一丝难以按捺的喜意—
    当年官家甫一即位,便有高太后垂帘听政,正是倚仗旧党一脉才坐稳了龙椅。
    莫非————官家此言,竟是重启旧党、復行旧法的徵兆?
    许多摸不清圣意的官员,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太师蔡京,希冀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丝暗示。
    却见那位老臣眼帘低垂,气息悠长,仿佛已然入定,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枢密使童贯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奴婢该死!奴婢万死!”
    官家眉梢微挑:“哦?童卿何罪之有?”
    童贯额头抵著冰凉的金砖,语速极快却清晰:“奴婢忝居枢密之职,理应对天下军务了如指掌。然则此番却疏忽了西门显謨大人能建此功勋的一个至要关节!”
    他略一停顿,声音拔高:“王密报上说天降祥瑞,现世於曹州!此乃上苍昭示陛下承天受命、泽被苍生之大吉兆!西门显謨得此天威垂照,將士感沐圣恩,方能势如破竹,克敌制胜!”
    “如此说来,此战之功,首在陛下洪福齐天!奴婢愚钝,竟未將此天意祥瑞视作决胜之基,实乃大谬!故此战功虽著,然究其根本,仰仗陛下天威,实不宜————再行重赏!”
    他最后一句说得斩钉截铁,將功劳彻底归於皇帝的天命所归。
    官家听罢童贯的阿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手指轻点著他:“童贯啊童贯,你这张嘴,倒真是愈发会討朕开心了。”
    隨即,他倏然转向何执中及其身后一眾文臣御史,脸上犹带著笑意,那笑意却冰冷刺骨:“朕倒要问问诸位卿家!你们口口声声,西门显謨没有功名文身,不配高位————
    呵!”
    他笑声陡然转厉,“莫非朕亲赐的显謨阁直阁学士之衔,竟不如你们一个个寒窗苦读考来的功名?莫非朕的旨意,在尔等眼中,竟抵不上一张科举榜文?”
    “臣等不敢!”何执中与身后跪倒一片的文臣御史们魂飞魄散,汗出如浆,叩首如捣蒜,连声告罪。
    “不敢?”官家猛地收起所有笑意,面罩寒霜,眼中厉芒闪烁,“朕看你们敢得很!
    一个个自詡清流,满口文武大防,视武臣如草芥!好啊,既是如此看不上朕的手笔,朕今日便成全你们!”
    他目光扫过那些簌簌发抖的身影,声冷如殿外寒风:“凡今日在此质疑西门显謨功绩者,朕一律赐尔等一支精兵!也不要你们学他斩首百级辽骑,只需给朕提回三十颗辽寇头颅!如何?哪位爱卿愿为朕分忧,替国扬威?”
    此言一出,殿內死寂,落针可闻。方才还慷慨激昂的文臣们此刻面如土色,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让他们去前线杀敌?无异於送死!
    见阶下鸦雀无声,竟无一人敢应。
    官家鼻翼翕张,喉间滚过一声冷哼,那目光掠过殿中诸臣:“传旨!!!
    “擢——西门庆为朝请大夫、天章阁待制、京东东路团练使!”
    “轰——!”
    这道旨意如同三重惊雷,狠狠劈在满朝文武心头,直炸得满朝文武头皮发麻,激起一片难以抑制的惊骇譁然!
    朝请大夫!
    虽然只是正五品,但这可是实打实的文官寄禄官阶!
    一步生一步死!
    生死一线,文武一线!
    迈过去,便是脱胎换骨重塑金身!
    这一步意味著大官人彻底洗脱了“武职”底色,从此名正言顺地躋身於文臣序列!
    日后谁还敢拿他没有科举功名说事?
    这道圣旨硬生生將他从“半文半武”的尷尬境地拔擢出来,名正言顺、堂而皇之地挤进了清流文臣的锦绣堆里!
    有道是:
    十年寒窗苦读,换不来一袭青衫!
    三代簪缨累积,抵不过一句圣言!
    在一道皇权意志面前,什么纲常伦理、什么科举正途,都脆弱得如同琉璃盏坠地,顷刻间粉碎成齏粉!
    更別提紧隨其后的—天章阁待制!
    由那显謨阁,一步便跨过了两道清贵无比的门槛,竟入了天章阁!!
    更令人瞠目的是,竟从那最低等的显謨阁直阁学士,连蹦带跳,踩过显謨阁直学士、
    天章阁直阁学士的头顶,如踏泥丸般,径直坐上了天章阁待制的金交椅!
    这等清贵贴职,便是赏给那些个正四品的紫袍大员,也需经年累月的熬炼!
    这不仅是品级的飆升,更是身份与清望的飞跃!何等尊贵荣耀!
    反而最后这个济州府团练使荣誉性武职,在另外两项石破天惊的任命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几乎无人关注。
    殿中文武,无论派系,皆被这顛覆常理的擢升震得心神摇曳,久久不能回神。
    从今往后,这满朝朱紫,怕不是要屏气凝神,恭恭敬敬改称西门显謨:“西门天章”了!
    想那贾家数代心血,熬干骨血,只为剐掉祖传的“武皮”!
    如今受尽清流白眼,冷衙閒差,子孙墮落,空悬一块“诗礼”遮羞布!
    而大官人得了一纸圣旨,轻描淡写塑了文身,衬得贾家这些年悲壮挣扎,不过是垫了青云直上的一脚泥!
    官家冷眼睨著阶下这群失魂落魄、噤若寒蝉的“股肱之臣”,嘴角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鼻腔里重重哼出一股浊气,袍袖一拂,转身便走。
    那梁师成尖著嗓子一声“退——朝—!”弓著腰,小碎步紧跟著那明黄的背影去了0
    蔡太师面如古井无波。
    旋即已率先离去,步履沉凝,不疾不徐地踱出了大殿,视满殿朱紫如无物。
    高俅覷著那背影消失在殿门光影之外,这才敢悄悄抬袖,指尖微颤地揩去额角沁出的冰凉汗渍,心下兀自擂鼓:侥倖!亏得自家见机得早,死死攀住了太师这株参天大树,终是走得稳当!
    童贯面上沉静如水,一言不发,转身便往外走。
    王子腾心头一紧,脚下不敢迟滯,慌忙趋步跟上。
    待行至远离人声的僻静甬道,童贯脚步微顿,侧首,声音压得极低,尖声道:“好险!若非咱家见风转舵得快,今日这场雷霆震怒,怕是我都要被卷进去!”
    王子腾心头疑竇丛生,忍不住低声探问:“童枢密,官家方才提那句初登基”————
    其中莫非別有深意?”
    童贯的眼风扫过四周,確认无人,声音愈发低沉,几乎化为耳语:“官家初登大宝时,上有高太后垂帘,下有旧党文臣掣肘,如履薄冰,不得不隱忍蛰伏————直至太后宾天,方得乾坤独断。今日重提此等旧事,竟是为了那个骤贵的西门天章!这份回护之意,重逾泰山,分明是敲山震虎,警告那些不识时务的!”
    “只是我始终想不通,既如此看重,为何这次赏赐又似乎.....有所保留!”
    王子腾心念电转,试探道:“莫非——是因为那西门天章走了太师的门路?”
    “哼!”童贯鼻中一声短促的冷嗤,断然摇头,“若真是蔡老儿的门生,官家说不得顺水推舟成全了何执中那帮蠢货,何必如此大发脾气!”
    他目光如锥,刺向身旁的王子腾:“你今日殿上应对,比那郑居中还差著火候!头一次回话尚算持重,第二次————哼,已是落了下乘,往后御前奏对,多学著点,多用点心思!”
    王子腾背脊一凉,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连忙躬身,声音带著惶恐:“是,是,下官愚钝,谨遵枢相教诲。”
    另一边,何执中脸色铁青,袍袖带风,大步流星跨出殿门,一眼瞥见同样面沉如水的蔡攸,疾步上前一把扯住其袖,急声道:“大郎!令尊方才————究竟是何盘算?老夫不信他太师也猜错了圣心!”
    蔡攸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连连摆手,眼神闪烁:“何公何必为难於我?虽忝为人子,这些年下来,何曾真正窥得过他老人家的心思?半分也无!”
    王黼覷准时机,紧赶几步凑到近前,脸上堆起一副恰到好处的忧切与恭谨:“恩师息雷霆之怒!今日之事,虽有小挫,然则恩师已屹立於天下清流之首,振臂而呼,应者云集!”
    “经此一役,天下士林谁不仰望恩师风骨?太师————哼,只怕也未必能安坐如磐石了何执中胸中那口鬱结的浊气,被这番“肺腑之言”稍稍衝散了些许,铁青的脸色终於鬆动了几分,现出一丝扭曲的慰藉。
    王黼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鬆动,立刻又换上惋惜痛心的神色,低嘆道:“可恨学生位卑言轻,在那金鑾殿上,竟不能为恩师仗义执言,分忧万一————”
    何执中深深看了他一眼,抬手在王黼肩头重重一拍:“无妨。那翰林学士之位,原该是你的囊中之物,谁料蔡太师横加干预,硬生生塞了个郑居中上去————你且安心,沉住气!”
    王黼连声称是,低下头来替何执中捋了捋下摆:“恩师,地上冰气未散,小心路滑!”
    而郑居中独自一人缓步渡出那森严的大殿门槛。
    脚下却未作丝毫停留,袍袖轻拂,径直转了个方向,身影匆匆,朝著郑皇后所居的柔仪殿方向迤邐而去。
    郑居中依礼参拜完毕,垂首恭声道:“此番化险为夷,全仗娘娘提点得及时!若非娘娘————”
    说著便將殿上那番惊心动魄的奏对与官家雷霆之怒后的擢升,细细稟报了一遍。
    御座之上的郑皇后,著一身正红蹙金凤纹宫装,那丰腴穠艷的体態,恰似一朵开到极盛的牡丹,层叠花瓣饱蕴著蜜露,沉甸甸压弯了金枝。
    她斜倚在填漆凤榻的软枕上,玉山倾臥,莹然生光,丰泽细腻,吹弹得破,此刻却紧紧蹙起了两道远山眉,將那春水般的眼波也凝成了冰潭。
    郑居中心头一紧,覷著皇后神色,小心翼翼试探道:“娘娘————莫非此事,还有不妥之处?”
    皇后並未立刻作答。
    半晌,才听得她一声轻嘆,那嘆息声也带著一种慵懒与困惑:“这事儿————本宫也瞧不十分通透。若说官家当真看重这西门天章,今日这般擢升,看似煊赫,实则————又嫌低了些,不够痛快。”
    “若说不看重,官家却又为他,不惜重提当年初登基时的旧事,字字句句,都带著火气!这般回护,又有些份量——”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天色,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圣心幽微,怕是————只有那蔡元长老狐狸,方能揣摩一二了。”
    郑居中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诧异:“娘娘的意思是————蔡太师今日竟是————故意附和何执中?”
    郑皇后唇角忽地勾起一抹冰凌似的冷笑,让周遭暖阁生出一股寒意:“你且记著,从今往后,离那何执中远些,莫沾他半分腥气!他在殿上说什么,你便寻个由头,唱唱反调便是。依本宫看——这何执中,怕是已被蔡元长要弃了!这宰相位置,怕是要换换人,你的机会来了!”
    郑居中间被这泼天的狂喜冲得不知何物!
    他眼前仿佛有无数金紫蟒袍在飞舞,那象徵著宰辅权柄的玉笏,似乎已触手可及!
    那张原本还算持重的脸上,此刻再也掩饰不住狂喜:“臣————臣郑居中!叩谢娘娘天恩!娘娘深恩厚泽,臣万死难报!必当肝脑涂地,为娘娘分忧!”
    “糊涂!”
    一声清冷如冰刃断玉的呵斥,骤然劈开这狂热的气氛!
    郑皇后凤目含霜:“是替官家分忧!替社稷分忧!”
    郑居中浑身一激灵:“是是是!臣糊涂!臣失言!”
    郑皇后极其缓慢地嘆了口气,在空旷的暖阁里幽幽迴荡:“唉————本宫倒真寧愿你坐不上那个位置。”
    “我们郑家————”
    后面的话语,如同被无形的丝线骤然勒紧,戛然而止,只余下无尽的沉默。
    而此时。
    西门大官人带著平安、关胜,一路跨马加鞭,紧赶慢赶,早餐出发,总算在正午之际,望见了济州府那巍峨的城墙。
    日色昏昏,惨白一片,悬在灰濛濛的天上,也撒不下几分暖意。
    济州府一派异於寻常州的盛大景象。
    城门內外,人声鼎沸,车马如龙,条通衢大道,更是各色绸缎彩楼扎得花团锦簇,街角巷口,积雪堆成了小丘,被往来车马行人踩得污黑结实。
    城垣之上,戍楼高耸,旌旗猎猎。守城的军士盔甲鲜明,在城垛间往来巡视,刀枪在落日余暉中闪著冷光。
    西门大官人骑在马上,关胜挎刀紧隨其后。他本有些倦意,此刻被这济州府的盛大与喧囂一衝,精神也为之一振。
    不料,刚入城门口,左侧一个临门校场的景象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黑压压一片,足有数百精骑!
    这些骑兵个个顶盔贯甲,战马雄骏,鞍轡鲜明,虽未擎旗,但那肃杀之气,凝而不发,如同蓄势待发的乌云,將城门內外原本喧囂的气氛都压得沉静了几分。
    大官人勒住马,眉头瞬间拧紧,心中惊疑不定:“这阵仗————济州府出了何等泼天大事?莫不是有强寇攻城?还是————”
    他自光如电,急速扫过那森严的骑阵,越过攒动的人头,猛地定格在骑阵最前方一那里立著一位身著华贵锦袍、头戴金冠的年轻贵公子,气度雍容,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十一弟”,当今圣上的第三子鄆王赵楷!
    鄆王赵楷负手而立,面色焦急如焚地看向入城的方向,似乎正在等候什么。
    而在他身侧,弓著身子,如同被抽了脊梁骨的虾米,脸上堆著諂媚又惶恐笑容的,正是太监杨戩!
    杨戩身旁,济州府通判周文渊更是面如土色,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稳,额头上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他们身后,济州府的大小文武官员,黑压压跪了一地,个个屏息凝神,鸦雀无声。
    这诡异的组合,这森严的骑阵,这满城文武的俯首————西门大官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攫住了他。
    “坏了!!”
    “莫不是————莫不是那位刁蛮任性、无法无天的帝姬————又他妈的脚底抹油—跑了?!"
    鄆王赵楷一眼瞥见大官人这“便宜大哥”到了,心头那欢喜劲儿,如同雪地里猛地爆开一团炭火,“腾”地就窜上了眉梢!
    可这欢喜才冒头,他眼珠子骨碌一转,似想起了什么要紧关节,脸上喜色硬生生被压下去半分。
    脚下更是不动声色,那厚底暖靴照著身旁心腹太监杨戩的脚面子,狠狠就是一脚!
    杨戩正揣著手,冷不丁挨了这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齜牙咧嘴,差点没叫出声来。
    到底是宫里千锤百炼出来的人精,这疼劲儿还没过去,脑子已然转得飞快。
    只见他腰杆子一挺,脸上瞬间堆满了忧急如焚的神色,扯开尖细的嗓子,衝著校场鸦雀无声、垂手侍立的济州府文武官员们,厉声高喊道:“都还愣著作甚?!速速派人!便是把这济州地界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咱家那小侄女平平安安地给寻回来!若有半分差池,仔细尔等的皮!”
    话音未落,郸王赵楷早已三步並作两步抢上前去,一把攥住大官人的胳膊,不由分说便將他拉到城墙根下避风的角落。
    左右看看无人贴近,这才压低了嗓子,那声音里透著十分的焦灼与无奈:“大哥!我的好大哥!你可算来了!这————这趟恐怕又要劳动哥哥的大驾了!”他喘了口气,眼巴巴望著大官人!
    西门大官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只能挤出一丝笑来:十一弟!不知————令妹千金这回又是怎生光景?”
    赵楷急得一跺脚,凑得更近,热气几乎喷到大官人脸上:“唉!本已是大好了!前几日烧也退了,精神头也足了。偏生————偏生今早传来急报,说那曹州城,被响应山东北路张万仙”逆贼作乱,山东周遭出了不少的游匪,趁夜使奸计赚开了城门,洗掠一空!”
    “如今贼势正往鄆城县扑去!府衙里正为这泼天的祸事吵嚷著如何布防呢!谁知————
    谁知我那不省心的妹妹,竟不知何时又偷偷溜出了城!打探得方向,正是奔那鄆城县去了!”他说得又急又快,额角都见了汗珠。
    大官人听得眉头紧锁:“又是一个人单骑走的?”
    “这回倒不是!”赵楷连连摇头,“她身边还带著————带著哥哥前番带来的那位玉娘小娘子,並一个丫鬟,一个赶车的把式!”
    说到此处,他双手猛地紧紧握住大官人的手,声音都微微发颤:“大哥!这冰天雪地,贼寇横行!小妹她————全仰仗哥哥了!此番,此番又得靠你了!”
    大官人肚里翻了个白眼心道:“爷我真是作孽!巴巴儿地跑来济州,倒成了给这位活祖宗帝姬当老妈子!”
    可转念又想到那曹州城竟被洗劫一空,心头又是一紧,鄆城眼下只怕已是————那龙潭虎穴!
    这如花似玉的帝姬若是连同玉娘落在那些游匪手里————
    大官人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脊梁骨“嗖”地窜了上来。
    一念未平,一念又起。
    他脑子里猛地蹦出城县里那间小小的店铺,那对老实巴交、仁厚待人的夫妇,还有那群围著锅台转、眼睛亮晶晶的娃娃们————
    那点子暖烘烘的人情味儿还没在心窝里散尽,眼前却“唰”地一下,仿佛看见铺子被砸得稀烂,锅瓢碗盏碎了一地,那两口子並一群娃儿,都成了血葫芦也似,瘫在血泊里————
    这仅存的一点菸火气,竟也要被碾成齏粉!
    一股子说不清是悲愤还是暴戾的热血涌了上来!
    大官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一抬头,朝著鄆王赵楷斩钉截铁道:“我应下了!那几百精骑,即刻拨与我使唤!”
    鄆王赵楷正自心焦如焚,闻言如同捞著了救命稻草,大喜过望,忙不迭道:“使得!
    使得!大哥放心!这支马军,本就是那伯父为著寻回小妹,特特调来听用的!大哥只管调遣!”
    大官人也不戳破这层窗户纸,沉著脸一点头。
    隨著王赵楷便往那黑压压的骑兵阵前走去。
    等到一步步走进,看到那济州通判周文渊此刻的模样,大官人嚇了一跳。
    乖乖,这哪还是个人?
    官袍皱得像块腌臢的抹布,沾满了不知是泥是血的污跡。头髮散乱如蓬草,几缕黏在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额头上。
    这周文渊和自己见面时,也算是斯文雅致玉树临风!
    此刻哪还有半分当初见大官人时的意气风发?
    那一场劫囚案死里逃生,早把他三魂嚇飞了七魄。
    可更要命得还在后头!
    他一回到济州又撞上宫里来的“活阎王”杨戩,还有这位微服私访却丟了亲妹子的鄆王殿下————
    他周文渊是太子潜邸出来的,如何能不认识王殿下?
    最然他惊骇得是眼下帝姬竟在他的治下走失了!
    这泼天的干係,莫说他项上这颗人头,只怕他周家九族老小的头颅,摞起来也不够填这个塌了天的窟窿!
    他此刻面如死灰,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眼前阵阵发黑,那天仿佛都要塌下来了。
    大官人扫了一眼毒视自己的杨戳和周文渊,面上却沉似水。
    带著关胜,又点了点站在周文渊身边、装作不相熟的朱仝。
    后头小廝平安紧跟著,一行人领著这三百铁骑,顶著刀子也似的北风,咬著牙又往回奔那鄆城。
    一路紧赶慢赶,那朔风卷著雪沫子,抽在人脸上生疼。马蹄子砸在冻得梆硬的地上,溅起一片冰碴子。
    待到远远望见鄆城县那低矮的城墙,大官人一颗心直往下沉晚了!
    只见城头上冒著几股子黑烟,歪歪斜斜,城门洞开著,像张被撕烂的破嘴。
    里头隱隱传来哭嚎喊杀之声,夹杂著狂笑,在这冰天雪地里听著格外瘮人。
    游匪已然破了城,正像一群红了眼的饿狼,在里面肆意撕咬!
    “一群畜生!”大官人勒住马,那马喷著粗重的白气,蹄子焦躁地刨著冻土。
    眼前这县城已然失守,冒冒失失衝进去,三百人填进去怕也溅不起多大水花,便是一群散落的猪也抓不住,何况是人!
    “关胜!”大官人沉声道:“贼人进了城,虽然看起来人不多,但我们人也不够!你觉得如何?”
    关胜一双丹凤眼眯缝著,扫视著混乱的城门,沉声道:“大人明鑑。这帮贼匪,胜在人多凶狠,却无甚章法。若弃马入城巷战,如同虎落平阳,反被群犬所欺,徒耗气力,难收全功!”
    他顿了顿,马鞭一指城內主街方向:“依末將愚见,不如驱精锐铁骑,直衝主街!那主街宽阔,又联通各小道,正合马军驰骋。我等如旋风般来回往復扫荡,驱赶、斩杀!贼人遭此衝击,必如丧家之犬,仓惶间定寻路逃窜。南城门既破,又是他们来路,必是首选!”
    关胜眼中寒光一闪:“大人可另遣一彪人马,伏於南门外两侧雪窝子里!待这些贼廝鸟慌不择路涌出南门,正好张开口袋,关门打狗!弓弩齐发,刀枪並举,管教他一个也走不脱!”
    大官人听罢,腮帮子咬得咯嘣响,眼中凶光毕露,再无半分犹豫,断喝道:“好!就依此计!朱都头!你可听真了?”
    那朱仝,自打远远望见城冒起黑烟,一颗心就似被滚油煎著!
    此刻亲眼目睹家乡化作修罗场,这条平日里最是沉稳的汉子,早已是目眥欲裂,钢牙咬碎!
    他本是鄆城土生土长的都头,街坊四邻,三亲六故,哪个不是血连著肉?
    一股子剜心剔肺的悲愤混著滔天的杀意,直衝得他脑门子嗡嗡作响,浑身热血都似要烧將起来!
    听得大官人喝问,朱仝猛地一激灵,双手死死攥住那杆鑌铁点钢枪:“大人!今日不把这群祸害乡梓、灭绝人伦的狗贼杀个乾净,我朱仝————誓不为人!”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咆哮而出,带著血沫子般的恨意,在这惨烈的风雪中炸响!
    大官人不再看他,猛地扬起手中马鞭:“关胜隨我率半数精骑,直捣主街!如墙而进,往復衝杀!”
    “朱仝另半数精骑,伏於南门!弓弩上弦,刀枪並举!待贼溃至围歼!”
    “今日入城之贼寇——”大官人眼中凶光一闪,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
    一不!留!俘!虏!”
    “管他是跪地求饶,还是弃械投降!有一个算一个””
    “杀!无!赦!”
    “得令!”关胜、朱仝並三百铁骑齐声怒吼!
    令旗挥动,铁骑如同出闸的猛虎,裹挟著漫天风雪和冲天的杀气,轰然撞入那洞开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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