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穿成陪嫁下一秒 > 穿成陪嫁下一秒
错误举报

第113章 设局

    雨水没有停歇,五人出现在苏州城外的小镇上,孟晚提前包了个僻静的小院。
    蚩羽上前敲门,不一会儿枝繁顶著伞出来开门,见孟晚头上顶著宋亭舟的箬笠,身上都有些潮气了,忙將伞撑在他的头顶,“夫郎,你怎么出去的时候没撑把伞呢?”
    孟晚先一步踏进门里,后面乌泱泱一群人,大部分都进了隔壁院子。
    李修文心惊胆战地跟著人进了院子,被蚩羽提溜著后脖颈带到了其中一间屋子,过了一会儿有个男人提了一桶水来给李修文,“李大人,乾净衣裳放在椅子上了,你自己擦洗擦洗吧。”
    那人说得不太在意,但李修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百思不得其解,今天这一系列的险中求生,再遇本该在扬州的宋亭舟,他脑子一刻也没閒下来过,擦洗过后换完乾净衣裳,人已经极度疲惫不堪,合衣歪在榻上,竟然睡了过去。
    孟晚他们在官路上蹲守了大半天,因为下著雨,也没带吃的,早就饿了。可身上潮乎乎的实在难受,便先和宋亭舟进屋洗澡换衣裳,洗完澡后忙叫枝繁枝茂摆饭,和葛全两口子一起吃饭。
    孟晚吃完了就开始摆弄从李修文手里骗到的东西。
    方锦容扒了口米饭问:“是什么?”
    孟晚翻看手中的文册,煞有其事地说:“两个坏蛋是怎么炼成的。”
    方锦容被逗笑了,“什么啊?”
    孟晚可没开玩笑,他指著册子上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字跡道:“苏州织染局的织造太监姚敬,与苏州卫指挥使司的都指挥使广子顺合谋,要將名下田產庄子,用广子顺指挥使的权力,掛靠为军户余田。”
    上面没有指名道姓,但他们来苏州之前,早就將苏州明面上的那些官员姓名给摸透了。上头一口一个司公,除了苏州织染局的製造太监还有谁?
    又涉及到苏州军田,那就是苏州卫指挥使司的都指挥使广子顺嘍。
    禹国各地卫所名下都有屯田,分官田和余田,官田不可买卖,乃是朝廷將无主荒地、战乱拋荒田,以及没收的前朝勛贵的田地和地方閒置的田地,按照每军授田五十亩的標准划归给卫所,以此实现屯垦自给,减轻国家军餉负担。
    军户余田则是卫所军户在额定屯田之外的田產,也是朝廷允许的,虽然要受律法限制,但並不用经过知府衙门中的户房,上级吩咐好,由卫所內部的管屯书吏便可进行篡改。
    宋亭舟还没来得及看文册中的內容,闻言眉头一紧,“內臣不可私置田產、与民爭利,宦官名下有田乃属违制,一旦查实会被抄没,重重责罚。”
    孟晚將册子放到宋亭舟手边,“何止会重罚,姚敬掛的这些田產庄子加在一起都快三千亩了,两个脑袋都不够砍。”
    宋亭舟大致翻看了两眼,他在岭南和盛京经手的田亩簿册眾多,很快看出来这本文册的出路,“这是管屯书吏抄录正册前用的草稿。”
    “用完就杀。看来撰写正册的管屯书吏已经被灭口了?”孟晚重新捏住筷子给宋亭舟夹了块鸭肉,示意他先吃饭要紧。
    葛全听他们夫夫说话只觉得头大,“用到我的时候直说就好,这些官场的弯弯绕绕就別拿到饭桌上了。”
    孟晚憋不住笑了两声,“葛大哥说得有理,是我的错。”
    眾人安静下来吃饭,那头被当场抓包的李修文食不知味的填了填肚子后,发现门外无人看守,倒也没想在宋亭舟眼皮子底下逃跑,主动走到了孟晚他们吃饭的屋子外,廊下的雨丝被风裹挟著打湿了他新换的衣裳,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宋大人,下官有要事稟告。”
    宋亭舟端著汤碗抿了一口温热的汤水,声音听不出情绪,“进来吧。”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葛全已经拉著方锦容走了,正门敞开,李修文进来的时候饭菜的香气混杂著淡淡的皂角味扑面而来,与他方才所在的清冷小屋截然不同。
    他胸口起伏不定,看向饭桌旁神態冷冽的男人时,更是被对方如山岳屹立的气势压得喘不上气来,“宋大人明鑑,下官是为了护住罪证才以假册拖延时间,並非有意惊扰大人。”
    李修文先將方才被人追杀时,把假册扔给孟晚和宋亭舟,引得他们也被刺客盯上的事解释一遍。
    孟晚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一根炭笔,在一本书册上写写画画起来,口中漫不经心道:“若当时真的只是两个路过的普通人,这会儿只怕尸体都快凉了吧?李大人好狠的心肠啊。”
    李修文冷汗涔涔而下,口中忙辩解道:“下官……下官当时也是情急之下別无他法!那些刺客身手狠辣,下官自知不敌,若不將他们引开,这罪证落入他们手中就糟了。”
    当时那个情况,不是別人死,就是他亡,还用选择吗?能用別人拖一阵是一阵。
    宋亭舟放下手中的汤碗,给了他一个正脸,“什么罪证?”
    他一开口,压迫感比孟晚又何止强了数倍,李修文心里明明知道那本帐册並没有標註姓甚名谁,口中已经打算好的话涌上喉咙就是不敢说出来。缓了好一会儿,才不至於让自己磕磕绊绊地说话,“回大人,是苏州卫所里的管屯书吏,做了假帐。”
    他这话说出口就暗道糟糕,自己是昏了头不成,若只是一个小吏,怎么会要他堂堂知府以命护送?这话糊弄傻子可以,糊弄威名远扬的宋亭舟,只怕立即就会被识破。
    李修文紧张得手心都沁出了汗,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桌上那本摊开的文册,生怕宋亭舟追问细节。
    宋亭舟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破绽,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坐在他身边的孟晚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手下笔桿动作不停,唇角却向上勾起。
    正常来说,各地知府確实要把手里的案情呈递到上级按察司,可情况紧急,实情又不是真像李修文说的那样只是管屯书吏。
    这种事关重大的贪墨案,只要能传递出去,任什么上官都可以。
    扬州明明离苏州更近,宋亭舟又身负皇命,明明去扬州比去应天府方便,李修文为什么非要冒险携带帐册,一定要將其送到应天府去呢?
    说明他本人也经不住查。
    宋亭舟没有打草惊蛇,隨意问了李修文几句,並没提帐册的事,只说暂且不进城,让他也不要声张。
    一说进城,李修文猛地想起自己还有一家老小在南城外安顿,唯恐出了什么意外,战战兢兢地同宋亭舟请示自己要先去南城找人,总归东西已经交了出去,广子顺的人若是再找上门,他只管实话实说。
    宋亭舟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看著他,似是看穿了他內心所有想法,“你去吧。”
    李修文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蹌著退了出去,管院子里的枝繁要了一匹马,脚步匆匆地消失在细雨中。
    小院是一进的,葛全和方锦容就住在厢房里,方锦容看见了这一幕,百思不得其解,“不是晚哥儿他们大费周折將人给逼出城来的吗?怎么又给放跑了?”
    葛全没比他知道太多,亲了两口方锦容白嫩的脸颊,“可能还有別的计划吧,都是晚哥儿算计別人,还没几个能算计过他的,不必担心,咱们就当是过来玩的。”
    方锦容才不担心,他就是好奇,听到葛全说玩,兴致更高,“听说苏州城西有座灵岩山,上面有石城,咱们去玩吧?”
    葛全对这提议自然是无不应允,揉了揉方锦容的头髮,眼中满是宠溺:“好,这两日先陪晚哥儿他们在这里留几天,等他们的正事办完了,我就带你去。”
    孟晚抄起老本行,老神在在地从屋子里写写画画,真正的一边写一边画,和从前配图的小人书不一样,总之现在有钱了,他画起漫画书来,人物结合现代画风,背景模仿古风,笔下故事不说是栩栩如生,但极具特色,很有看头。
    屋內地方不大,桌上的饭菜被撤走之后,孟晚占据了大片桌子,宋亭舟便挨著他坐,逐字逐句细看从李修文手中得来的帐册。
    这种东西寻常人看上去只是一笔笔帐目,在宋亭舟眼里却都是破绽,是足够钉死姚敬和广子顺的罪证。
    可他们只是小嘍囉,宋亭舟的目的是顺著他们,將背后权势更大的人给揪出来。
    贪腐不除,均田难成。
    孟晚一口气画了好几篇,放好笔,甩了甩手腕,一杯温茶已经递到嘴边。
    他就著宋亭舟的手喝光了茶盏里的茶水,抬头望望外面,雨水还是不见停歇。
    “江南如此多雨,竟比岭南更甚。”
    孟晚將空茶盏递还给宋亭舟,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温热的指腹,乾脆把自己的手塞进他的手里,懒洋洋地说:“不过这雨也不是全然坏事,在这里还不知道要待多久,咱们权当被这雨给挡住了,没法出去。”
    他安慰好自己又和宋亭舟谈到其他,“你说李修文什么时候回来找你?”
    宋亭舟將茶盏放到一旁,用空出的一只手给孟晚揉捏脖颈,语气篤定,“今夜,他等不了太久。”
    他的话得到了验证,子时刚过,院外便传来嗒嗒的马蹄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蹄声在院门前停下,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敲响了他们暂居小院的大门。
    住在门房的蚩羽將人放了进来,李修文撒开马绳,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雨水顺著他的发梢、衣襟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双腿一软跪在宋亭舟房门前,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惶与绝望。
    “大人恕罪,白日里是下官说错了话,大人手中的帐册,是……是苏州卫指挥使广子顺和织染局宦官姚敬勾结的罪证!”
    他颤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片刻后“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宋亭舟披著外衣站在门里,居高临下地垂眸打量他。
    雨声淅沥,映著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將宋亭舟的身影拉得頎长而冷肃。他並未立刻叫李修文起身,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目光如同深秋寒潭,深不见底,让本就心胆俱裂的李修文更是如坠冰窟,浑身抖得像筛糠。
    “哦?”宋亭舟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白日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修文的额头抵在湿冷的青石板上,雨水混著冷汗,顺著脸颊滑落,“大人恕罪,只因下官一家老小的安危都被广子顺捏在手里,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可小官方才返回城中,却发现家人已经不见踪影,恐是被广子顺抓去相要挟,下官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回来求助大人。”
    没人比这个院里的人,更能清楚李修文全家的下落,李修文的这些话,在宋亭舟听来又是一段半真半假的谎言。
    他並未揭穿,反而承诺道:“本官可以帮你救回家人,但接下来,你要听本官的命令行事。”
    李修文选择回来找宋亭舟,便是已经想好了后果,闻言果断同意,“下官定当效犬马之劳,任凭大人差遣!”
    宋亭舟微微頷首,“你是聪明人。苏州城中,你与广子顺、姚敬三人各司其职,想必也相互牵连。”
    李修文惊骇一瞬,立即要为自己辩解一二,可宋亭舟不等他回答,又接著说道:“你被追杀,是广子顺自己的主意,还是其他什么人默许的,你可曾想过?广子顺和姚敬敢这么行事,背后有没有什么人示意,你应该比本官清楚。”
    李修文被问得一窒,脸上血色褪尽,突然想到另外一个死在赴京路上的知府——方孺山。
    他嘴唇囁嚅著,冷汗如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雨势比白日密集,密密匝匝地抽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混著青苔的腥气漫入屋檐下。
    宋亭舟抬头看雨,又垂头看李修文惊惧交加的模样,眸色深沉,“李修文,你来找本官,才能保下这条命,若你刚才踏上的仍旧是前往应天府的路,白天官路上的那一幕,只怕还会接著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