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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观音

    “本官听说盛京来的宋大人在府衙办公,这才上门求见,怎么?可是耽搁曹大人的正事了?”
    沈重山说话的语气又慢又沉,带著几分不紧不慢的审视,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要在舌尖细细打磨一番才肯吐露。最后“正事”那两个字咬得极重,分明是发现了什么。
    呸!整个官场谁不知道沈和宋亭舟已经闹翻了,宋亭舟都来了几日了姓沈的都在家里装死,这会儿反倒跑他的地盘上找人来了,恐怕没安什么好心。
    同在扬州为官,曹锦芳没少与他打交道,知道他是个不要脸的阴损玩意,他是暗著贪,被世家架起来拿捏才坐稳知府的位置。沈重山则是明著贪,每每冠冕堂皇得很,让谁都抓不住把柄,还是娄家那个老头子的门生,动又动不了。
    曹锦芳气得牙痒痒,只想先把他打发走,掛上虚偽的笑脸说道:“原来如此,可惜宋葛两位大人近日下乡巡按去了,已经好几日没来府衙了,沈大人若想找人,不如去乡下田埂上找,我这就派衙役为沈大人领路。”
    沈重山老神在在地往里走了两步,眼见就要靠近盛放银两的箱子,嚇得曹锦芳眼皮子都抽了抽。
    “哦?原来宋大人不在吗,本官倒是想同他敘敘旧呢?”
    沈重山虽然说得好像很惋惜的样子,但曹锦芳听他的语气,总觉得他不是想和宋亭舟敘旧,反倒是要切磋一二。
    听说宋亭舟的夫郎在盛京名气大得很,霸道又野蛮,连宫中容妃都因为他被陛下训斥,沈重山的二女儿在扬州的时候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两家梁子是结大了。
    沈重山微微眯著眼,目光落在曹大人脸上,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本官就不打扰曹大人,这便告辞。”
    曹锦芳心头一松,又不敢相信他真的就这么走了,生怕他动什么歪心思,忙起身要送他,亲眼看他走才安心。
    果不其然,沈重山刚迈出一步,那么大个男人,哪怕清瘦了些也是,偏偏噁心吧唧的做病西子样,身形一晃突然往箱子处歪去。
    他身边的侍女看似要扶他,实则眼疾手快地伸手够到了地上的箱子,曹锦芳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幸好蚩羽动作更加及时,一脚便往侍女手腕上踢,那一脚扫过去带著劲风,若是不躲只怕手腕都要被踢折了,侍女扭腰闪躲,蚩羽棲身上前,两人竟然就这么打了起来,把內堂的破椅子烂柜子都给砸了一通。
    曹锦芳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转身就往前堂跑去喊人,绕过去一看,原来堂內的十几个衙役竟然早就被人捆起来堵住了嘴巴,赫然是两淮盐运司中的盐兵乾的。
    在自己地盘上,他曹锦芳许久没有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了,还没等他发作,后堂的沈重山又出了么蛾子。
    “呦,真是好多的金银啊!”
    曹锦芳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猛地转身,只见沈重山不知何时已站定在那口盛放银两的箱子旁,故作惊讶地探头往里张望。
    他的侍女被蚩羽缠住,见沈重山开了箱,乾脆停手退至一旁,蚩羽便也退回孟晚旁边。
    孟晚果然顽劣,眼见著被人拆穿,他事不关己似的站在角落里,一双桃似的眼睛骨碌碌转著,在沈重山和那箱银子之间来回打量,“曹大人,银子我已经送到,你答应我的事別忘了做。”
    说完这么一通意味不明的话,他直接抽身走人,乾脆將烂摊子都留给了曹锦芳。身边有蚩羽这个高手在,就是曹锦芳想派人拦著也拦不住。
    “曹大人,解释解释?”
    沈重山笑得斯文有礼,但手却扒著箱子不放,人也一点形象都没有地蹲在地上。
    曹锦芳鬆弛的脸颊抽动几下,刚要开口,沈重山便提前堵住了他的口舌,“曹大人何必急著辩解?这一箱白的银子,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吧?更不要寻那些个什么荒谬的藉口,你知道本官不会信的。早上就听闻码头上出了人命,好一通热闹,曹大人如今越来越是取財有道了。”
    听他连刺带讽的话,曹锦芳已经无力辩解,都知道双方是个什么货色,他直接问道:“要多少?”
    沈重山笑眯眯地当著曹锦芳举起一只手握紧成拳,“全部。”
    曹锦芳暴怒,“你做梦!”
    沈重山半点也不恼怒,只是笑意锐减,“我听说宋大人这次来被委以重任,皇上特赐其权,他的密折可直接上达天听,驛站又是他夫郎的,想必送的更快,十日……或是八日?”
    沈重山在曹锦芳心惊胆战的眼神中又开了个略小的箱子,里头是一个个黄澄澄的金元宝,圆润可爱,价值不菲,看著就喜人。
    曹锦芳眼睛黏在金元宝上,“对半。”
    沈重山把金元宝捏在手里把玩,“全部。除此之外,你那尊和闐山流水白玉观音我也要了。”
    沈重山一年到头收到的盐商孝敬不少,但家底薄弱,就爱划拉好东西,眼馋曹锦芳的镇家宝许久了,多次提出要出钱买也买不下来。
    曹锦芳纵横官场十几年,不是没见过贪的,但是真没见过沈重山这样又不要脸又贪的。
    他忍痛说道:“这些金银你都抬回去,我不要了,但是玉观音你想都別想!”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了,说完心都在滴血。
    “曹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沈重山慢慢从地上起身,一个头重脚轻差点就地趴下,幸好身边的侍女眼疾手快给他扶住了。
    侍女:“……”
    她家老爷,身娇体弱,酷爱装逼。
    “要是让宋亭舟知晓你给他夫郎做局,別说什么白玉观音,只怕你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吧?”沈重山头晕眼,木著一双眼睛,还不忘威胁曹锦芳。
    “琼,钱万贯交上来的书信可在?曹大人身边师爷的笔墨不错,不愧是进士出身,做个师爷太屈才了,不如推举给宋大人吧,他奉旨推行新政,身边可用之人也不多嘛。”
    曹锦芳只觉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滯了半分,他猛地看向沈重山,惊怒交加,“钱万贯是你的人!”
    ——
    宋亭舟从乡野田间回来,孟晚正瘫在竹编的摇椅上闭目养神,演囂张跋扈的人渣也是很累的。
    他闭著眼睛揉搓自己腰间的荷包玩,一红一蓝,倒是相互辉映,只是周身气息沉寂,在晦暗的天空下天地万物好似都褪去了色彩,只有孟晚露出来的手和脸白得发光,他乌髮半披,有种破碎的悽美感。
    “怎么了?”宋亭舟来不及换衣,先半蹲在孟晚身边,衣袍下摆和靴子上都沾染了泥土。
    孟晚懒懒地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没事,有点累了,你快进去洗漱吧,厨房备了饭菜。”
    天上云层压得极低,从中传来一阵闷雷声,眼看就要落雨,院子里是不能待了。
    宋亭舟起身抬头望了望天,微微屈身將孟晚横抱在怀里,仔细地平放到臥房外间的软榻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感一片冰凉,立即担忧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孟晚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的泪意,语气懨懨,“没有不舒服,你快去洗漱,我饿了,还想喝虾仁粥,吃三丁包子。”
    他下午回来也没什么胃口,方锦容知道孟晚今天没空,便同葛全他们一起去乡下了,孟晚在屋子里睡得多了,人都睡得无精打采,坐在外面吹风也不想吃东西,就这么饿了一天。
    宋亭舟闻言忙亲自去厨房端来饭菜,见孟晚吃上热粥了才去洗漱。
    白日睡多了,夜里孟晚便精神起来,自己男人就在旁边躺著,扒了也不犯法,孟晚心安理得的钻到被子,半路体力不支,半途而废,被早就清醒过来的宋亭舟掌控了后半程。
    运动使人身心舒畅,孟晚闭上眼,等著过快的心跳渐渐平復。一抬眼撞上的就是宋亭舟利落如裁的下頜和性感至极喉结,然后他就又被亲了。
    情事中的吻总是比平时更加黏稠,潮湿的吻重新带起一股新的浪潮。
    一切过后宋亭舟將孟晚汗湿的额发捋到一旁,指腹轻轻摩挲著他泛红的眼角,声音带著刚经歷过情事的低哑:“今日在府衙,有人气到你了?”
    孟晚喘了两声,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窝在宋亭舟身上像只饜足的猫:“谁能气到我?”
    “但是你今天不高兴了。”在一起这么多年,孟晚的心情好不好若是宋亭舟还看不出来,那就枉为人夫了。
    孟晚逗留在宋亭舟结实胸腹上的手轻轻一顿,微不可闻地嘆了一口气,“也不算是不高兴。”
    他今天差点杀了人,利器刺破皮肉的时候他半边胳膊都酥了,说不清那种感觉,又不像是害怕。
    孟晚不是不敢动手,但他却怕自己沉陷其中,金钱、权力、横行无忌,杀伐由心。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太过让人上癮,一不小心就会深陷泥沼,不能自拔。
    “人心复杂,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几十年如一日地坚守初衷,我只是突然有点害怕了。”孟晚感嘆道。
    宋亭舟將孟晚整个护在自己身上,双手环著他,下巴磨蹭两下他凌乱的发顶,“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百年间又有几人能像你一样为岭南千千万万户百姓谋福祉、改善哥儿处境呢?晚儿,人无完人,不必对自己太过苛刻了。”
    孟晚把脑袋埋进宋亭舟颈窝里,“等我们老了,你早早致仕,咱们可以回三泉村住;或者回赫山。”
    宋亭舟眼中的柔情几乎融化成水,他紧了紧手臂,让怀里的人结结实实贴在自己身上,温柔地说:“好,我早早致仕,不论去哪儿,我都陪你。”
    本来宋亭舟是想等那些世家坐不住了之后主动上门求见他,但发觉孟晚不太喜欢扬州地界后,他便放下丈量土地的事,亲自带葛全找上了门。
    娄家不是扬州最富有的世家,也不是传承最久的望族,可他家百年间却出过两位首辅大臣,声望是全扬州最高的,城內其余名门望族,无不以娄家马首是瞻。
    娄家习惯了被人高高捧起,早就忘了最开始,他们的祖宗,也不过是个屡试不第的落魄秀才。身处陋室,笔下是声討乡绅欺他家孤儿寡母,硬用他的秀才功名將田地免于田税,转手又去向辛苦劳作的母亲徵收地租。
    如今的娄家田產无数,哪怕分文不出,也自有富商上杆子孝敬。送田、送庄子、送宅院。
    “宋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我家老太爷年岁大了,早在多年前就不见客了,哪怕是他门生,当朝那些尚书御史亲自前来,他老人家也是不见的。”娄家的管家堵在门口,嘴上说著客气的话,一举一动也都是卑躬屈膝,可话语中只有一个意思,宋亭舟不够格。
    宋亭舟正二品的官职,皇上钦派的江南总督,在娄家眼里不够看吗?不见得,更多是在借著娄家老太爷曾任首辅的名头,摆一摆这百年簪缨世家的谱罢了。
    之前曹锦芳宴请他和葛全,世家的人却不露面,宋亭舟便已经料到了这种情形,他脸上神情不变,口中淡淡说道:“先前得了样东西,本想问问娄公识不识得,既然娄公不见人,本官也不便打扰。”
    葛全適时开口,“宋大人,咱们这尊观音既然送不出去,难道要重新抬回去吗?”
    宋亭舟掀起眼皮静静凝望娄家正门,朱漆大门上方,一黑檀木匾悬於正中,鎏金的“愧堂世相”四个字笔力浑厚,带著压人的气势,沉得像是浸了岁月的铅,偏偏金漆勾边又耀著世家的矜贵。
    “听说扬州的几大世家比邻而居,极为团结,这尊玉观音就摆在娄家这样的书香世家外,沾沾娄家的文气吧。”
    说这话时他指尖缓缓摩挲著腰间令牌,挺直鼻樑的侧影在日光下线条冷硬,眼底也沉得像深水寒潭,虽然没穿官袍,却也盖不住一身沉稳凛然的威压。
    葛全轻笑一声,挥了挥手,街边锦衣卫守护的板车被拉至近前,上面的东西约七尺来高,被麻绳固定在板车上,葛全扬手拽下上面盖著的红绸,一尊栩栩如生的和闐山流水白玉观音像便呈现在眾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