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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不计前嫌

    第293章 不计前嫌
    幽暗的大殿內,玄阴仙子倚靠在黑玉雕琢的宝座上,“黑莲。”
    玄阴仙子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在大殿空旷的穹顶下迴荡。
    “你传信去,將御兽、血修两脉的殿主叫过来。
    本尊要开启总殿唤醒灵宝。”
    台阶下,一身黑裙的黑莲魔君恭敬地低头称是。
    “是,师尊!”
    她没有任何迟疑,在魔门,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意志便是最高指令。
    黑莲起身后退三步,这才转身化作一道乌光,极速掠出大殿。
    大殿內重归寂静,只有几盏长明魔灯的火苗在幽幽跳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天边陡然传来两股惊人的灵压。
    先是一道浓稠如浆的血色遁光撕裂云层,带著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呼啸而至;
    紧接著,虎啸震天,一头体型庞大的飞虎妖王踏云而来,背上站著一名身形魁梧的壮汉。
    两道光芒在魔道总殿前的广场上骤然收敛,显露出两道人影。
    左侧那人面容阴势,额头嵌著两枚猩红的血晶印记,仿佛第三只眼般闪烁著妖异的光芒,正是血印殿主。
    右侧那壮汉赤裸著半边臂膀,脸上纹著狰狞的虎纹,肌肉虬结如岩石,乃是御兽一脉的虎合殿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隨即整理衣袍,快步迈入大殿。
    “见过玄阴殿主。”
    二人行至大殿中央,朝著高台上的那道倩影躬身行礼,態度恭谨,不敢有丝毫怠慢。
    礼毕起身,他们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越过玄阴仙子,落在了她身后的两道身影上。
    寧不二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凝练,显然已稳固了元婴境界。
    虎合殿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寧不二他是认识的,没想到几十年未见,这小辈竟已跨过了那道天堑,成了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同道中人。
    而另一位————
    青衫落拓,气度渊渟岳峙,面对两位老牌元婴中期的注视,竟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
    “这位,想来就是大名鼎鼎的陈真君了吧?”
    虎合殿主浑浊的眸子微微眯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陈真君结婴时的动静,即便我等身在妖兽山脉深处,也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真是年青有为!”
    陈易神色淡然,並未因对方的夸讚而在此刻显露傲色,只是微微拱手,语气平缓:“见过二位真君。”
    简单的寒暄过后,陈易的神识如流水般漫过大殿门口。
    那里站著几名两殿的核心下属,暂不够级別见玄阴真君,只能在殿外候著。
    陈易的目光在其中两人身上微微一顿。
    一个是身著蓝裙、面容姣好却透著刻薄之意的女修,那是兽王谷的玄水真君;
    另一个则是周身繚绕著血雾的老者,血幅真人。
    这两个人,都和他有过旧怨,当年他不过结丹期...
    哼—
    陈易心中泛起一丝冷意,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下一瞬,这股杀意便如潮水般退去。
    他看著殿外那两人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种索然无味之感。
    太弱了。
    如今的他,已非吴下阿蒙。
    这两人在他眼中,不过修行道路上早已踏过的石头罢了,为了这两个早已跟不上他步伐的过客,专门脏了自己的手,甚至可能耽误了今日的大事,实在是不划算。
    陈易收回目光,眼底恢復了一片清明。
    高台上,玄阴仙子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隨即看向台下二人。
    “血印殿主、虎合殿主。”
    她声音清冷,开门见山:“今日叫你们过来,是要开启魔道总殿的魔匣。本座要问匣灵几个问题,需要借用你二人的殿印一用。”
    此话一出,大殿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血印殿主和虎合殿主脸色骤变,原本恭谨的神色瞬间被惊愕取代。
    “玄阴殿主!”
    血印殿主急忙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语气中透著几分焦急:“那魔匣器灵正处在休眠期,每一次强行唤醒,都会损耗其本源。
    如今我魔道未逢大敌,未临大难,若是贸然开启,百年內魔匣將陷入死寂,无法再动用分毫!
    若是这期间遇到什么惊天大事,我魔道该如何自处?”
    虎合殿主虽未说话,但也站在一旁连连点头,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魔道传承至宝“魔匣”,器灵因常年受魔魂念力污染,神智混沌,每隔百年才能清醒一次。
    而开启魔匣的钥匙,便是古魔、兽王、血修三脉的传承印记合一。
    这不仅是资源的消耗,更是战略威力量的真空期。
    玄阴仙子闻言,却是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对二人藉口的轻蔑。
    “大事?”
    她缓缓站起身,一股属於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恐怖灵压瞬间充斥整个大殿,周围的魔气仿佛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翻滚。
    “本座已经晋升元婴后期,放眼整个修仙界,能与本座抗衡者寥寥无几!”
    玄阴仙子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二人,眼中寒芒闪烁:“別说区区百年,便是本座还在世一日,就可保魔道总殿固若金汤!这魔匣用与不用,有何区別?”
    血印殿主被这股气势逼得倒退半步,面色发白。
    “二位还是別废话了,抓紧拿出来吧。”玄阴仙子语气转冷,下了最后通牒,“本座时间不多,这次回来不会在妖兽山脉多待。只要你们配合好我,你们平日里那些齷齪事,本座懒得管。
    否则————”
    未尽之语,杀意凛然。
    虎合殿主身躯一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臂。
    几十年前,他曾因忤逆玄阴,被那种恐怖的魔焰烧穿了护体灵光,那深入骨髓的灼痛至今仍是他的噩梦。
    再加上数年前玄阴与青云老祖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早已传遍修仙界。
    那是真正站在云端的人物。
    虎合殿主心中长嘆一声,认清了现实。胳膊拧不过大腿,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殿主执意如此,那好吧。”
    他粗壮的手掌一翻,一只古铜色的御兽环出现在掌心。
    隨著他法力激盪,御兽环上符文亮起,一道晦涩而特殊的法力波动瞬间传出大殿。
    呼——!
    殿外狂风大作,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如海啸般涌入。
    不消片刻,一位身形极为高壮、面相凶狠的男子踏风而来,重重落在殿中,將坚硬的黑曜石地面踏出两道裂纹。
    这男子赤裸著上身,皮肤呈现出古铜色,周身散发出的威压竟比在场的血印、虎合都要强上一大截,隱隱触碰到了元婴后期的门槛,仅次於高台上的玄阴仙子。
    此人,正是虎合真君的本命灵兽—一黑虎妖王。
    “虎合道友,叫本王来此是为何事?”
    黑虎妖王声音如雷,震得大殿嗡嗡作响,目光扫过四周,带著一股野性的桀驁。
    虎合真君嘴唇微动,与之传音密议了半晌。
    黑虎妖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他猛地转头,那双充满兽性的竖瞳死死盯著高台上的玄阴仙子,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显然极为不满。
    但在玄阴仙子那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下,这头桀驁不驯的妖王终究还是露出了忌惮之色。
    “哼!”
    黑虎妖王皱眉冷哼一声,不得不听从命令。
    下一刻,只见他猛地仰天一吼。
    “吼——!!!”
    震耳欲聋的虎啸声在封闭的大殿內炸响,声浪滚滚。
    紧接著,黑虎妖王额头处青筋暴起,皮肉仿佛被某种力量撕裂,一点点刺目的血光从中渗出。
    一枚古朴繁复的兽魂印,正缓缓从他的识海中析出。
    那兽魂印刚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苍凉、狂暴的远古凶兽气息,仿佛有一头太古巨兽在其中沉睡。
    隨著兽印的完全析出,黑虎妖王原本强横无匹的气息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快速消退。
    原本准元婴后期的威压,硬生生跌落了近乎一半,只堪堪维持在元婴中期巔峰的水准。
    黑虎妖王脸色苍白,一脸不爽地將那枚兽魂印抓在手中,重重拍在虎合真君手里,隨后一言不发地退到一旁,暗中运转妖力,恢復伤势。
    虎合真君握著那枚滚烫的兽魂印,却並没有第一时间交出去。
    他抬起头,自光闪烁,看向高台上的玄阴仙子,硬著头皮提了一个条件:“玄阴殿主。在交出印记之前,在下有一事相求。”
    玄阴仙子挑了挑眉:“讲。”
    虎合真君看了一眼站在玄阴身后的陈易,低声道:“我那小妾玄水仙子,在几十年前曾与陈道友起过一些误会。
    如今陈道友已成真君,不知可否看在今日属下配合的份上,將这段因果揭过?”
    “哦?”
    玄阴仙子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单音节。
    她是知情的。
    当年陈易和姬无尘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傢伙,偷偷潜入引雷峰窃取机缘,结果被当时已经晋升元婴的玄水真君堵了个正著。
    那可真是一顿好打。
    后来姬无尘逃回去告家长,姬家派了一头妖兽过来送信问罪。
    好在当时玄阴真君刚刚晋升出关,凭一己之力挡住了压力,没让魔道太过难堪。
    但即便如此,结果也是兽王谷大出血,赔了姬家不少珍稀材料,同时对玄水真君禁足百年,勒令其不得踏出妖兽山脉半步。
    在当年的兽王谷看来,他们解决的是与姬无尘背后的姬家因果。
    至於那个只有结丹中期的陈易?
    不过是个隨手就能碾死的螻蚁,谁也没把这笔帐放在心上。
    可谁能想到,短短几十年,风水轮流转,那只螻蚁竟已成长为能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庞然大物。
    三年前,那场震动方圆千里的元婴天劫,至今仍是中州周边修士口中的谈资。
    陈易普升时的气象,单手抱著寧仙子硬扛十重天雷的英姿,以及,他稳固修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跨越数万里,生生將元婴中期的黑蛇真君斩落,连元婴都没放走。
    玄水真君从虎合真君口中听到此事之后,脊背便会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深知,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在对方眼中绝非小事。
    玄阴真君端坐在主位,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
    她並未急於表態,只是將视线转向陈易。
    陈易手指微微沉思,寧不二的神通恢復最为关键,所需的种种奇珍异宝,单靠他一人搜寻,无异於大海捞针。
    眼下最好的线索便是询问,这件魔门的灵宝。
    过去的恩怨固然重要,但若能换取让寧不二重返巔峰的机缘,这笔帐並不难算。
    他嘴角微微上扬,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既然虎合道友愿意拿出兽王印配合我们这一行,陈某也愿意重新认识一下玄水道友。”
    这话听起来和缓,却並未给出明確的承诺。
    虎合真君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瞬间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他眼神微示意,对著殿外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玄水,还不过来见过陈真君?!”
    话音未落,一道湛蓝色的流光便从殿外急掠而入。
    玄水真君落定身形,那一身曳地的水蓝长裙在汉白玉砖上铺展开来。
    她低垂著眉眼,曾经那份身为元婴修士的矜傲被收敛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
    她快步走到虎合真君身侧,对著陈易盈盈拜下,腰肢折出一个极低的弧度。
    “陈真君。
    当年在引雷峰,是妾身那灵宠情报有误,不知是道友在帮姬公子爭取机缘,险些误了道友大事。
    好在,陈道友和姬公子神通广大,没有造成太重的后果。”
    玄水真君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抹討好的笑容。
    “近年,妾身听闻姬公子与陈道友先后晋升元婴,而且都是数千年罕见之天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妾身心中悔意日益加深。
    今日有缘见得陈道友,甚觉昔日做的不对,这些材料是妾身这几十年所收藏,陈真君看看是否合心意?”
    她双手托起一个暗青色的储物袋,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陈易神识如潮水般涌入袋中。
    袋內的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株年份极高的四阶灵药,药香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的灵气。
    更让他心动的是那些四阶兽丸的主材,每一件都散发著狂暴的妖力波动。
    在一堆灵石和宝材的最深处,静静躺著一颗硕大的丹药。
    那丹药通体土黄,表面布满了玄奥的纹路,沉重如山。
    那是土属性的妖王精魄大丹。
    陈易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的那头寻宝鼠正困在三阶圆满,若有这颗大丹辅助,晋升四阶妖王的把握至少能增加三成。
    玄水真君为了保命,確实是下了血本。
    “嗯。玄水道友有心了。”
    陈易微微点头,那股压抑在殿內的剑意消散了不少。
    玄水真君见状,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弛,虎合真君也露出了一丝笑容,正准备说几句客套话。
    然而,陈易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当年,陈某与三位朋友乘坐九天商会的飞舟,远赴中州,花了两万多灵石,结果飞舟给陈某送到了这魔教总部给卖了——.此事——.”
    玄水真君原本放下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无比。
    那件事是她將整船的人卖给魔道,甚至出钱买的就是如今这台上的三位殿主,本以为,陈易现在归属玄阴真君门下,不会再提及此事,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要计较..
    她尷尬地乾笑两声,额角渗出一粒晶莹的汗珠。
    在虎合真君那略显不满的目光注视下,她只能咬著牙,再次从袖中掏出一个通体通红的玉盒。
    玉盒尚未开启,一股灼热的气息便在大殿內瀰漫开来。
    “陈道友,你看,我记性不好,这是那次飞舟事件的赔礼。”
    玄水真君递出玉盒的手都在微微打颤。
    这里面装的是另一颗赤红色的妖王精魄大丹,火属性,珍稀程度丝毫不亚於先前那一颗。
    陈易接过玉盒,指尖感受著那股炙热。
    他將其收入怀中,脸上的笑容终於真诚了几分。
    “玄水道友,下次不要这么客气了。
    其实,这两次的事我早就不在意了,提这么一嘴,也是因为我那位朋友容易记仇,回头我和他说合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他口中的朋友,可以是老胡、也可以是姬无尘,也可以是没有人。
    陈易心中明白在虎合真君这种老牌元婴中期修士面前,尤其是对方还带著一头接近四阶后期的妖王,真要硬拼,他现在的胜算並不高。
    何况,现在的首要目標是帮寧不二找机缘。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多一个这种级別的死敌,绝非明智之举。
    玄水真君见陈易收了东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退到虎合真君身后。
    她虽然听著陈易说“不在意”,但刚才对方神识扫过她时,那种如同冰凉剑锋贴著颈部皮肤的感觉,让她明白,若不是这些宝物开路,今日绝难善了。
    此时,一直站在殿外阴影里的血蝠真人,双腿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打摆子。
    他没有虎合真君这种强硬的靠山,更没有玄水真君那种丰厚的身家。
    最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陈易提到的“血魂印”,正是他多年来赖以生存的核心秘密。
    他看向殿內的血印老祖,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料。
    殿中央,虎合真君见因果已了,便不再废话,右手一挥,一枚雕刻著狰狞虎首的暗金色大印稳稳落入玄阴真君手中。
    玄阴真君接过兽魂印,指尖划过那冰凉的纹路,隨即转头看向血印真君。
    “血印,你的呢?”
    血印真君嘴角露出一抹苦涩,他感觉到几道神识同时锁定了他。
    “玄阴殿主,不瞒您,那枚血魂印暂时没在我这里,我今天拿不出来。”
    这话一出,殿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嗯?血印,你什么意思?”
    玄阴真君的声音猛然拔高,空气中隱约有雷鸣声迴荡。她那双狭长的凤目中,寒芒吞吐。
    血印真君感受到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压力,额头青筋暴起,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我那枚血魂印——.丟了。”
    “丟了?”
    玄阴一怔,隨后,她心中响起陈易的传音,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冷笑:“血印,你可敢发天地道誓,確实是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