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玄幻小说 >北朝争雄 > 北朝争雄
错误举报

第136章 纷紜

    第136章 纷紜
    隨即乐起辞別蔚州,再次前往晋阳。
    这次他享受了和高欢一样的待遇,还没落脚,便被叫去了三级寺。
    喔,现在该叫作並肆汾都督府官衙。
    才踏入正殿,乐起便感觉气氛有些凝重。
    “主公、元公,..”乐起依次向殿中二人行礼,然后在得到尔朱荣回应后坐下。
    乐起刚才没注意,坐下后环顾一圈,这才发现除了三五侍卫在门口守候,殿中竟只有尔朱荣、
    元天穆和乐起三人。
    甫一落座,便听得元天穆问道:“破六韩拔陵之事,二郎知道了吧?”
    乐起怎么可能不知道。一路上他想了许多,有关於今后局势的,也有关於自身命运的,还有关於如何应对尔朱荣的。
    不过他想了想总得见机行事,故而只是元天穆问一句,他答一句:“稟元公,末將来时听督將(尔朱天光)说了。”
    元天穆本想继续问话,一旁的尔朱荣却重重嘆了口气:“早知道就不便宜贺六浑那廝,英娥许给乐二也不错。”
    乐起一听悚然而惊,尔朱荣长了顺风耳么?莫不是真如流言,元天穆在诸將身边都安插了眼线探子?
    万一...万一自己从前和王思政、卢子刚等人的閒聊传到他耳朵里..
    “主公谬讚,末將不才,怎么配得上虎女。”
    尔朱荣却是有点不耐烦,拍了拍膝盖,又顺势用手指点了点乐起:“少学洛阳人的马屁功夫。
    乐二郎,你说,咱们之后如何行止?”
    用不著如此著急吧?乐起隱隱感觉,尔朱荣就和当初的卫可孤一样,非得自己作死增加难度。
    看来两人都属於利令智昏。
    不过此时此刻,六镇起义已被平定,眼前又有什么“利”可以让尔朱荣智昏呢?以至於连向来稳重的元天穆都劝说不住。
    於是乐起不急不徐地反问道:“敢问主公,前日遣督將和高欢去上党修整道路,是出自何意呢?”
    尔朱荣皱了皱眉头,又看了元天穆一眼。见元天穆微微点头又摇头,才吐出两个字:“费穆。”
    费穆?关他什么事?
    乐起赶紧搜寻脑海中关於费穆的记忆。
    他只记得费穆兵败朔州,单骑逃走,后往洛阳亲自请罪。却被胡太后赦免了罪行、恢復官职。
    先是入关中討伐赤水蜀贼,然后又南下三荆,抵御南梁的进攻。
    孝明帝元詡密詔尔朱荣入京之后,胡太后將守卫洛阳北面小平渡的重责交给费穆。结果他一箭不放投靠了尔朱荣,最终促成河阴之变。
    看尔朱荣这吞吞吐吐的样子,难不成已经和费穆勾搭上了?
    於是乐起试探著问道:“末將听说,前不久费穆单骑入朝请罪,却不知后文。想来是被宽宥了?莫不是被太后引为了腹心?”
    尔朱荣闻言忍不住拊掌而笑,对元天穆说道:“天穆兄真是多此一举,你瞧,乐二的脑袋瓜是最够用的。才说了两个字便猜到了。”
    乐起忍不住长呼一口气,看来是蒙对了。
    接著,元天穆解释道。费穆不仅没被下狱,反而被胡太后重点拉拢,甚至將一个侄女嫁给费穆为妾。
    毕竟比起具有天然名分的天子,胡太后手里却缺能带兵打仗的人才。
    虽然费穆败於破六韩拔陵,可那是非战之罪。
    不过胡太后却没想到,费穆途径并州的时候便投靠了尔朱荣,並將胡太后的一言一行全都告诉了尔朱荣。
    乐起恍然大悟,说道:“太后在台军中仍有势力,却苦於没有能带兵打仗的名將。说不得已经暗许了费穆,要把军权交给他。”
    元天穆点头道,確实如此。
    於是乐起继续分析道,“所以主公见有內应,便想趁机南下?”
    尔朱荣听闻此言,不禁往前探了探身子,直视乐起。显然,他是把乐起当作了心腹谋士。
    乐起顶著尔朱荣的热切目光,心底暗嘆,我可当不起你的信任!
    託身尔朱荣对於乐起而言,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在乐起的计划里,一定要同尔朱荣保持一定的距离。
    尤其不能沾染河阴之变的责任!
    尔朱荣在河阴之变里,一口气杀空了洛阳朝堂,將满朝公卿都丟进了黄河餵鱼。此举確实痛快无比,可是却埋下了致命的后患。
    毕竟天下如此之大,要治理好数千万人口,就必须得利用地主士大夫的力量。
    而在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科举考试。做官全靠血缘,而中原世家婚姻,最重门当户对,尔朱荣杀了两千多个公卿高官,几乎同中原所有地主士大夫结下了死仇。
    比如那费穆,日后陈庆之北伐的时候,他投降了却还被杀死,正是因为这件事。
    总之,得想办法赶紧把自个摘出去。
    乐起对此早有腹案,缓缓说道:“主公若要考我,末將只有九个字。”
    “快说!”
    “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
    听得此言,元天穆捻须拊掌而笑。看来乐起与他不谋而合。唯有尔朱荣捏著拳头不语。
    於是乐起继续反问道:“若此番是主公大败破六韩拔陵,收服了二十余万六镇降兵,会如何处置呢?”
    尔朱荣皱了皱眉头。
    他也设想过类似画面。差不多就是杀其首领、分割降兵,逐步化为自己所用。
    可是这个招数,元渊却用不了!
    此举需要极高的军事威望和武力作为后盾,不然,谁会坐以待毙?
    况且元渊也未必有什么大志向,整编降兵对於他只有害处,没有好处。
    见尔朱荣沉默不语,乐起趁热打铁:“元渊安置不了二十万降兵,而朔州、恆州早已残破,肯定也安置不了。所以这二十万六镇人只有两条路:要么南下、要么东出!”
    尔朱荣终於重重的点头。
    元天穆也说道:“南下是来并州,东出就是去河北。朝廷不可能把六镇人留给主公的。”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此前护送尔朱英娥入洛之事,尔朱荣表现得太过热切了,估计已经让皇帝心生警觉。绝不会轻易放他再增长势力。
    尔朱荣又重重嘆了口气,“早知道该把英娥嫁给二郎就好了。”
    乐起暗暗想到,尔朱荣究竟是后悔把女儿推入火坑,还是后悔自己野心暴露得太早了呢?
    估计还是后者吧!
    在座三人都清楚,照这样下去,六镇人迟早要再掀起乱子。
    別的不说,自去年起,恆、朔流民一波波来到并州,他们受了官府、寺院和地主们的多少欺压?若不是乐起整顿了并州僧务,尔朱荣岂能消化的下。
    河北地大物博、平原广袤,难道就一定容得下二十万六镇流民么?
    六镇流民南下,对於当地世家大族,这不啻於一场盛宴,可摆在桌上任人鱼肉的又会是谁?
    乐起对此印象更深。
    实际上在原本时空中,六镇人才到河北三个月,立马便掀起了声势更加浩大、破坏力更强的大起义。
    甚至从前坚决站在朝廷一方对抗义军的豪杰酋帅也纷纷起事。其中就有武川豪强宇文肱一家人口见两位心腹谋臣都给出了一致建议,尔朱荣也从善如流,准备关起门安安心心当几年土霸王,然后静静等待机会。
    拿定了主意之后,尔朱荣心情大好,甚至难得关心起了乐起的私事。
    “听说你和贺六浑的妹子有婚约,是在什么时候?”
    乐起对上尔朱荣的自光不禁有点心虚,只好一五一十答道:“亡兄確与高欢有约,可是末將幼年孤露,由兄嫂抚养成人,按怀荒风俗当守孝九个月。
    99
    尔朱荣点了点手指算到,那孝期岂不是已经结束了?
    难得他好记性!
    说起来乐举早逝確实是因为伤后未愈便出战拼杀,可当初伤他的又是谁呢?
    不过此时纠结这些恩怨情仇也没什么意义,再者战场上刀箭无眼,死生本就是平常事,也归咎不到谁头上。
    於是乐起解释道,正是如此,而两家人约定的婚期,原本就在下个月,而现在得等高欢先回来再说。
    “唔...二郎也没有个亲人。天穆兄,替我写封信让贺六浑立马回来,到时候你为乐二主婚吧!”
    “法师,你说尔朱荣这是什么意思?”乐起心不在焉地扒拉著麦饭,扒拉几下果然没见著荤腥,一气之下將筷子丟在一旁。
    从三级寺中出来后,乐起便来到隔壁的宅院中。这是尔朱荣刚刚赏赐给他的。理由也很充分、
    体贴:都要成婚的人了,不能老在別人家里借住打秋风吧。
    不仅如此,尔朱荣要乐起今后就留在晋阳参谋机要,並协助元天穆处理军府大小事务,位次在尔朱天光等人之前。
    临走前,元天穆还不忘提醒乐起,若是事情不忙的时候,可以回蔚州主持军务。
    这么一来,乐起儼然扶摇而上,成了尔朱氏集团的第三號人物。
    来之前,正好卢柔的妻子到了蔚州,所以乐起只带了小队隨从,身边可以商量的人也没有,故而又把智源和尚请了过来。
    不过让他乐起心烦的是,元天穆替他安排的厨子,也太有眼力劲了吧!见是并州断食沙门来作客,饭食里竟然一滴油水也没有。
    智源和尚倒是不慌不忙地端起碗吃了两口,这才起身从隔壁房间端来一个扣碗,轻轻放在了乐起面前。
    乐起闻到肉香,赶紧將扣碗翻过来,里面果然有一大块白嫩油腻、燉得呼烂的羊肉,把周边的麦饭也浸得油汪汪。
    他赶紧捡起筷子,举手正要夹起羊肉,忽然停在半空问道:“法师怎么破戒了?不会是有啥问题吧?”
    智源笑了笑解释道,他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厨子要把一只病羊掩埋,於是便將其宰杀,给乐起单独燉了一锅。
    乐起一听,不就是病死的么,更脏的也吃过。而且此时肚子早已饿的咕咕叫,哪里还管这么多,三下五除二便全塞进了肚子里。
    等乐起吃完,智源才问道,若是一开始就告诉他这是病羊肉,他还会吃么?
    “唔...嗝!”乐起打了长长一个饱嗝,捶了捶胸口说道:“那还真不一定。”
    智源笑了笑:“居士天生有一副酒肉肠子,这顿没吃饱,待会贫僧走了,少不得还会去隔壁蹭吃蹭喝。高家人见有门前贵客,必定大加款待。那时候,死的何止一只病羊。故而不仅不算破杀戒,还算行善呢。”
    “你们这帮禿...高僧,说话总是有道理的很。对了,刚才我说的那事,法师究竟怎么看?”
    智源却仍是不答,反而说道:“居士吃饱了饭,心气也静下来了,又何必问我一化外之人?”
    只能说,和这帮禿驴打交道真特么的累!
    乐起心底暗暗吐槽之余,倒也逐渐理清了脉络。
    刚刚他火急火燎的把智源拉过来,对著他倒了一大堆苦水,哪有心情一个人细细思考。
    说白了,他著急上火的就是尔朱荣把他留在晋阳不放一事。毕竟乐起可不稀罕什么三把手、什么参谋机要。
    显然尔朱荣对他是既用又防,又欣赏他的才能,所以乾脆將乐起留在晋阳当个文臣谋士。这倒也算是重用,任何人都说不出一点坏话。想必又是元天穆出的主意。
    “我已晓得,谢法师赐教。”
    虽然智源一直游离在军中事务之外,可乐起始终觉得,整个蔚州,恐怕只有智源最懂他的野心口而且正是这种游离的姿態,同军中其他人都没有利益瓜葛,更显得智源的意见尤为重要。
    果不其然,智源细嚼慢咽將麦饭吃完,还不忘把乐起碗底的饭粒都一一捡起来吃了,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居士不必为此烦恼,正好安心处理私事。”
    “嗯?怎么说?”
    “贫僧虽然连佛经都不熟,但也知道潜龙勿用的道理。去年年底在蔚州时,居士便意兴阑珊。
    想来蔚州也不是用武之地,如今来了晋阳,不正好免得为他人做嫁衣么?”
    乐起猛地一拍手,连称是极是极。
    他老早就想著脱离尔朱荣的掌控,而并州又是对方的老窝,无论如何,乐起的基地都不会在百里外的中都城。
    只要蔚州人能吃饱饭就行,其余干得再好,比如又新开垦了多少土地等等,將来终究是留给其他人財富。
    原本乐起还准备捣鼓捣鼓风车抽水排乾沼泽呢,正是想到了此处,故而渐渐也不愿多费心,成天琢磨弄什么摇摇椅之类的玩意儿去了。
    这回整顿好了并州僧务,乐起又惦记起了蔚州的仨瓜俩枣,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利令智昏”。
    现在连尔朱荣都要蛰伏,乐起又干嘛非得上躥下跳呢。还真不如智源所建议的那样,潜龙勿用。
    由於担心隔墙有耳,乐起也没留智源细聊。等送走了智源,乐起在月下踱步,不免又盘算起了自个的私事。
    比如和高多罗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