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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大明国防的核心难题

    第630章 大明国防的核心难题
    九月初一,就在实验小学和理综班三期生正式开学的时候,另一群学生却刚刚回到京城,这就是刚刚从辽东调回来不久的第三方面军的將领们。
    俞廷玉的新编第四军是三月中旬北上的,四月底抵达辽东,隨即开始跟辽东的三方面军展开交接换防,杨璟的三方面军六月份集结完毕后,这才南下回京,於七月中旬抵达京师,然后又进行了一个月的裁军整编,接下来就是按步骤的换装训练了。
    不仅士兵要换装训练,这將领自然也不例外,正所谓练兵先练將,士兵换装了新武器和新战术,將领的脑子当然也要跟著换换。
    於是在完成整编之后,鲁锦就派了一些侍卫,带著这些三方面军的將领们去四处转转,参观参观,学习学习。
    参观学习什么呢,当然是什么都要看看。
    从京城的两所学校,电报局的有线电报,陆地和军舰的无线电报通联,以及电报通讯距离限制,听取繆友珍的绕日巡航过程,还有五月份的那次对马海战,如何用一支分舰队摧毁400余船的倭寇团伙。
    让他们了解海军现在的发展,以及在將来的战爭中,海军能起到的作用。
    当然还有工农业方面的参观,带他们去看了蒸汽拖拉机耕地的效率,用来开荒屯田能起到什么样的效果,拖拉机掛上车斗,在军事后勤运输中有什么作用,能不能替代马车。
    又去看了京城西北面的金陵兵工厂,还有南郊的金陵机器厂,龙湾的造船厂,以及当涂铁厂的新高炉,空气底吹炼钢转炉,甚至就连造纸机也去看了看,最后又去体验了一下铁路和火车,然后又简单的学习了一下铁路运作的模式。
    一群將领转了一圈回来,有十分兴奋的,有板著脸沉思的,有感慨世事变迁的,但总归是有了个相同的认识,那就是时代真的变了。
    耕地可以不用牛了,军屯可以扩大规模了,这就意味著国家能够掌控的土地更多了,在边疆地区屯田戍边也更容易了,只要不缺粮食,驻军就能坚持下去,这对古代,不,任何朝代,哪怕是现代来说,对於边防军都是最重要的事情。
    而只要一个地方能维持国家的驻军,那这个地方就乱不了。
    运兵运粮有铁路和火车了,这样运兵的速度,机动的范围就极大的提升了,运送后勤粮草和弹药,不需要徵用民夫了,路上也不会再有那么多粮食损耗了,国家能够支撑的战爭持续能力也极大的增加了。
    可以预见,等以后全国的铁路网铺成,再加上瞬息而至的电报,国家就能用更少的兵力,维持更大的疆土,哪里出现叛乱或者外敌,电报在一盏茶的时间內就能上报京师。
    京师就能立刻做出反应,调集最近的精锐主力坐著火车快速机动过去参战,而且国家发动战爭不再需要徵调民夫了,那百姓的意见也就少了,不至於再发动一场大战,就累的半个国家跟著民生凋敝了。
    像是隋朝三征高句丽那种战事,最受苦的是士兵吗?不,其实是被徵调为民夫的百姓,他们放著自家的田地种不了,被强征去运粮,自己跟著死在前线不说,家里的田地没人种也要跟著荒芜,然后家人一起饿死。
    於是几场大战下来,民夫和士兵逃亡无数,他们唱著无向辽东浪死歌”,发动了声势浩大的反隋起义,最终顛覆了隋朝。
    而反观现在,在有了铁路之后,三征高句丽这个级別的战事,对大明来说还算是问题吗?
    有了铁路和火车运兵运粮,就可以基本不徵调民夫,百姓只管在国內安心搞生產,他们不用被征做民夫,就可以在家中生產更多的粮食,然后为前线的大军提供源源不断的军粮和物资。
    百姓不用去辽东浪死,国內的生產活动没有被耽误,前线的士兵得到了更充足的物资补给,那国家支撑战爭的能力就更强了,能维持战爭状態的时间也就更长了。
    甚至夸张一点,如果还有部队可以到前线轮换,前线的士兵打累了之后,就再换一批生力军上去,如此进行车轮战的话,別说是三征高句丽,就是一直打,打上八年十年的,对於国家来说也並非不能承受之事。
    而这世上又有什么敌人,能扛得住统一的中原王朝,连续数年的车轮战呢?光是国力碾压,耗也能耗死对面。
    对於中国来说,十年轮战不至於伤筋动骨,但是对於中国周边的小国来说,谁特么受得了这样的持续放血,天天去打仗,一天都不歇著,那百姓还过日子吗?国內还要搞生產吗?国家还能收到税吗?如果没有钱粮,又拿什么维持战爭开销呢?
    另外海军也已经初显威力,能跨洋远航了,那今后对於某些可能的敌人,如高丽,日本,安南这种国家,朝廷在制定战略时,就又多了一种选项,不至於再像元朝一样,一直从陆地上死磕了,我有了海军,就可以直接从敌人背后登陆了。
    其实这也是高丽君臣的战略盲区,或者思维惯性导致的误判,他们从陆地战爭的角度来看,双城总管府的確是对高丽半岛最重要的要害之处,可以直接危及生死的那种,根本原因就在於敌人可以从这里长驱直入,深入高丽腹地。
    可问题是,大明现在有海军啊,就算没了双城总管府,你以为大明就没有直接深入高丽腹地的机会了吗?高丽半岛三面环海,明军从哪里不能登陆,直插你的后心?
    说白了还是思维惯性,打了上千年陆战,已经打习惯了,很容易就会忽略海军在战略上的作用.
    看著这一系列的巨大变化,已经在辽东驻扎了五年之久的一群將领们,都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而鲁锦让他们去参观这些,自的自然也很明確,就是让他们不要和社会发展脱节,要根据现在的条件,思考未来的战爭应该是什么形式的,要从工业角度思考战爭,理解战爭,谋划战爭。
    如果学不会,想不明白,那就真的要落伍了,所以他们必须跟上皇帝陛下发展的脚步才行。
    等这群人转了一圈,重新回到京师覲见皇帝时,鲁锦当即对眾人问道,“如何,这一趟下来感觉怎么样?”
    最先说话的还是俞通海和张德胜这两个巢湖元老,俞通海当即兴奋的说道,“铁路和火车真是个好东西,我还记得当年陛下刚到巢湖的时候,就跟我们说起用铁风箱驱动巨车,拉著数千人日行千里,这才几年的时间,没想到陛下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鲁锦闻言笑了笑,“你们这些年驻扎在辽东,虽然没有什么大战,却要筑城,筑屯堡,修路,还要带著移民开荒屯田,著实辛苦,可朕在后方也没閒著啊。
    “先是收福建两广,紧接著又去征贵州云南,再加上京师这边的发展,还要打造新式武器装备,看著各军军改,那真是一日也不得閒啊,不过也总算是鼓捣出一些东西,没有白忙一场。”
    眾人闻言也不禁点了点头,这位陛下真的是励精图治,几年就稳定了秩序,恢復了生產,还搞出了那么大的进步,甚至还弄出一支初现峰嶸的海军出来,確实了不得。
    这就让他们不禁想起了当初跟隨鲁锦打天下的时候,那时候也是这样不停的发展,以惊人的速度发展生產力,才支持他们连年大战,几年就平定了天下,在搞发展运营这方面,陛下確实是居功至伟。
    而坐在眾人后面的刘福通、明玉珍等人,这次参观之后也是唏嘘不已,怪不得这位皇帝能得天下,人家搞生產確实有一手,让人不得不服。
    且不说当初投降了鲁锦,就算没投降,假设现在还是几家割据的局面,就以鲁锦的这个发展速度和能力,鬼知道他又能憋出什么新东西来,到时候还是免不了被鲁锦一统天下的结果。
    直到此时,他们才算是彻底的心服口服了,毕竟就鲁锦搞出的那些玩意,什么无线电报,千里传信,铁路运输这些东西,虽然大致明白了其中原理,但还是觉得十分神奇,不像是凡人能弄出来的东西。
    在他们的眼中,鲁锦確实是有天命在身的,古代人就迷信这个,他们当然也不例外。
    而鲁锦这时又对杨璟问道,“吴国公有何感想?”
    杨璟眨眨眼,想了想当即拱手问道,“陛下,杭州的铁路为什么不继续修了?是朝廷钱不够了吗?”
    说起这个问题,鲁锦就不禁有些尷尬起来,京杭铁路这个工程,修到湖州以南,就在距离杭州只剩七八十公里的时候,然后就修不下去了,上万名工人直接被分到个各地去修火车站,倒不是因为没钱,而是钢轨不够用了....
    正线铁路选用40公斤每米的钢轨,一公里就要160吨,而当涂铁厂的那座新高炉,再加上原来的十几座砖砌土高炉,所有產量加一块,暂时也无法满足现在的铁路建设了。
    钱还有,但是钢铁產量不够用了,这顿时就给兴冲冲想要继续修铁路的朝堂重臣们,当头泼下一盆冷水。
    原本想著等京杭铁路完工,立刻就开始修两京铁路的,这下直接连京杭铁路都没修完,被铁產量卡在这了。
    而两京铁路大约1100公里,每公里160吨,至少也需要17万六千吨的钢轨,这最快也要等到庐州和徐州的两座大型高炉投產之后,才能正式开工,否则连钢轨都没有,还修哪门子的铁路。
    鲁锦闻言也摊著手实话实说道,“钱倒是还有,这些年朝廷从海外的黎洲弄了不少钱回来,但是现在用来铺路的钢轨不够用了,当涂铁厂虽然新建了一座大型高炉,產量看起来很多,但也经不住铁路这样的耗铁大户。
    “现在京杭铁路的路基道床部分已经修好,只差最后一节没铺钢轨了,当涂铁厂產量有限,现在急也急不来,只能慢慢等,不过最晚到今年年底,京杭铁路肯定能全线贯通。
    “另外朕已经让人去庐州和徐州,新建了两座和当涂一样的大高炉,最多到今年年底,就能开始试生產,明年正式投入稳定生產,然后后年还有一批新高炉会投入建设,最多再过两三年,我们就不会再那么缺铁了。”
    杨璟闻言这才点了点头,隨即又问道,“我听陛下派去修铁路的那几个学生说,陛下已经派人去勘测京师到大都的两京铁路线了,等京杭铁路峻工后,下一条就是两京线,以后还要修到漠南漠北和辽东,是吗?”
    鲁锦当即点了点头,“对,正是如此,不过这个过程不会太快,就算从明年开始修两京线的话,最快也要三年左右才能完工,然后是燕京到瀋阳,將近七百公里,恐怕又要两年,这就要到五年以后了。”
    杨璟闻言再次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陛下是想以铁路贯通辽东,一是方便向辽东移民,同时再用那种蒸汽拖拉机於东北开荒,大搞军屯,以此將整个东北彻底化为汉地,大概是这个策略吧?”
    “不错,其实不仅是东北,今后我们有了这套工具,即便是漠北,或者西域,我们都可以按这种法子,將其彻底化为汉地,使其长治久安,最关键的,其实还是战略方向的问题。
    “你们在座的这些將领,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打仗戍边是什么,其实就是国防,而对於我神州中国而言,想要搞好国防,最难的问题是什么?这个你们想过吗?”鲁锦看著在场的將领当即问道。
    “最难的问题?”眾人闻言顿时沉思起来。
    俞通海当即疑惑道,“莫非是敌人太强?”
    鲁锦直接摇了摇头。
    最后还是杨璟说道,“应该是敌人太多,就像中原之於中国一样,中原在中国之中,因此是四战之地,而中国又在四方蛮夷之中,就拿巨唐来说,东北有高句丽,北有突厥,西有吐蕃,南有南詔,中国在四方蛮夷之中,那就意味著中国本身也是四战之地。
    “而前宋之国防就更加艰难了,西有西夏和吐蕃,北面和东北有辽金蒙古,南面还有大理和安南,足足六七个敌人,便是前宋再厉害,也定然要顾此失彼,双拳难敌四手。”
    “对於中国大一统的王朝来说,单独面对一两个敌人,其实並不可怕,我们都能战而胜之,各朝也不乏能打的將领和军队,最大的问题还是四面八方都有敌人,牵扯了朝廷的精力,就容易让我们顾此失彼,这才是神州中国的国防,最难的问题。”
    啪啪啪—
    鲁锦闻言顿时鼓掌赞道,“杨璟说的不错,就是这个问题,那么我们能不能利用铁路,拖拉机军屯,移民实边,化为汉地这种方法,彻底解决一两个方向的隱患,让朝廷有一个稳固的大后方,没有后顾之忧,专心对付其他方向敌人的机会呢?
    “一旦我们做到这一点,那今后即便其他方向也有敌人,我们也可以从容应对。”
    眾人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杨璟当即道,“所以陛下选的这个大后方,就是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