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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3章 国运之战(完)

    吹麻城外,雪原已被染成一片污浊的赭红。
    喧囂渐渐平息,庆军士兵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抬著简易担架的辅兵穿梭在尸堆与残旗之间,分辨著尚有气息的同袍和尸体。
    收缴兵器的、牵走无主战马的、清点首级与俘虏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至於吐蕃兵的尸首?
    败者没资格先打扫战场,他们的尸体只能拋尸野外,待到庆军打扫过后再派人去收尸。
    王三春立在城门楼高处,寒风捲动他染血的披风。
    脸上的激战之色早已褪去,只剩下深沉的凝重。
    他的目光隨著下方被抬进抬出的身影移动,脸上毫无打了胜仗的自得。
    每一副担架上的人,都代表著一个家庭的破碎,胜利的代价总是那么沉重。
    “將军。”
    副將赵鐸拿著一份简报走来,声音有些沙哑。
    “我军战损初步清点完毕,阵亡六百二十七人,重伤五百四十一人,轻伤约一千八百余,大部伤亡都集中於前沿火枪队与最先接敌的几个步兵营。”
    王三春默默听著,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少,但每一个数字都代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虽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但王三春还是感觉心痛,这些人中不少都是庆军主力。
    他闭了闭眼,復又睁开,望向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吐蕃人呢?”
    赵鐸脸上这才闪过一丝振奋:“据各营上报清点的首级、俘虏及战场遗尸估算,吐蕃军此战遗尸约在两万三千到两万五千之间,其中可辨识的桂武士鎧甲碎片不下四千具!”
    “俘虏约六千人,多为奴兵和轻伤者,溃散逃逸者难以计数,但其前锋精锐可谓十去七八!”
    两万五千对六百,这是一个极其悬殊的交换比。
    之所以差距这么大,是因为吐蕃军基本是在单方面挨揍。
    用陛下的话,那便是射程才是王道。
    王三春脸上却並无多少喜色,只是微微頷首:“知道了。”
    赵鐸见他反应平淡,忍不住道:“將军,此乃大捷,我们阵斩两万余,其中更有数千敌军精锐,禄东赞的家底怕是被打掉了一小半,足以震动高原了!”
    王三春转过头,看出了赵鐸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不甘。
    这傢伙还在耿耿於怀,没有让军队出击以竟全功。
    他不由得摇了摇头:“禄东赞號称三十万大军,主力至少有十万,我今日灭了他两三万,他便伤筋动骨了么?”
    赵鐸微微一愣。
    王三春又道:“真正的战场不是棋盘推演,更非评书上的说的那样,你我各领十余万大军,铺开了阵势便对衝到底。”
    “今日之战,禄东赞先以奴兵试探,再以骑兵侧击,最后才投入主力,这是分批次用兵。”
    “我们虽胜,击溃的也只是他先头投入的这部分力量,他那中军至少还有数万生力军未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消灭两三万有生力量,使其短时间內无力再组织起如此规模的进攻,这便是我们此战最大的意义。”
    “称之为大胜倒也名副其实,但若以为就此便能一鼓作气击垮禄东赞......那便是轻敌。”
    赵鐸脸上的兴奋渐渐消退,露出思索之色。
    他跟隨王三春有一阵了,知道这位將军看似粗豪,实则心细如髮。
    尤其在陛下和杨大帅身边歷练后,眼光越发老辣。
    王三春看著下方陆续撤回的將士们,轻轻嘆了口气。
    这样的话,之前都是別人对他说的,如今也轮到他教训別人了。
    由此可见,庆军中真正懂得大兵团的將领还是太少了。
    庆军如今不缺乏猛將,缺的是统帅之才。
    “我这点东西,大半是陛下耳提面命、跟著陛下打了几场硬仗,以及后来在杨將军帐下听令才慢慢琢磨出来的。”
    “你莫要急躁,好好读些兵书,日后方能扛起大旗来。”
    赵鐸自然清楚,王三春这是在提点自己,忙不迭拱手:“末將明白,谢国公提点。”
    王三春不再多说,抬起头看向西南方被暮色染成青黑色的山峦轮廓,眼中露出一丝忧虑:
    “也不知陛下如今走到何处了。”
    。。。。。。
    在同一片暮色下,另一支军队正在沉默地行军。
    这里离开了高原边缘的雪原,地势渐低,呈现出戈壁与荒山交错的景象。
    寒风依旧凛冽,却少了那份刺骨的冰冷,多了几分乾燥与粗糲。
    李彻骑在黑风背上,行於队伍最前端,脸上带著长途奔袭后的风尘之色。
    目光却依旧锐利,不断扫视著前方和两侧的地形。
    身后,是三万经过精简的庆军精锐,他们同样轻装简从,只以驮马携带必要的粮秣、火药和箭矢。
    就在这时,侧前方一队约二十余骑的哨探从一片风蚀丘陵后转出,朝著本队快速驰来。
    骑士们的马刀还並未归鞘,刃口上还带著未及擦拭的新鲜血跡。
    李彻目光落在那些血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开,恢復了平静。
    他当然知晓这些哨骑刚才去做了什么,这就是自己下的命令。
    大军深入敌后自然不可能走野路,这一路行来更非全然荒无人烟。
    偶尔会遇到小股吐蕃牧民、零散商队,或是依託水源的小型聚落。
    若是正常行军,这些非战斗人员只需驱散或监视即可。
    但此次出动乃是奇袭,庆军的行踪绝不容泄露。
    任何一个目击者,都可能成为吐蕃军的报信者,將这三万孤军置於死地。
    所以,那些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自己只能清除一切可能的眼线,不留活口。
    李彻並非铁石心肠,他能想像那些牧民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时,脸上的惊愕与绝望。
    他甚至能听到风中隱约传来的哭泣声,不像是幻觉。
    对於这些来说,这无疑是无妄之灾。
    作为来自另一个时代的人,这种针对平民的必要之恶,每一次都让他心中沉闷。
    但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
    怜悯与冷酷,並不衝突。
    他怜悯那些无端捲入战爭洪流的生命,怜悯这世道赋不得不做出的残酷抉择。
    但他不后悔下达这样的命令。
    因为在他的天平上,三万忠诚將士的性命,远比这途中不得不清除的敌国平民要沉重得多。
    慈不掌兵,义不理財。这个道理,在他第一次领军时便已刻入骨髓。
    “陛下。”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虚介子策马赶了上来,与李彻並轡而行。
    老道士的面容也蒙上了一层尘土,但眼神依旧清澈睿智。
    李彻本想著他年龄大了,让他留在吹麻城,但虚介子非要跟来,说这是修行的好时机。
    不过看这老爷子精神抖擞的样子,比自己都轻鬆,李彻也是放下心来。
    虚介子指著前方一片轮廓较为平缓的谷地道:“前方斥候回报,再行三十里便是甘州地界了,我们已经进入了黄头回紇的游牧范围。”
    李彻收回纷杂的思绪,目光投向虚介子所指的方向。
    甘州,河西走廊咽喉,丝路重镇,如今名义上仍属吐蕃势力范围,但实际控制力已因吐蕃內部纷爭而大为削弱。
    活跃於此的黄头回紇是一支重要的地方力量,他们与吐蕃,以及更西的于闐等国关係复杂,对东面的大庆態度更是曖昧不明。
    李彻嘴角勾起一抹意义难明的弧度:“禄东赞大概以为,他的军队在吹麻城遇见的便是我军全部主力,这西域后方稳如泰山吧?”
    虚介子抚须道:“陛下神兵天降,想必能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只是,黄头回紇素来首鼠两端,我军突然出现在其腹地,还需谨慎应对,是拉是打,须得早做决断。”
    李彻点了点头。
    黄头回鶻......甘州回鶻......
    李彻脑中迅速回想起这个势力的情报,黄头回鶻盘踞在河西走廊西段、以甘州绿洲为核心。
    他们绝非什么安分守己的边民部落,更非可以倚仗的盟友。
    在记忆中,前朝鼎盛时期设置安西四镇,经营西域。
    那时前朝也是兵威赫赫,这黄头回鶻曾遣使入朝,献上驯良的贡马以表臣服,换取通商之利与朝廷的册封庇护。
    然而,当大桓內部动盪,国力衰减之时,这些恭顺的回鶻头人们变脸比高原的天气还快。
    他们毫不犹豫地拋弃了旧主,倒向势头正盛的吐蕃。
    不仅如此,为了向新主子纳上投名状,他们甚至主动引路,並参与了对那些留守安西四镇的桓军残部及眷属的围剿与屠杀!
    下手之狠辣,比吐蕃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首鼠两端,见利忘义,凶残刻薄,这便是李彻对其的全部印象。
    李彻的眼中没有丝毫温度,该如何对待这样的势力,他心中几乎立刻就有了答案。
    “拉拢?”李彻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明显的讥誚,“他们也配?!”
    虚介子微微一怔,看向身旁的皇帝。
    他提出拉打之策是基於常理,儘量减少树敌,以分化吐蕃羽翼。
    却没想到陛下反应如此激烈,且透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陛下的意思是......”虚介子谨慎地问。